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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5章 逐漸分流的兩撥人

2025-04-08 作者:孤獨麥客

第1205章 逐漸分流的兩撥人

南下過冬,人是分批走的。

第一批是輜重部隊,提前幾天就出發了。

第二批是帝后、三夫人及諸王,在邵勳家宴後第二天出發。

第三批定在二十四日,也就是明天。

吳公邵雍抓緊最後的時間,去到洛陽西南的一處鄉里。

官員都休沐放假了,老百姓卻沒有。

邵雍在村頭遇到了黑矟右營副督董樂,遂與其一同歸家。

“吳公又是來談買賣的?”董樂無奈道。

他是黑矟右營副督,在洛陽、汴梁各有一宅,都是天子賜下的。

眼前這個城外別院則是自己花錢建的,不過沒甚麼土地。

洛陽一度有大量荒地,且在度田完畢之後達到了高峰,現在是越來越少了。尤其是黑矟中營、右營在洛陽近郊安家後,整整一萬多戶人分地,至少也有三十畝左右,把荒地瓜分了個七七八八。

總體而言,離洛陽城越近,地越少、價錢越貴。以董樂之能,也不過得了二頃餘,託人自雕陰買了六戶氐羌奴婢,給別院打雜的同時,耕種這二頃多膏腴之地。

董氏別院附近就是黑矟右營家眷的分佈區了。

自然,他們是以村落形式存在,而不是塢堡莊園,因為他們就是編戶之民,是朝廷稅基。

禁軍士卒的待遇是不錯的。按照最新的標準,一年領糧三十斛,分數次發放。

每年還可得賞賜若干,一般是絹四匹、錢二貫。但不排除有時候會更多,比如出征、會操等等,或者純粹就是天子高興,想多賞一點。

家人一般會有個三十畝田。

洛陽附近水利設施完善,灌溉渠網密集,地力維持得也很好,基本都是上田,畝收很高。如此一來,禁軍士卒的小日子其實是很不錯的,無怪乎別人削尖了腦袋想進來。

除了軍餉及家人耕作的三十畝上田外,禁軍家庭還有一項重要收入,那就是日益興起的鄉村手工業——多半和戰爭有關。

“陛下給十營新軍發放軍資後,洛陽武庫要補缺。”邵雍說道:“我撈了個麩袋買賣,一共兩千條,會做不?”

董樂更無奈了,道:“吳公何憂?禁軍將士哪個沒有麩袋?有時候壞了,就自己縫補。遺失了,便找人重做一個。還是韋皮麩袋嗎?”

“韋”就是經過加工後較為柔韌的皮,如“韋編三絕”就是用韋皮編連起來的竹簡。

“革”同樣是加工過的皮,但較為堅硬,做成革帶後可束衣。

平民百姓一般用韋帶束衣,有“布衣韋帶”的說法,皮帶上也沒飾品,比較樸素,體現了等級劃分。官員則用革帶,後漢時預備當官的讀書人也用革帶,如周磐“乃解韋帶,就孝廉之舉”。

因為韋皮較為柔韌,是一種非常好的裝隨身食品的器具。

大梁禁軍現在越來越正規,裝備越來越先進,麩袋人手一個,容積四鬥五升,可纏在身上,行軍征戰時供五天食用。

聽到董樂問是不是韋皮麩袋後,邵雍立刻說道:“自然是韋皮,洛陽武庫裡都是好貨。朝廷要得急,將作監忙不過來,我接了兩千個,你們村做四百個,如何?韋皮、針線之類,明日有人送來。麩袋二月初我來收。”

“一個給幾錢?”董樂問道。

“十錢。”

“也罷,我就知會一下。”董樂說道。

“之前做的鞘套抓緊了,正月底我就要。”邵雍又道。

董樂無語,只能點點頭。

這事他一文錢沒撈,卻要去打招呼,實在不得勁。

若吳公有前途的話,那還值得靠上去,但看他一副求財的模樣,擺明是不可能了,實在無奈。

“你們手頭還有別的活麼?”邵雍剛準備離開,又問道。

“沒有。”董樂臉色更苦了,道:“不過蜀公差人來問,有沒有人會織罽。”

“他所差何人?”

“故汝南太守費公幼子費辰費屈己。”

“洛陽哪有人會織罽?就連織機都沒有。”邵雍驚訝道。

“我也是這麼說的。費辰也沒著惱,直接走了,說是要找人做織機去,就桑梓苑那種。先做二十臺出來,去太原分發至相熟的民家,讓他們農閒時學著織罽。”

“你和他很熟?”

“我就是汝南人,回鄉時有過數面之緣。”

邵雍點了點頭。

昔年費立當汝南太守,有“酷吏”之稱,把當地豪族整得五癆七傷,沒想到費家居然落籍汝南了,真不怕被人報復啊。

八弟,哈哈,你也有這一天啊。邵雍開心地笑了起來,邵家“不務正業”的男丁又多了一個。

不過八弟找人織罽確實是條好路子。

羊夫人手頭可掌握著很大的牧場,蓄養的牛羊馬匹數量很驚人,規模最大的就是位於樓煩監附近的牧場了,可能養了數千匹馬、十餘萬牛羊。

汝南也有一個,養的多是馬、驢、騾,另外還有大批夏羊。

夏羊又稱山羊,多黑色,其中公羊稱“羖羊”,母羊稱為“羭羊”。

這兩種羊都產一種細毛,叫做“絨”,入冬前長出,開春後褪去。    羊絨細且柔,如果織成絨布,可能比罽還要珍貴。

不愧母家姓羊!邵雍悻悻想道。

他既想看到八弟與他一起貨殖,分擔壓力,又不想看到八弟發大財,真是矛盾。

不過這種情緒只是一閃而過,大體上還是很高興的。

與董樂作別後,邵雍回到府中,此時屬吏們也回來了,兩千條麩袋已然落實,遂放下了心。

二十四日,吳蜀巴荊四公一起南下——十皇子邵恭被冊封為荊國公,今年十二歲,母劉野那,小字黃頭。

右驍騎衛出動了二千四百騎護送,連帶著嬪御、宮人以及新近南下的拓跋鮮卑諸部子弟,浩浩蕩蕩前往廣成苑過冬。

邵雍在隊伍裡尋了下,看到了元真和阿六敦兄妹。

他們陪父親去了趟平城,然後又回來了,不過另外兩個好像沒來洛陽,還留在王夫人身邊撫養。

醜奴帶著一批中黃門侍衛在側護衛著。開過年來他就十九歲了,邵雍隱約聽聞父親給他定下了一門親事:故成紀縣子吳前孫女、材官校尉吳離之妹。

他還有個妹妹春葵,今年十七歲,明年就要嫁給當陽縣公、代郡太守曹胤之子曹混。

邵雍覺得有些可惜,他經常廝混宮中,與春葵見過不少面,對她還是挺有好感的,只可惜她是父親收的義女,是他的“姐姐”,能怎麼辦啊?

正思慮間,他看到蜀公邵厚湊了過去,片刻之後,他登上了元真、阿六敦兄妹的馬車。

邵雍想了想,大概是去談織罽之事。

而就在此時,荊公邵恭也靠過去了,一番分說之後,同樣擠上了馬車。

壞了!這買賣要被他們做大做強。

涼城、五原、漁陽三國為他們提供羊毛,上黨劉氏控制的地方也有很多羊毛,這要是讓他們開辦起工坊,簡直不得了。

父親離開洛陽前,讓人取了數十匹細罽、花罽,專門鋪在案几上,如漢時公侯故事,擺明了是要大力推行此物。

一旦形成風潮,罽會供不應求,價錢大漲。雖然不太可能如漢時竇固花八十萬錢買雜罽十餘匹,但一匹萬錢卻是大有可能之事。即便將來市面上的罽多了,價錢下來了,但量也上去了,還是一樁好買賣。

想想自己兩千條麩袋才賺幾萬錢,真是不能比啊。

只可惜自己沒這個門路了,只能弄點“辛苦錢”賺賺。

若他在上黨、太原有關係,保管家家戶戶整一臺織機,農閒之餘就給我織罽吧。

夏天收一次,冬天再收一次,一次收個幾萬匹,賣到全天下去,石崇都沒我富。

有這麼多錢,不比諸王爭來鬥去強?

誰當上了天子,也不會拿我怎麼樣,頂多朝廷缺錢的時候進獻一批錢帛,堵住兄長們的嘴。他們也要臉,我這般一點威脅都沒有且還時不時給你送錢的弟弟,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啊。

大隊人馬行軍速度很快。三天後的傍晚,他們已遠遠看到了崆峒山上的廣成宮。

邵勳此時已在山下的園囿中住下了。

這是當年“惠皇后”羊獻容出奔後居住的地方,神龜天子所賜。

邵勳在這裡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尤其是第一次深入惠皇后的緊迫包容,死命播撒種子的時候,那份心理上的巨大滿足甚至超過了身體的快感,彷彿他玷汙了甚麼美好的事物一樣。

邵勳身邊的阿姨們,普遍年紀不小,五十以上的很多。羊獻容算是年紀相對較小的,但也奔五十去了,只不過比起同年齡的其他女人,好似天賦異稟般,她的容顏算是逝去最少的了,連身材都沒走樣。

當邵勳半躺在池邊,看到羊獻容在池中戲水時,依然讚歎不已。

可惜他們的女兒沒能活下來,不然定是大美人一個。

“陛下。”外間響起了輕聲呼喚。

女官程氏披上一件紗衣,掀開珠簾,低聲詢問一番後,將一個木盒取了回來。

“直接說。”邵勳看了眼正在瞪他的羊獻容,嘿然一笑。

程氏取出軍報看了下,道:“張將軍以僕固忠臣領橫衝、鐵騎、黃甲、射聲四營,大薄歷陽,直插瓜步。”

“又以蘇寶臣領射鵰、決勝、帳前三營下合肥,趨東關。”

“又以韓忠志(原名破六韓郭落)領振武、玄甲、馬前三營過芍陂,突入廬江。”

“大軍已然出發。張將軍還在整頓屯田士卒,待機而動。”

邵勳聽完微微點頭,道:“收起來吧,朕無旨意降下。”

程氏遂將軍報收好,交給女史拿出去,然後看了眼羊獻容,終究沒敢下水服侍邵勳,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邵勳閉著眼睛靜靜思索著。

片刻之後察覺有異,卻見羊獻容不知何時已游到他近前,正鳳眼含煞地瞪著他。

“你就那麼迫不及待地想得到我那女甥?”羊獻容問道:“陪我來湯池,還如此三心二意。”

“哪有此事!”邵勳尷尬道:“我是在思慮要不要讓張碩盡發四郡豪族之兵、屯田之人,萬一打得順手,盡得江北之地,也不無可能。”

話半真半假,因為邵勳真的想看看能做到哪一步。

第一步騎軍襲擾,這在後世有個專門的軍事術語:火力偵察。

偵查完畢之後,敵方的部署、戰力、士氣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就可做出下一步決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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