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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應對

2025-02-17 作者:孤獨麥客

第1103章 應對

鬱鞠突襲得手後,南邊盛樂方向,也有丘敦等部集結了萬餘騎北上,當先擊破了人心惶惶的賀蘭氏附庸小部落,然後向西進兵。

數日後,得到訊息的紇奚部遣使接洽,有意歸順代公,但要求一個合適的官職。

紇奚部與紇豆陵部一樣,乃漠北南下高車後裔,以往只能算是拓跋鮮卑統治體系中的外圍勢力,但本身勢力不弱,是意辛山、諾真水一帶僅次於賀蘭的大部落。

他們的投降,標誌著賀蘭藹頭——拓跋翳槐一系勢力的徹底瓦解。

聯想到之前拓跋紇那依附宇文氏,結果隨著宇文乞得龜被慕容廆擊破而敗歸被殺,整個拓跋氏近支中能與拓跋什翼犍競爭的,也就只剩下拓跋鬱律四子拓拔孤一人了。

本來還有個拓跋屈,但其母族部落叛離平城,拓跋屈在輾轉流離中病死,其母族部落也重新被征服。

整個拓跋氏聯盟,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之中。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鴻臚寺丞庾蔑抵達平城,當眾宣讀了冊封拓跋景為五原郡公的詔書。

五原郡轄五原(今包頭)、臨沃(今達拉特旗)、稒陽(今土默特右旗)、光祿(今固陽縣)、宜梁(今烏拉特前旗東南)五縣,治五原。

除光祿縣外,其餘四縣皆位於庫結沙以北、陰山以南的黃河沖積平原兩岸,土地肥沃,宜牧宜耕。

目前五原郡只編得千餘戶,但當地最大的勢力紇豆陵部並未納入戶口統計之中。

很顯然,紇豆陵部自己也不願意成為五原國的子民,他們必然要遷徙至他處的,還好現在空下來的水草豐美之地不少,這倒不必太過擔心。

庾蔑宣讀完詔書後,才知道拓跋翳槐已經死了,臉色頓時不太好看,就連代國安排的酒席都沒吃,直接去了單于都護府。

與此同時,北邊的訊息以五百里加急發往洛陽。

十一月初十,突襲結束後第十天,正在與王衍商量二女兒王蕙晚婚事的邵勳接到了訊息。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表露出甚麼,只是靜靜來到了太極殿西廂偏殿,看著正在學習的元真。

六歲的元真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裡,和幾位兄弟姐妹一起聽講。

教師都是少府選派的。

六七歲的小兒女,不需要大儒來教,他們需要的是脾氣比較好、善於教學的老師。

邵勳在隔壁飲了一碗茶,直到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才讓人把元真喚來。

六歲小兒興沖沖地來到殿門口,看見邵勳時,剛要脫口而出喊阿爺,又有些怯生生的。

邵勳招了招手,道:“吾兒速來。”

“阿爺!”元真笑了起來,衝進了殿內。

邵勳一把將他抱起,愛憐地捏了捏他的小腦袋,道:“最近讀書可有些不用功啊。”

元真頭一低,有些不好意思。

邵勳哈哈一笑,道:“今後用功些就行了。一會隨阿爺去弘訓宮用飯,想吃甚麼?”

“想吃阿爺釣的魚。”元真眼睛一亮,立刻說道。

“好。”身為空軍司令的邵勳一點不慌,滿口答應。

大不了在元真不知道的時候,下令用網捕魚,然後再在魚嘴上用鉤子扎一下,那不就是我釣上來的了麼?

多簡單的事!

“喜不喜歡洛陽啊?”眼見著到吃飯時間了,邵勳將兒子放下,牽著他的手,出了西廂偏殿。

“喜歡。”元真快樂地牽著父親的手,說道。

“喜歡阿爺還是阿孃?”父子二人也不乘坐御輦,就這麼走著。

元真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喜歡阿爺,也喜歡阿孃。”片刻後元真答道。

邵勳聽了忍俊不禁,小小年紀就如此滑頭,這還得了?

不過,比起去年正月那會,元真對他的依戀多了一些,果然孩子還是要帶在身邊帶。再好好學上幾年,或許還會有變化。

而在此期間,或許也要回涼城住上一段時日,見見他的子民。

雖說邵勳派了不少官員打理涼城國,但君主總不露面,也不是個事。

別人不認識你啊!

在草原那種環境下,要想獲得臣民的效忠,血統是必需的,但也需要一些核心氏族頭人的支援,畢竟你需要團隊來執行你的意志。

在這方面,邵勳也在想辦法。

涼城內史郭榮收錄了四縣著姓,然後令其選派與元真年歲差距不大的嫡脈子弟來洛陽,習文練武的同時,朝夕相處,長期陪伴——涼城國百姓多為被打散的部落牧人混編而成,不存在成體系的部落,唯有氏族。

邵勳昨天見到一七歲小兒,名屈突和,就來自涼城國沃陽縣。

聽聞此氏族以前在廣寧以北放牧,如今被安置到沃陽縣耕牧,宗黨眾多,儼然地方豪族。元真掌權之後,必然要用這些人為官、為將,從小一起長大的屈突和就是他的班底之一。

小元真現在還不明白父親的苦心,長大後會知道他究竟擁有怎樣一筆財富。

太陽漸漸升高,父子二人其樂融融。

元真一會要父親抱,一會又下地走路,小手緊緊握著父親寬厚有力的大手,臉上滿是笑容。

這樣溫馨的正午,長大後的他或許會時常回味。

他終究比什翼犍強,因為他有寵愛他的父親。

******

邵勳只花了一炷香時間,就神奇地“釣”上來兩條魚。

食官將蒸魚和魚湯做好端來後,元真大口吃喝著,非常開心。

邵母劉氏愛憐地摸著孫子的小腦袋,道:“小蟲雖然時常不著調,但孫兒一個比一個出挑。”

邵秀的眼神愈發渾濁了,但還看得清孫子。

眼前這孩子雖然才六歲,但身量還是挺高的,比一般的孩子骨架稍大一些,讓他依稀看到了當年的虎頭。

不過——唉!邵秀嘆了口氣,此子若回到草原上,會不會被他那個充滿心計的孃親帶壞了?

王氏的所作所為,邵秀偶有所聞,那就不是個安生過日子的女人,小蟲招惹人家作甚?

劉氏卻沒想那麼多,只笑眯眯地看著孫子,道:“慢些吃,還有呢。”

元真看了看阿婆,笑了笑,又低頭吃了起來。

邵勳則坐到了院中。

中常侍侯三捧來幾份奏疏,都是丞相王衍批註過的,因比較重要,故需邵勳再過一遍。

第一份就是有關代國局勢的,再一看上疏之人,好傢伙,亮子!

庾亮是臺閣重臣,北邊送來的急件自然會抄錄一份給他。但這麼快就上疏言事,也太急了一點。

邵勳耐心看了下去,最後批閱三字:知道了。

庾亮建議將鬱律幼子拓拔孤索來洛陽為質,免得其為王氏所害。

建議還是很不錯的,但邵勳還要再等等。

拓拔孤的母族鬱若氏很早就投靠王氏了,這麼多年來一直沒叛變過,故拓拔孤得以倖存。

根據單于都護府收集的訊息,拓拔孤似乎深居簡出,很少與外人來往,低調得令人驚訝。

這或許是他的自保之道,可以理解。

邵勳還需要和王氏交涉一番。

這女人前年正月時哭哭啼啼,說她要控制不了局面了,現在又來這一出?

邵勳回憶了下,當時王氏確實是真情流露,說的東西也不是假的,都是事實,以至於邵勳也在幫她想辦法,怎麼穩定局勢。

只不過,她太會抓機會了。不,這個機會原本可能不是機會,或者不應該出現在此時,是王氏人為“催熟”出來的機會。

她一手操盤,玩弄人心,兵行險著,最後獲得了成功。

不過,她還沒能完全擺脫終極危機:什翼犍親政。

這把劍一直懸在她頭頂,要想解決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所以王氏始終有求於他,無法擺脫控制。

這次突襲斬殺翳槐,王氏固然得了好處,化解了危機,但這個危機本身也是邵勳作出來的——非得把人家肚子弄大,還要給兒子封國,這不是啪啪打鮮卑人的臉麼?

想到這裡,邵勳輕輕嘆了口氣,他又把庾亮的奏疏拿起,將“知道了”三字劃掉,寫上:“冊其為漁陽郡公,以拓跋紇那舊部屬之,不得有誤。”

另外,他好像該物色五原國內史、國丞、大農、中尉等一系列官員了。

五原國、涼城國是他和王氏的“共同財產”,是他設想中北邊防禦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她失勢之時的退路。

經營好這兩個國家,似乎是他和王氏之間難得的共識。

邵勳隨後又拿起第二份,這是王衍寫的。

前面都是廢話,就最後一段比較緊要:封宇文乞得龜為遼(國)公,置燕山都護府。

看完之後,邵勳靜靜思索片刻。

王衍這是想讓朝廷全面介入宇文鮮卑,干涉其國政,扶持其大族,嚮慕容鮮卑表明態度,同時也隱隱給拓跋鮮卑施加壓力。

在此之前,朝廷的政策基本是讓拓跋、宇文聯合,共抗慕容。

現在仍然要促成其聯合,但朝廷要直接入場,藉著宇文氏被打得如同喪家之犬的有利時機,加強控制。

邵勳在奏疏最後寫了個“可”字。

他不想在北邊開戰,至少現在不想,司馬晉、李成才是重點。

他只想北邊保持穩定,同時能給他提供兵員征戰。

吃完飯的元真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靜靜看著邵勳。

邵勳放下毛筆,將兒子抱在腿上,問道:“想不想阿孃?”

元真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

邵勳笑了,道:“讓她來陪我們過年好不好?”

元真又點了點頭。

“以後要聽阿爺的話啊。”邵勳摸了摸兒子的頭,說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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