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吳澤的那部新手機就收到了一條訊息,是昨晚那個和他通話的那個年輕人發來的。
只見面詳細的寫道:“孫興才,五十五歲,青川市本地人。早年是個礦工,後來下海經商,九十年代末開始涉足礦業。
目前名下有十二家公司,涉及礦業、房地產、旅遊、物流、建材等多個行業。總資產據估算超過五十億元。
訊息的最後還又附言了一段話:“經調查。孫興才的公司近年來的礦權獲取方式存在疑點。
紅旗礦區七個大型礦權,有三個是在沒有公開招標的情況下直接協議轉讓給孫興才的公司的。
轉讓價格遠也低於市場價,存在國有資產流失的嫌疑。”
看完這條訊息後,吳澤迅速把手機收了起來。
孫興才,趙德柱,宋金榮,這三個人之間在他看來,一定有一條隱秘的利益輸送鏈條。劉長福在舉報信裡說的那些事,很可能都是真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不敢,也不能親自去找劉長福,整個賓館不知道有多少尾巴,在監視著他們的一言一行。
直到調研的第四天中午,一個意外的機會出現了。
那天中午,調研組在賓館餐廳吃午飯。吳澤吃得快,放下了筷子後,說要出去透透氣。
剛走到賓館門口,就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蹲在馬路對面的花壇邊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好像是在等人。
吳澤本來一開始並沒有在意,但當那個老人看到他從賓館出來,突然站了起來,朝賓館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又快速坐了回去後。
那個頗有深意的眼神,讓吳澤心裡一動。
他假裝過馬路,走到了對面花壇的邊上,點燃了一根菸抽了起來。那個老人低著頭看報紙,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的吳澤,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蹤,這才低聲開口說道:“老人家,您是來準備找調研組反映情況的嗎?”
至於吳澤為甚麼要這麼問,完全是因為這位老奶奶,一直在盯著賓館的門口看,很明顯是來找人的。
在聯想到他昨天晚上,躺在賓館的床上看完7點TV1的新聞後,下意識的把電視調到了本地頻道,發現新聞正在播放調研組來青川市調研的新聞。
而這位老人很有可能就是看完新聞以後,這才來到門口的,畢竟前兩天,他並沒有在這裡看到過這個老奶奶。
老人的手在聽完吳澤的話後。微微一顫,抬起頭看了吳大廳長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你是誰?”
“我是從幽州來的。”吳澤順勢蹲了下來,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有甚麼問題向我反映就可以了。”
對方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是……你是上面派來的?”
可吳澤並沒有正面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證件,開啟後遞給她看了一眼。
老奶奶在看完證件得知吳澤的身份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顫抖著抓住吳澤的手腕,聲音沙啞的說道:
“領導,我可算等到你們了!我是劉長福的老伴,我可以證明,他舉報的那些事,都是真的!趙德柱和宋金榮,還有那個孫興才,他們勾結在一起,把國家的錢都裝進了自己的腰包!我有證據!我有證據啊!”
“老人家,別激動。”吳澤趕緊按住老奶奶雙手,“您住在哪裡?劉長福同志怎麼沒來。”
“他來不了,早在前兩天警察突然上門,說是有個案子需要他配合,把人給帶走後,既不審,也不問,就這麼給毫無依據的關了好幾天。
我也是看市電視臺新聞節目,才得知有個調研組下來,這可能就是我家老伴被抓進去的原因吧。”
老奶奶告訴他,自己和劉長福就住在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裡,哪怕劉長福被逮了進去,她這幾天也一直被不明身份的人上門騷擾,甚至連家都不敢回,只能在街上瞎轉悠。
聽到這以後,吳澤想了想,叮囑老人道:“老人家,你告訴我地址後,就先回去,晚上十點左右,我去找你。你把門鎖好,除了我,誰來敲門都別開。”
劉長福的老伴點了點頭,“我家地址就在南華里小區13樓1門301。”說完對方站起身,顫顫巍巍地走了。
站在原地的吳澤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晚上八點,吳澤藉口身體不舒服,提前回了房間。他等了一個多小時,確認同住一個套房的耿新同已經睡熟了,這才悄悄起身,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從消防通道下了樓。
賓館有一個進出物料的出入口,平時很少有人走。吳澤為了防止被人跟蹤,今天就是從那裡出去的。
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後,根據導航七拐八拐走了一段路,又掃了一輛腳踏車,騎了半個多小時,這才到了劉長福住的那個小區。
老舊的小區內,沒有物業管理,樓道里黑漆漆的燈也是壞的。吳澤摸黑上了三樓,敲響了劉長福家的門。
“誰?”
“是我,白天那個人。”
大門過了一會才被開啟。劉長福的老伴把他讓進屋,又探頭看了看樓道里有沒有人,這才關上了房門。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傢俱很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同志,你坐。”老奶奶給他倒了一杯水,“我老伴成天去上訪,就是想等上級派人來調查,甚至有時我們都以為…以為你們不會來了。”
“老人家,你放心,組織上既然派我來,就一定會把這件事查清楚。”吳澤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的安慰道:“你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說一遍。”
對方聽後,立刻從一箇舊櫃子裡拿出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摞厚厚的材料。
“這些都是我們這些年收集的證據。”劉長福的老伴聲音都有些顫抖,“趙德柱和宋金榮,還有那個孫興才,他們做的事情,知道的都記在這裡面了。”
吳澤趕緊翻開那些材料,一頁一頁地看著。
材料裡有孫興才公司獲取礦權的合同影印件,有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還有一些照片。最讓吳澤在意的,是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這是甚麼?”吳澤疑惑的問道。
“這是孫興才公司的一個會計給我們的。那個會計姓周,在孫興才的公司幹了十年。
後來他看不慣孫興才做的那些壞事,偷偷影印了一些賬目,就辭職了。可以沒過多久,他就出了車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