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平靜互視。
阿德里安眯上了眼睛,瞅著面前的警衛。
準確的說,看著面前的龍國怪物。
嘆息了一聲,“你應該清楚,這件事不是我做的。”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會出來道歉。”
林軒抬起手臂,“它們都說自己無辜。”
正是這一刻,電梯門開啟,抵達頂樓。
噗……
林軒手中的消音手槍噴出兩發子彈。
電梯外的兩名警衛眉心中彈。
“走吧。”
林軒放下手槍,走出電梯。
阿德里安又一次嘆息,走出電梯,跟在林軒身後。
二人來到DGSE總部大樓天台,停下了腳步。
他們好似在眺望風景,看著遠方。
阿德里安發現身邊的小傢伙,冷靜到了極點。
也讓他的心裡湧現出了淡淡的不安,與憤怒。
“東西在你身上吧?”
林軒語氣平淡隨意。
“是啊。”
阿德里安點了點頭,拿出一個優盤給他。
優盤裡的東西很重要。
但就算給出去也不要緊,他有很多備份。
“有時我挺好奇的。”
林軒看著手中優盤,嗤笑著,“你們把自己的國家當做甚麼?”
“哈哈……”
阿德里安輕聲一笑,笑著搖頭,“我曾經七次鄙視自己的靈魂,也曾經像你現在這樣問過自己,國家是甚麼?”
“第一次我本可以進取時,卻故作謙卑……怯。”
“第二次我空虛時,用愛慾來填充自己……色。”
“第三次我處於困難和容易之間徘徊時……惰。”
“第四次我犯錯卻安慰自己別人也犯錯……蠢。”
“第五次我本就軟弱卻認為生命是堅韌……孱。”
“第六次我看到了鏡子中有張醜惡嘴臉……惡。”
“第七次我深陷生活的汙泥中畏首畏尾……”
“我居然成了一個貪婪的廢物。”
阿德里安微笑中瞅著林軒,“你又變成了甚麼?”
“我?”
林軒想了想,“我是人啊,人會怯弱,人會畏懼,人會妥協,人會虛偽,很多的時候會遲疑,還會一次次在底線上反覆橫跳。但是……”
他瞅著面前老人,笑如驕陽,“我很感謝自己從來沒有變成另一個人,也從未動搖。”
阿德里安眼瞳微縮。
從未見過心智如此堅定之人。
他的那雙平靜如湖的眼眸,光澤黯淡。
腦海中,好似浮現出了走馬燈。
想到了曾經愛過的那個女孩,更想到了自己的私生子,也想到了可愛的小孫女。
但也只是一瞬,阿德里安那渙散的眼神,迅疾合攏。
這一生,他經歷過太多的生死瞬間,總在尋找機會。
阿德里安拿出了最後的底牌。
“我可以成為龍國的狗……呃?”
咔嚓!
林軒揮手砍斷了阿德里安的脖子。
看著面前的老人緩緩倒下。
“龍國有時會養狗。”
林軒語氣淡淡,“但是,一個連自己國家都可以出賣的狗,這種狗,我們龍國可不敢養。”
倒在地上的老人是那麼難以置信,也是那麼愕然。
他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地神情,瞅著林軒。
最後抽搐幾下,沒有了呼吸。
林軒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隨之一口濁氣吐出。
念頭通達!
……
謝志鵬在逃亡。
而在逃亡的途中,他一度懷疑DGSE可能瘋了。
為甚麼會釋放他?
為甚麼不監視他?
為甚麼……
無數問號,在他的腦海中不停浮現。
是那麼的不合理,那麼的不可思議。
甚至會時不時讓謝志鵬的大腦宕機。
一天時間。
他離開了巴黎,去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
他也不敢聯絡國安人的,擔心這是陷阱。
他在不停的移動,不停的躲藏,不停的……
正在一輛車內吃著麵包的謝志鵬,忘記了咀嚼。
瞪大了難以置信的雙眼,看著不遠處的馬路道牙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正看著天空,笑吟吟的吸著煙。
夕陽西下。
柔和的陽光猶如金色的絲帶,輕輕地灑落在那人的身上。
他的輪廓在餘暉中顯得柔和,彷彿身披一層淡淡的光輝。
激動、狂喜、淚目……謝志鵬都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如何做到的。
但這一刻,謝志鵬已經可以徹底的放下心。
也想起了對方和他說的話。
“給我一次機會,給你自己一個希望……我們試試!”
他真的做到了……謝志鵬嘆息著開啟車門。
慢慢走到那人的身邊,坐在道牙子上。
和他一起看著夕陽餘暉。
“怕嗎?”
林軒拿起煙盒和打火機,放在謝志鵬手中。
“怕啊。”
謝志鵬笑著點頭,拿出一支菸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舒服的迷上眼,“記得有一次我們很多兄弟一起培訓後,找了一間小飯店吃飯。”
“有人說,慶祝我們兄弟幾個都能透過培訓,以後一起保家衛國,今天必須不醉不歸。”
“又有人說,這可是最後一頓酒了,以後大家的工作可不同了,再見面會非常非常難。”
“還有人說,那就喝個痛快,一會兒大家合個影,想了,就拿出照片看看,可別把兄弟們忘了。”
謝志鵬吸著煙,開心的笑。
笑著笑著,眼淚流淌而下。
林軒默默的吸著煙,“幾個兄弟?”
“三個,兩個死在國內,一個和我一樣。”
謝志鵬笑著喃喃,“但是沒有我運氣好,連屍骨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你也怕像他們一樣?”
林軒嘆了口氣。
“是啊,我怕啊。”
謝志鵬點著頭,流著淚,“如果我死了,可就真的要把他們三個忘記了,那就再也沒人能記住他們三個了!”
生命的盡頭不是死亡,而是遺忘!
林軒怔怔的看著夕陽,看著它慢慢的落下。
看著黑暗在緩緩的吞噬光明。
慢慢的扭過頭,瞅著謝志鵬。
他的身上,披上了一層黑色,不見了光芒。
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又有多少人能見到倒在黑暗中的無名之人?
林軒抬手,摟住謝志鵬的肩頭。
他們一起看著慢慢變黑的夜空。
沒甚麼好難過。
你看。
天,總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