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星元是小輩不方便開口問話。
倒是榮老一眼就看懂了自己徒弟所想,直接問了出來。
“你跟宋家那小子還挺熟?”
郭老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又看了眼穆星元,“說熟倒也算不上,不過是我在大學裡教書的那幾年,他湊巧是我的門下。”
這話說的就有技巧了。
郭老嘴上說著不算熟,但是卻能在那麼多學生裡記住一個宋安民。
那到底是熟還是不熟?
榮老本就看不上宋安民那一家,既然郭老說不算熟,他索性直接裝傻。
“只是大學時候的學生,又不是正式投貼納入名下的徒弟,不作數不作數。”
郭老還想說甚麼,榮老直接把話岔開。
“你屋裡的火鍋味是怎麼回事?這醫院還能吃火鍋?”
“噓!你可別到處給我宣傳!”
兩個老頭就這樣把話題岔開。
只有穆星元皮笑肉不笑的當個吉祥物一樣坐在旁邊深思,他在宋家這麼多年都沒發現,宋安民暗處還有這麼一層關係網。
看來郭老一直在這家醫院,也不是甚麼巧合。
約坐了一個小時後。
榮老主動起身辭別,“行了,別送了,有啥好送的。”
但是郭老還是堅持要出門去送他,只是剛巧走到門口,護士推著藥車走了過來。
“老先生,下午還有兩瓶藥,打完今天就沒事了。”
郭老對著她擺擺手。
“回來再打,我去送送人。”
眼下這種情況肯定不能讓他再跟出去。
幾番推拒才把郭老勸回去。
輪椅推著榮老再次進了電梯,老頭嘿的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老糊塗老糊塗,越老越糊塗。”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多話。
電梯下行到三樓的時候,被人從外面按開。
穆星元推著榮老的車向後想要讓出來點地方,再一抬頭。
電梯門開啟,猝不及防的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他驚訝的看著頭部纏著繃帶同樣坐在輪椅上的宋安民。
不止他驚訝,電梯外的人也很驚訝。
除了驚訝還有尷尬。
就這麼晃神間,電梯門關上。
榮老轉過頭看著穆星元,“剛剛那是,那是宋安民?”
穆星元僵硬的點了下頭。
“好像是。”
“嘿,他終於捱打了。”電梯下行到一樓,榮老拍拍穆星元的手,“你快去看看,是誰給他揍了。”
拍完又覺得不妥,指了指穆承衍。
“還是你去。”
穆星元搖搖頭,“這是宋家投資的醫院,可能問不出來甚麼。”
話音剛落,只聽到穆承衍嘶了一聲。
“我好像有個學弟在這,我問問。”
看著二哥打著電話離去的背影。
穆星元把視線又放回到老師身上,“我們去外面曬曬太陽,二哥說您要多曬太陽。”
其實今天老師叫上二哥一起來,也是有給郭老看看身體的意思。
但是在郭老主動提及宋安民之後,老師就再沒有讓二哥加入到他們聊天的話題中。
穆星元知道,老師是在為自己表明立場。
哪怕是一點的委屈,他都不願意讓自己受。
師生兩個坐在花園內,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灑在身上,周圍是一些穿著病號服下來活動的病人。
說話間,身後一陣警笛聲,急救車開到急診樓外。
大夫和護士相繼趕來檢視病人的病情。
榮老忽然長嘆了口氣,“人生無常。”
不知道老師為甚麼忽然感慨這麼一句,穆星元主動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
“老師。”
“人這一生數一數不過三萬多天,吃喝拉撒睡再減了一半去,還有多少是屬於你呢。”
因為年歲過大,榮老的眼白都已渾濁,垂下來的眼皮將眼白遮擋了大半。
這雙佈滿歲月痕跡的眼睛,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這個自己的後輩。
“了結完海城的一切,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
榮老這幾句話讓穆星元眼眸微動。
他不知道老師說這些話,是知道了甚麼,知道了多少。
但是老師卻對自己所作所為沒有多置喙。
穆星元輕聲說了聲好,他感覺到老師握著他手的力氣又重了幾分。
“好孩子,你一直是個好孩子。”
榮老有些困頓的打了個哈欠,倚著輪椅就要睡著。
這一刻讓穆星元莫名有些心驚。
他開口急切的叫了聲老師。
榮老被驚的瞪圓了眼睛,“人老了就是覺多,我眯一會!”
他眯這一會,穆星元連他的手都不敢松。
時刻關注著對方的脈搏。
生怕老師就這麼睡了過去。
穆承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榮老在陽光下舒舒服服的,而身側的弟弟一臉緊張握著對方的手。
“幹嘛呢?”穆承衍輕聲問道。
看到二哥出現,穆星元瞬間鬆了口氣。
“老師想休息會,我有點擔心。”
還沒等二哥回話,榮老忽然睜開眼睛。
“你這孩子,我都說了人老了覺多。”
說完他看向穆承衍,“打聽到了嗎?怎麼回事?”
“宋安民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左膝關節和肘關節骨折,腰部輕微扭傷要養幾個月。”穆承衍解釋。
“從樓梯上摔下來了,頭包的那麼嚴實幹甚麼?”榮老追問。
“額頭磕破出了點血,還有點輕微腦震盪,不過這都是小事。”
“重點是,聽說他不是意外摔下來的,是被人推下來的,推他的人就是崔婉。”
穆星元驚訝的看向自己二哥。
不是很理解,這種辛密二哥是怎麼去了一趟就打聽出來的。
榮老聽夠了熱鬧,示意穆星元推車。
“今天這一趟可沒白來。”
可不是。
穆星元看了眼醫院的正門,轉頭推著老師的輪椅。
確實沒白來。
宋安民這回,應該要死了心跟崔婉離婚了。
身後醫院內配合著醫生檢查腰部狀況的宋安民,疼的面目猙獰,出來之後直接拍著自己的輪椅把手。
“離婚!必須要離婚!”
潘柔在旁邊給出主意,“先報警吧,警察那邊有記錄,後續起訴離婚的時候對我們更有利。”
表面是在詢問,但是潘柔手上的電話已經撥了出去。
還沒等宋安民多思考,電話就遞到他手裡。
“喂?”
“我?我在中心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