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宋遠反應過來,廖姍已經輕笑著跑上了車。
對方在耳邊留下的氣息卻像吹不走一般。
宋遠的耳朵紅的發燙。
她說,她是我的未婚妻?
是在逗我玩?還是真有這回事。
夜晚清風拂過,似乎也吹蕩了少年的那顆心。
穆星月看著宋遠愣愣的站在原地,等不及的晃了晃牽著他的手。
把人晃回了神。
“哦。”
“走了,回家。”
不過當晚在和康雲影片的時候。
宋遠還是找著機會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手機螢幕裡少年吞吞吐吐的樣子,是康雲從未見過的。
難得看到兒子有這種表情。
她表面上沒有戳穿對方,手卻不住的拍著穆興,示意正在看公司財報的穆興看一眼兒子。
另一邊宋遠終於下定決心要問出口。
一抬頭,就見螢幕裡兩張臉擠在一起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他本就紅的耳尖瞬間更紅了幾分
“父親。”
“唉!”
穆興此刻就如同萬千普通父親一般,眼睛裡滿是慈愛。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開不開心?”
聽到他的問話,宋遠晃神了一瞬。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父親都只關心孩子有沒有考第一。
原來,開不開心這種事,也是一個父親會詢問的。
旁邊的康雲卻是微微翻了下眼睛。
亂在這帶節奏。
“開心的。”
康雲主動接過話語權,把話題拐了回來。
“媽媽看你剛剛是想問甚麼?”
這麼一說,宋遠肉眼可見的又緊張了起來。
神經大條的穆興也看出來了兒子的不對。
“怎麼了兒子,缺錢了?”
“明天我安排人給你轉過去,爸不是給你留了張黑卡?你隨便刷,別...”
“別走啊雲兒,我正跟兒子說話呢。”
康雲被兩次把話題岔開的穆興氣到,直接拿著手機走了。
這一幕看的宋遠隔著手機輕笑出聲。
母子兩個對視一眼,笑聲更大了。
這是宋遠從未感受過的親情。
此刻的氛圍正好。
宋遠也沒有了剛剛的生疏。
“母親,咱們家跟廖姍訂過娃娃親嗎?”
廖姍那個姑娘也算是康雲看著長大的。
一聽到兒子這麼問,就知道那個姑娘肯定是覺得宋遠有意思,逗了逗他。
她輕輕點了點頭,如願的看著兒子表情微變。
自己沒憋住,又笑了出來。
“媽!你在逗我!”
這一聲媽叫的兩個人都愣住了。
自從被認回穆家,他對父母的稱呼都是父親母親。
正式且不親近。
康雲曾經提過讓他直接叫爸爸媽媽。
但是宋遠總是叫不出口。
在宋家。
爸爸媽媽這種親近的稱呼,是不允許宋遠叫的。
他們要他恭敬。
要他知道長幼尊卑。
他心裡莫名的還有幾分忐忑,緊緊盯著螢幕裡的康雲。
心裡似乎有一個小人在說,如果對方露出絲毫不滿,他就會立刻回到自己的安全區。
宋遠看著螢幕裡的康雲一行清淚溢位眼角,自己都沒有察覺。
心徹底被觸動。
“媽媽。”
“乖乖,媽媽愛你。”
宋遠都忍不住眼圈一紅。
煞風景的聲音又插了進來。
“不對,我聽見小遠叫媽媽了,怎麼只叫媽不叫爸?”
“父愛如山!你們這是厚此薄彼!”
穆興趁康雲回手拿紙擦眼淚的功夫,直接將手機又奪了回去。
“小遠你可不能這樣,手心手背都是肉。”
“世上只有爸爸好。”
此刻要是讓旁人看到叱吒商場的穆老闆,滿臉寫著委屈在跟兒子抱怨。
怕是會驚掉別人的下巴。
在抱怨了幾句之後,他忽然下了結論。
“你不愛爸爸。”
一口大鍋從天而降。
滿頭黑線的宋遠也顧不得再有那些小情緒。
一連叫了好幾聲。
“爸爸爸爸爸。”
叫的穆興一臉滿意。
坐在宋遠旁邊在看書的穆星月小小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她忽然伸過頭來進入到影片內。
穆興剛來的及叫一聲月亮,就聽見女兒說拜拜。
嘟~
影片被幹脆利落的結束通話。
驚呆了宋遠。
而穆星月抬頭看著他,言簡意賅,“煩。”
看著特立獨行的妹妹宋遠無奈搖頭。
好在康雲給他發了資訊,解釋了一下他和廖姍的娃娃親是怎麼回事。
康雲和廖姍的母親是閨中密友。
當時她懷雙胎和對方半開玩笑似的說了要結娃娃親。
但是現在都甚麼年代了。
父母隨口一說的事情,當然不能用來約束子女。
婚嫁自由。
語音裡的最後一句,是康雲溫柔的聲音同他講。
“兒子,你只要開心快樂,隨意去做你想做的事,愛你想愛的人。”
康雲不知道,宋遠在聽了這句話的時候直接紅了眼眶。
夜深。
宋遠睡的並不踏實。
他陷入到了一場童年的夢魘中。
夢境中的他才剛剛過完七歲生日,被崔婉帶去了方家。
認識了比他稍晚出生幾個月的方朵。
方家別墅院內有一個一米多深的游泳池蓄滿了水。
他和方朵玩著玩著,不知道為甚麼對方會跑到泳池附近。
還不小心跌了進去。
年紀尚幼的宋遠沒有喪失理智跟著跳下去。
而是選擇迅速找到周圍的大人求救。
及時將落水的方朵救了出來。
但是他最終還是遭到了宋安民的責罵。
小小的他跪在客廳內。
雙手高舉。
戒尺一下一下的打在手心。
“讓你照顧不好方朵!”
“讓你差點害死方家的女兒!”
宋遠哭著搖頭,“父親,我沒有,是她自己掉進去的。”
換來的只是更用力揮下的戒尺。
“還敢撒謊!”
“你記住你爛命一條不值錢,但是方朵可金貴的很。”
“她是你未過門的未婚妻!以後你要把她的命永永遠遠的放在你之上!”
始終冷眼旁觀的方家夫妻,在看著宋遠連舉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之後。
才終於開口。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這次就算了。”
並沒有真的算了。
回到宋家。
宋安民拎著宋遠進了自己房間,水龍頭開啟將浴室內的浴缸蓄滿了水。
宋家人並不喜水。
所以已經七歲的宋遠連游泳館都不曾去過。
在這天。
他的父親宋安民,不顧他的苦苦哀求。
將他直接扔進了浴缸內。
宋遠掙扎著將頭伸出水面,就會被他重新按進水中長達一分鐘的時間。
如此反覆。
直到宋遠再沒有掙扎的力氣。
他像看灘爛泥一樣俯視著宋遠。
“你記住,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