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哈利路亞啪嗒。
白熾燈照亮。
休息間只有兩坪大,一眼就能總覽整個房間,其中那張雙人床就佔據了一半以上的空間。
三張同種花色的被子堆疊在一起,像是相互糾纏的巨蟒。
“看到自己曾經的小窩被糟蹋成這樣真讓人心情複雜。”
濯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在書桌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而風間琉璃坐在了對面,看上去還有閒情雅緻打量這裡的佈置。
無奈地嘆了口氣,濯問道:
“我說,蛇岐八家現在正在搜捕你們吧,這種時候是不是該抓緊時間說正事,你跑來找我幹嘛?”
“確實是這樣……就在昨夜,我哥哥燒掉了極樂館,大阪警察本部只是象徵性去救了火。真可惜,原本打算在那裡招待你的,雖說你一直不同意,但這次濯君的太太不在,這本該是個好機會。”
風間琉璃流露出哀傷的表情,蹙眉嘆氣間展露出百種風情,好似終年圈在深閨的大家閨秀在為江山社稷擔憂,卻又為自己身為女子而無能為力。
就算過了這麼久,再去看待風間琉璃還是會不小心就晃了神。
明明自己每天都看著零那張找不出缺點的臉,再見風間琉璃還是會想起初見他時的惺忪觸動。
這麼說大概很失禮,但風間琉璃的風情實在勝過零太多了,這世界上唯一能和他比較的大概就是北境地鐵站裡的小龍女,可惜她死了,雖然不能嚴格說是死透了,但也差不多。
“打住打住,說正事。”
“這就是正事啊濯君。”
風間琉璃笑笑,“在極樂館裡即便是首相進去也必須按我們的規矩購買籌碼然後賭錢,之前你跟我提過的童星‘橋本壞奈’在極樂館也只能算是長相清純一點的服務生。黃金、醇酒、女人、慾望,這些雖然讓人迷醉,但極樂館真正令人著迷的是某個時刻忽然發現極樂館的經理溫順地貼坐在他們身邊的時候,那時候他會受到所有人的矚目與嫉妒。”
“呵呵……”
“如果是濯君的話,我一定會讓那女人從山下就開始迎接您,像是服侍自己的丈夫那樣給予你最貼心的照顧,濯君可以一開始就受到別人羨慕的目光,無論是多漂亮的女人你招招手她們就會很雀躍地依偎進你的懷裡。那女人擅長按摩術,你一定會喜歡。”
“甚麼女人女人,沒有名字嗎,你這傢伙。”
“櫻井小暮,我把她派到濯君夫人的身邊,你很喜歡她吧?她是個很聽話的女人。”
“我說啊……”
濯疲憊地耷拉著眼皮,實際上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傢伙對話了,或者說,類似的對白三年間已經進行了無數次,事到如今濯也差不多認清了現實。
或許在濯的眼裡,櫻井小暮對風間琉璃的痴情非常絢爛且熾烈。但對於風間琉璃本人而言卻不是這樣。
說到底兩個人的人生經歷就截然不同。
對於濯而言,從小到大會主動接近自己的女性就只有兩位,一個如今慢慢淡了聯絡,另一位成為了他的妻子。
退一步講,其實就連矢吹櫻站在風馳的悍馬車頂,火箭彈在她頭頂炸開,每一縷飛揚的髮絲被照亮的那一刻,她看向自己的瞬間。
那一刻若非是零就抱著他的手臂,枕在他的肩頭……濯覺得自己都能腦補出一部黃金檔電視劇了。
普通的男生就是這樣簡單的生物,與美麗女孩的無意接觸都能讓他們想入非非。
或許本來就不多的關係,所以每一份喜歡都在他的眼裡無比奪目且珍貴,即便是漸行漸遠的由裡奈,如今回想起她的種種,作為男人的濯還是會心生一點屬於男人佔有慾的遺憾。
但風間琉璃不同,他走到哪裡女孩們都會為他動心。
就像是從小生的美麗的女孩,他們會在寵愛與追捧中長大,男生自以為是的瀟灑與痴情,她們其實已經見過太多太多遍,男生喜歡她愛她已經是一件習以為常的慣事。女神不會因為某個傻小子是愛慕者中最痴情最傻的就去喜歡他。
何況在風間琉璃的世界,櫻井小暮也不知道算不算最痴情的那個。
要說不同的話……大概就是風間琉璃是個男人吧。
他並不是在被‘愛’包裹中長大的男人。
風間琉璃是個很怕寂寞的人,他總愛在晚上尋找同樣孤單的女孩,或許正是出於抱團取暖的目的。
親眼目睹那些像是鹿一樣美麗又警惕的眼神,漸漸變得活潑又痴迷,他或許能從中獲得某種慰藉。
濯無奈地嘆了口氣,擺擺手算是打住了這個話題。
“算了,不說這件事……話說你是不是又偷偷看你的哥哥去了。”
“濯君的說法真讓人難為情,我確實是遠遠眺望了我那高高在上的哥哥。”
風間琉璃還是笑:
“我看見哥哥幫一個女孩抹燙傷膏,那女孩的臉紅得比身後的大火還誇張。可哥哥只是在事後剪去對她燒焦的髮梢,拍了拍她的臉道聲謝就去抽菸了。那時候我就在想,哥哥這些年一直沒有女朋友也是情有可原吧。”
濯看到他掩著嘴輕聲笑,笑得灑脫又委婉,像女子也像男子,但總歸是真誠實意的笑。
你笑個屁笑,你覺得自己比他強在哪裡了嗎啊?!你們大哥就別笑二哥了好吧——濯準備這麼說的時候,風間琉璃已經收斂了笑容,或者說收斂了笑聲,笑容還留在臉上,遮蔽嘴角的手掌也拿開了,手背後的笑容冷冷的,像是變了一個人。
“在哥哥眼裡,猛鬼眾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輸家活下來沒有任何意義,他肯定想著一鼓作氣將我們連根拔起,這樣就徹底解決了霓虹混血種的問題,就可以到法國去賣他的防曬油了。”
“唉~你有甚麼好得意的,你自己之前不還是被王將嚇得快哭了,其實已經哭了吧。而且十幾年的心血和地盤在幾天之間灰飛煙滅,可你看起來還很坐得住。”
“確實是這樣呢。畢竟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想到,王將竟然會和橘政宗,猛鬼眾與蛇岐八家的話事者竟然是同一個人。不過正因如此才會不覺得可惜吧,說到底那些並不是我的東西,我只不過是被王將推到臺前的棋子而已。”
“所以你無家可歸,也準備躲在我這裡?”
“雖然很想這麼做,可我畢竟也還是個會有情緒的人類。抱歉,半個人類。那個老傢伙的計劃太順利了,讓我很不舒服,我打算今晚去殺他一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你知道這樣做沒甚麼用的吧?就算這樣也要去?”
“是的。”
“……十二點之前我必須要回去。”聞言,濯就看到風間琉璃的臉色多雲轉晴,暖風般的笑容忽然浮現,轉變之間毫無阻塞。
濯張了張嘴,無語地看著他。
“你知道嗎,在認識你之前我一直對神經病沒甚麼概念,總覺得那些混血種自稱神經病院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其實精神病院比他們有文化多了,也精神多了。直到認識了你。”
“謝謝你的誇讚,這是我的榮幸。”風間琉璃含蓄地笑笑,轉頭看向門的方向。
於是濯也看向那邊,稍微琢磨一下,猜測他大概很在意外面的三個人,或者說四個人,雖然風間琉璃一直努力將小啞巴當成空氣看待,但這種刻意的忽視本身就說明很在意了。
——對哥哥的愛就像是偷偷在褲子裡尿尿,暖暖的,只有自己知道。
三年過去了,這句話對風間琉璃仍舊適用啊——濯懷著這樣的想法,準備將話題扯回到凱撒小組身上。
“他們三個都是超級特殊的人,你應該也得到過訊息吧,自從諾頓復活以來,一直都是他們三個擺平這世界的危機,一路上橫衝直撞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說是被神眷顧的寵兒也不為過。但你最好別和他們走得太近,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命運,那他們三個雖然是主角,但結局一定是悲劇。悲劇的故事裡只有主角不會死,但主角身邊的人都得完蛋。”
這可是實話。
老實說,濯如今和他們的對話也只是限於工作範圍而已,多餘的聊天基本沒有過。
當然了,現在每天店裡的忙碌程度而言,每晚關店後他和凱撒小組也沒精力去經營職員感情,睡覺休息才是正事。
風間琉璃聽完轉過頭來,冷冷地笑:
“我們本來不就是要逆神的人嗎,如果真的有神明在眷顧他們,就連神的頭也一起砍下來!”
濯沉默了片刻:
“太中二了,你應該去對BasaraKing說。”
…
…
打烊的咖啡店並不會拉上厚厚的帷幕,七色的霓彩仍舊會順著街道的縫隙照進這家店裡。
最靠近落地窗前的座椅上正坐著一位娟娃娃一樣的女孩,她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腿上,仰頭看著外面,像是老僧參禪,又像是師太禮佛,滿臉人畜無害。
自從店長走進休息間她就坐在那裡,現在已經保持了半個小時了,目光越過對面酒店的屋頂,看向莫名其妙的遠方。
“她在看甚麼,外面下著雨,天上甚麼都沒有。”
凱撒擠了擠身邊的路明非。
“看鳥。她能看見很遠處的鳥,也能聽見很遠處的聲音。所以就算我們躲進櫃檯擠在一起,只把半個腦袋露出去也沒用,其實她都知道。”
路明非回答說。
凱撒詫異地看了眼路明非,又問:
“大半夜的看鳥?而且東京這裡汙染這麼嚴重,人都是靠著堅強的慾望才留在這裡,哪有甚麼鳥看?還有,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她只是寫過條子給我看,說那邊有很多鳥,鳥在烏雲下起落。”
“甚麼時候的事情,她怎麼從沒給我寫過條子?是覺得你身上的裙子比較好看麼?”
路明非羞惱:“這是褲子!蘇格蘭長褲!!!”
凱撒聳聳肩,毫不在意地說:
“這個有待商榷。你想辦法搞定這個妞,我和楚子航去準備車子和武器,等店長出門後咱們在街頭集合。”
“喂喂喂!老大,甚麼叫做我搞定這個妞,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我拿甚麼搞定她,我才是弱勢方好吧!?無論是打架還是勾引都和我無緣的行伐,要去你去,不行師兄去,讓店長知道了會殺了我的。”路明非大急。
楚子航淡淡地接話,“上杉小姐的血統恐怕很高,三天前的早晨我在洗手間遇到了她……”
“你們幹了甚麼!?店長知道嗎!?”路明非驚呼。
楚子航淡淡瞥了他一眼,繼續說:“甚麼也沒幹,那早我在洗臉,美瞳被摘下了,她看到我的眼睛甚麼反應也沒有,就連源稚生看到我的眼睛都會有反應,可她沒有。這說明上杉小姐的血統可能要比霓虹的皇更加優秀。”
凱撒接話:“所以我們沒辦法來硬的。這裡就屬你的關係和她最好,當然是你去。”
“冤枉啊老大,我們只是簡單傳了幾張紙條。師兄你上學的時候不傳紙條麼,你會因為借橡皮的幾句話就喜歡對方嗎?”路明非更急了。
楚子航抿了下嘴說:“我不跟別人借橡皮,也沒傳過紙條。但是凱撒說的沒錯,上杉小姐從來不理會我們兩個,她肯跟你傳紙條就說明對你的印象不壞,你只要讓她對今晚的事情保密就行了。雖然她住在對面旅店,但我們的動靜瞞不過她。”
“實在不行就下藥,強效安眠藥加酒精,就算是頭大象也得睡到明天早晨。”凱撒搖著不知從哪掏出來的小藥瓶。
楚子航看了眼手腕的腕錶,抬頭淡淡地說:“從現在到明天早晨,我們大概有八個小時,足夠我們往返源氏重工了。”
“你們還要去源氏重工!?”路明非聽得頭皮發麻,這兩人一唱一和已經把事情安排好了。他們不僅要放倒店長寵愛的小公主,還要夜闖黑道的東京總部,這是嫌命短啊還是嫌命短啊。
“看看蛇岐八家到底在搞甚麼,黑墓地到底藏著甚麼秘密,順便搞點爆炸。”凱撒點燃一根雪茄,火光照亮了他臉上的彩妝。
“店裡規定不能抽菸。”楚子航提醒了句,而後拿出一個箱子:“裝備箱裡有二十磅C4炸藥,夠用麼?”
墨綠色的橡皮泥炸藥,可以捏成任何星座,攜帶方便使用簡單,是全世界恐怖分子都值得擁有的塑膠炸彈。
“喂喂喂喂!你們拿炸藥出來幹甚麼!?調查真相也該是放大鏡和偵探帽啊!實在不行麻醉手錶變聲器也行啊!”路明非驚呆了。
“有人犯了錯,犯了錯的人就該付出代價,該砍手的砍手,該跺腳的跺腳,要不然誰還相信神這種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