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關於突然起來暴起的殺意這件事
櫻井小暮年輕的身體暴露在淋浴之下,垂及腰線的黑髮貼在雪白的肌膚上,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直到現在思緒仍然停留在兩天前。
她確實是龍王,猛鬼眾的三號人物。
話雖如此也不過是代為轉達上面那兩人的意思而已,只有她能夠見到那兩個人。除此之外她的工作是一家賭場的經理。
那是一家開在大阪郊外山中的賭場,名字叫做極樂館。
故如其名,是一間為客人提供世間極樂的場合,這種說法完全不是誇張。
極樂館是一間山中大屋,大屋前是一道山溪和一座精緻的小橋,小橋更前方是翠綠的竹林。
客人跋山涉水來到竹林前甚麼都看不到,只有一條曲徑小道,沿著那條路走幾十米的距離,巨大又醒目的赤紅色鳥居便會映入視野,鳥居下是穿和服的漂亮女孩迎送賓客,揮舞著火烈鳥羽毛的桑巴舞女踩著鼓點抖動胸部,抱著印度頭巾的服務生們第一時間上前接過行李。
在和服女孩的攙扶下走過小橋、經過山溪,最後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銅門,瞬間視野開闊。
小鋼珠的嘩嘩聲撲面而來。
輪盤機滾動的聲音、篩子在蠱裡跳動的聲音、荷官切牌的聲音、女孩子大聲歡呼的聲音……每種聲音都叫人血脈噴張。
一眼看去每張桌前都是身穿西裝的美女荷官們,可若是繞到賭桌後就會看見她們下身穿著兔女郎裝,黑色的尼龍絲襪裹著大腿,還有一根白色的小尾巴;
女服務員們則穿著玫紅色的亮絲泳裝穿行,從客人身邊路過也毫不吝惜地展示出她們大半個豐滿的胸部,擺動著誘人的腰肢,對每個注目她們的男人報以嫵媚的笑容。
柏青哥機器前則都是坐著女孩,她們一邊喝可樂一邊塞彈子,各個漂亮的都能去拍雜誌封面。有的年輕稚嫩,穿著校服裙和白色筒襪;有的冷眼妖嬈,穿紅底高跟鞋和高叉旗袍;還有些穿晚禮服,柔軟勁爆的身材呼之欲出。
放眼望去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是那麼誘人,要麼是深紅色的大理石地板,要麼是晶瑩剔透的水晶玻璃牆,要麼是女孩們嬌美的肌膚,世界美好的一切都匯聚於此。
沒有人能夠抵擋這裡的誘惑,在極樂館你可以實現你的一切願望,比如和當紅花旦共度一個美好的夜晚,比如希望下個月議員選舉的競爭對手不翼而飛。
當然,如果有需求的話,也可以選擇和競爭對手共度一個美好的夜晚。
櫻井小暮的工作並非接待那裡的每一個人,雖然大廳裡每個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能是財團經理或者國會秘書,但櫻井小暮只會接待當晚被上天眷顧的客人。
“可以邀請您去貴賓室坐坐麼?我是這裡的經理櫻井小暮,您叫我小暮就可以了。”
當幸運兒面前的籌碼堆成一座小山的時候,就會發現一位身體溫暖,散發著清幽香氣的女孩跪坐在他的腿邊,以最溫柔地語氣這麼說道。
櫻井小暮很懂得怎麼滿足男人的虛榮心。
不是憑藉她那遠勝暴露身體的荷官和服務生,她刻意地衣著保守,只會穿一身貼身的黑色西裝套裙,呈現出自己與那些女郎截然不同的身份地位的同時,以最恭順的姿態在所有人羨慕的視野陪伴他走進貴賓室的電梯。
所謂男人在她的眼中就是這樣,他們看似在追求女人,其實更多的滿足卻是來自於同性之間的攀比。比如炫耀他們的男效能力,比如能吸引全場最美麗的女人……
三天前她如往常一樣走出電梯步入賭場大廳,櫻井小暮就成了目光聚集的中心,她會小跑著上前與各式各樣的熟客打招呼,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
櫻井小暮清楚自己對他們而言就像是冰過的甜酒,所有人在她這杯微冰的甜酒中沉淪的同時,也貪婪地想要一口飲下吃進肚裡。
那天她也是這樣在客人們貪婪的眼神中左右逢源,露出嫵媚的笑容。
然後下一秒就收到了那人的卡片。
她瞬間收斂了笑容,禮貌性地鞠躬致歉後便撇下了這些‘尊貴’的客人,走進極樂館頂層的和式套房。
她在電梯裡就脫掉了高跟鞋,這樣走在榻榻米上才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這個頂級套間除了榻榻米外非常簡約,只有白木屏風與一些小几,小几上擱著一個白瓷花瓶。
那晚她走進屋內,窗戶敞開著,放進滿地的月光。
那人坐在床邊,半個身子懸在窗外,一頭光可鑑人的長髮在微風中搖擺,露出白皙如玉的脖子。
月光中的那人肩披一件血紅色的廣袖和服,刺繡著大朵大朵的彼岸花,這種也被稱為曼珠沙華的花,紅的就像是新流的血,和男人瑩白色的面板交相輝映。
男人抬頭仰面看著月亮,流輝在他修長的睫毛間閃動,滿天星辰都會在他那雙金色的眼睛下黯淡失色,在這個男人面前,就算是櫻井小暮也會覺得自己的美就像是鞋底的塵埃那樣黯淡。在這種男人面前,所謂的美色完全就是一種笑話。
男人仰面很久,久得就像是完全沒發現櫻井小暮的到來。
櫻井小暮久久都沒有出聲,即使她知道是男人通知自己過來見他。
直到男人輕輕地嘆息一聲,緩緩垂下他仰面反繃的脊背。他改為垂首也垂手,髮間的春桃墜落,一頭長髮散開,彷彿黑色的瀑布。
櫻井小暮急忙跪著上前,趕在髮簪墜落前雙手護在手裡。
“又是一個紙醉金迷的夜晚,醇酒、美人、黃金與墮落,讓人厭倦。”
樓下沸騰的人聲像是水沸時的蒸汽,從視窗湧入,帶著女人的體香和男人的酒氣,如同一場大潮。
“……千秋萬歲名,寂寞生後事……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男人輕聲念道。
他話語裡帶著音樂的韻律,又像是夢囈。
櫻井小暮繼續膝行向前,為他按摩肩背。
“您遇到甚麼煩惱了嗎?”
“不不,我說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男人轉過頭來用素白的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臉頰,笑容如花般綻放:“真是懷念啊,他第一次見到我時的眼神,像是情竇初開的孩子,又叫人覺得是孤魂惡鬼,做出甚麼事情來我都不會覺得意外。”
櫻井小暮的指甲鑲入肉裡,以此強忍著身體激動的顫抖,低聲說:
“宇都宮先生今早返回了伊豆半島,他應該不會被本家的事情波及。”
“那是你不瞭解他,我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孩子,那麼懶散、那麼冷漠,他初見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張葬禮上的照片。向量操縱麼,呵呵,真期待他發怒時的情景啊~”
“需要派人去試探麼?”
“女人,別多管閒事。”男人低聲說,“我說過他是我的朋友。”
櫻井小暮不敢再說,只是越發努力地按揉著男人的肩背。
男人端起旁邊的烈酒飲盡,反臂摟住櫻井小暮的脖子親吻她的嘴唇。櫻井小暮下意識地直起身體迎合他,男人的親吻兇猛又狂暴,如同狂風暴雨,或者猛獸吸吮鮮血。
這親吻無關愛情,只是索取,如野獸般的索取。
可在這樣兇狠的親吻中櫻井小暮的身體發軟神志朦朧,彷彿墜落在雲端。
他鬆開嘴後將櫻井小暮嬌小的身軀緊緊地摟在懷裡,把頭埋在櫻井小暮的胸口長時間的沉默著,然後放開了她。
櫻井小暮立即整理好衣裙,恭恭敬敬地跪在一旁。
“你也去吧。”男人低聲說,“去伊豆護住他的家。”
櫻井小暮還沉浸在被吻後的快樂中,雲裡霧裡地點頭。
“去了之後不要再聯絡我,也不用再聯絡王將,誰都不要說。”
“可……”
櫻井小暮微微心驚,因為男人的親吻居然讓她答應了這樣的事情。可男人也沒給她反駁的時間。
“還有一件事沒說。”男人說。
“……是。將軍發來傳真,卡塞爾學院的王牌組合昨晚抵達了東京,入駐半島酒店。”
男人抬頭望向夜空,眸子在月光中瑩瑩發亮:
“終於到了這天了麼?”
“昨夜蛇岐八家的所有幹部聚集在神社開會,幾十年都沒有這麼隆重過了,可惜出席會議的人中沒有我們的斥候,截至目前為止我們還不清楚會議的內容。需要我們繼續調查麼?”
“不需要調查,我知道他們在想甚麼,蛇岐八家要來清繳我們了。是時候用一次戰爭來徹底終結猛鬼眾了,如果我是橘政宗,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鼓舞屬下的殺氣吧?”男人輕描淡寫地說:“去伊豆吧,這裡我信得過的人只有你,不要讓我失望。”
“明白。”櫻井小暮說,接著把一張照片遞過去,“這是那個王牌組合的照片。”
“真是和傳聞中一樣啊,多叫人喜歡。”
男人盯著照片角落最不引人注意的男孩目不轉睛,像是含淚凝睇。
隨後他起身從刀架上提起猩紅色刀鞘的長刀扛在肩上:“女人,我要去東京了,你明早就出發,不要洩露任何那裡的事情,包括我。”
“哈依!”櫻井小暮低喝。
男人扛著長刀走進窗外那片素白色的月光中,他忽然一躍而起躍入了月光。
在櫻井小暮的視野中,漆黑的只剩七擋住了月光,男人穿著白色武士服在機艙中坐下,又有新的嫵媚的女人坐在他身邊,恭恭敬敬地端上加冰的烈酒。
櫻井小暮低頭看向屏風邊的小几,那件繡著彼岸花的猩紅和服留在那裡,並排放著彩虹般的針劑。
櫻井小暮視若珍寶地將和服與針劑一起抱在懷裡。
……
櫻井小暮回神,手掌撫過衣架上垂掛著赤紅色和服,上面繡著的彼岸花在沁水後栩栩如生。
手掌略過,落在和服旁邊的浴衣,拿起披在身上。
等她穿好浴衣來到樓下客廳時,看到那個金色頭髮的女孩已經坐在了沙發上,桌上已經開始擺放盤盤碟碟的晚餐。
霓虹人口中的大餐和世界上大多數人想象中的不同,他們並不會擺滿整整一桌的食物,而是一小碟一小碟的按人數分配。
白煮切片豬五花放在洋蔥絲生菜等蔬菜上做成的沙拉(霓虹人超愛沙拉,沒這東西吃飯都彆扭),切片的純肉煙燻香腸、陽光玫瑰葡萄、烤三文魚、滷牛裡脊肉、芥末蝦醬、以及正在被改刀切片的金槍魚……
“請允許我再次表達歉意,借用了您的衣服。”
櫻井小暮走到沙發邊鞠躬後坐下,理所當然地沒有等來金髮女孩的任何回應,所以她也沒期待回應,而是直接坐下。
“呀,小暮出來啦,味噌湯馬上就好了哦~再稍等一下就行。”
“叨擾了,還要勞煩您準備我的飯菜,實感抱歉。”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哎哎哎,不用來幫忙,我和修一馬上就好。等著就行呢。”
“感謝。”
櫻井小暮也清楚客人幫忙的話很顯得主人招待不周,所以也便沒有堅持,再次於沙發邊坐下。
五分鐘後,最後的金槍魚被分成四份端上來。
以櫻井小暮的眼光,即便能認出這份金槍魚的品質上佳,對她而言也不能算是珍稀的食材了。就算如此,她還是裝作驚喜地直起了身子,接過了金槍魚的食盤。
“非常感謝,看起來就非常美味。”
“呵呵呵,你喜歡就好。”
櫻井小暮視野中,宇都宮母親的手中有兩份盤子,不出意外另一份應該屬於身邊的金髮女孩。
果然,金髮女孩也起身去接,
“謝謝媽……唔——”
“誒!?誒誒誒!?零醬你怎麼了?”
“沒,沒事,抱歉。”
被嚇了一跳的紗千子連忙收回盤子,將臉貼在雪白的金槍魚肉上嗅了嗅。
從廚房走出的修一也看到了這一幕,皺著眉頭觀察著自己手中的另外兩份魚肉。
“請給我吧媽媽,魚肉沒有問題。”
面對金髮少女的請求,宇都宮母親露出了為難的表情,而一旁的宇都宮父親也擔憂起來。
“會不會是過敏?”
“過敏?不應該啊,零醬你對魚類過敏嗎?”
在櫻井小暮的視野中,看到了金髮女孩搖頭的舉動,而後為了證明自己並不過敏,拿起了一邊的芥末蝦醬似乎打算證明,結果剛剛湊到嘴邊,再次皺起了眉頭。
雖然沒有像上次一樣發出難以忍受的聲音,可櫻井小暮看的清楚,這個女孩的喉頭明顯滾動了一下,強忍住了嘔吐的動作。
宇都宮父親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似乎沒料到本來準備的驚喜會變成了這樣。
宇都宮母親也有些傻眼,但很快的,她似乎想起了甚麼,臉上帶著櫻井小暮看不懂的神采,小跑過來抓住金髮女孩的手問道:
“零醬零醬,這是你第一次這樣麼,我是說,之前沒有過這樣的事情嗎?啊啊啊啊——我的意思是,你還記得從你沒胃口開始,到現在多少天了嗎?哎哎哎還是不對?哎呀——總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櫻井小暮一頭霧水地看著她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宇都宮父親也漸漸明白了甚麼,眉頭漸漸鬆開,不過又很快再次擰在一起。
再去看那個叫做宇都宮零的金髮女孩,這個無論從資料還是見面後,都一直都是無任何表情的淡漠女孩,在一陣沉默後,那張甚麼都看不出來的臉,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呆滯’的神情。
“吶吶!就是那個就是那個!就是那個吧,你好好想想是不是?”
“我……我……”
“紗千子,別那麼激動,如果誤會了會讓零為難的。”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先確定一下,等確定了再給濯打電話。”
“是這樣麼……”
櫻井小暮看著呆滯的女孩緩緩低頭,而後隨著她單手撫在自己小腹的動作,櫻井小暮終於明白了他們在說的到底是甚麼事情。
櫻井小暮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也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麼湊巧,如果是真的的話,那麼她這次交付的事情可能會比她想的還要困難。
接著下一瞬,還沒等櫻井小暮細想,一股讓她渾身汗毛都豎起來的危機感籠罩在全身。
彷彿一條巨大的毒蛇順著脊背攀附到她的腦後吐信,這股突如其來的驚悚感覺是那麼的真實,清晰到櫻井小暮不用任何確認就能準確定位到危機的來源。
她觸電般再次向左邊沙發上的女孩看去,然後瞳孔便縮成了針芒般鋒銳的東西。
女孩還是如之前那樣安穩地坐著,似乎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動作。
微微低頭,
左手和剛才一樣覆蓋在她自己的小腹上,
而右手也若無其事地依舊留在桌面……不過現在,那隻右手上不知何時握上了一支鐵質的餐刀,餐刀的刀鋒在燈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不會錯,這女孩想要殺了自己。)
在確定她自己確實是有孕的一瞬間,為了確保這件事不被洩露出去,這女孩立即對她起了殺意,而且對她的殺意完全濃郁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