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關於自家婆婆真的想把兒媳婦介紹給別的男孩子這件事又是相似的一天,那是從早上開始就黑暗中參雜著白雲一樣的陰天。
本該屬於朝陽東斜的雨水打在地上、雷聲轟鳴,向著連窗戶的鐵架子都在震動一樣的壞天氣仍在繼續。
“第四天了呢。”
說到春天的話,本來還算是溫暖的最近的氣溫。因為持續性變天的緣故,和零坐在一起的紗千子,開啟了從春天起就沒再使用了的空調。
零的視線落在剛開始讀的書上,然後移向外面的院子。
有著棚頂的車房。翠綠得彷彿要滴下來又亂糟糟的草。同樣情況的樹。這些全都延伸著深深的影子。營造出讓人覺得坐立難安的氛圍。
“紗……”
想著沉默著也很可怕,於是向紗千子搭話了可是卻被雷鳴聲覆蓋過去。
零穿著的絲綢長袍下的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海軍藍質地繡著金色刺繡的睡袍與慵懶華貴的莊嚴,但是卻不太適合自己。
目睹著紗千子日夜陪伴的身形也是,這個房間也是,一切都是……
零從坐著的沙發上起身靠近紗千子的一側。
“不要緊的呦零醬。本來這一帶就多發雷擊,所以這個度假鄉的周邊已經設定好了避雷針。而且……就算萬一擊中了的話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影響呢。閃電一般都會眷顧招搖的人,我們家的房子並不算出眾嘞。”
伴隨著溫柔微笑的言語,零隻是置以苦笑。因為這對零來說既不算是好話,也不算是壞話的安慰。
大約只是短短几日的距離,零就已經感覺到了無所適從的疏離感,與濯在時的所見完全不同。
並非是紗千子的原因,原因出在自己身上——零深深地清楚這一點。
就連‘苦笑’也只是自己心中的表情,呈現在紗千子面前的,是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也沒有任何表情的冷淡女人吧。
“我想……”
“嗯?”
紗千子停下翻找抽屜的行為,保持著蹲在那裡的動作對零投以視線。
“我想出去走走。”
“欸?”
“抱歉,還是算了。”
“欸欸欸?”
零為認為會造成麻煩的決定,然而卻在打算放棄後聽到了更多的驚呼。紗千子正用手撐著小腿站起來,零向她伸手,卻被她一下子扯到了懷抱中,這讓零有些始料未及。
“不不不,我沒有嫌麻煩的意思哦~零醬忽然就想跟媽媽一起出去玩了,讓人有點反應不過來而已……誒嘿嘿,零醬要和媽媽一起去認識可愛的女孩子嗎?唔姆——應該是認識男孩子才對,帥氣的男孩子。放心交給媽媽吧!”
“?”
零認為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不再冷淡,大概能清晰地表露出「您到底在說甚麼啊」的意思。雖然說是打算出去走走,而且確實想要紗千子陪伴一起去,但這其中的緣由是因為不想她離開自己的視野,從而能夠保護好她。現在看來在別人的眼裡完全不是這個意思。
“也是也是!讓濯知道了肯定會吃醋的,大概會狠狠地說教吧。真是的,到底誰是媽媽啊!一點都不可愛!”
紗千子‘讀懂’了零的傻眼,在她捏著下巴的思考後,分析出了她們現在的狀況。
隨後很生動地左拳敲在右掌上,零好似在她的頭頂看到一個忽然亮起來的燈泡。
“不讓他知道就可以了!”
“我……”
“我明白我明白,零醬也會保密的對吧?酷酷酷~放心吧,媽媽會介紹很多可愛的男孩子給你解悶的。交給我好了。”
就算是紗千子拍著胸脯保證也沒辦法真的讓零放下心,或者說更加苦惱了才對。
可紗千子根本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便推著她回到了房間。
原本還抱著等她冷靜下來後再解釋清楚的想法,也在目睹紗千子拉開衣櫃下的抽屜,隨後滿眼放光地在那裡面掃描著,並用雙手撐起一條內衣給她看,揚言著‘讓媽媽給零醬換上決勝胖次’的說法後,零終於被嚇到然後妥協了。
她也差不多領悟到了濯對紗千子沒辦法的原因。
……
伊豆是一座三面環海的、美麗的溫泉之都。
這一帶盡是低海拔的小山,以及山麓下的街道。
然而在那些資產富裕的東京人之間,這裡是以假日勝地、或者說度假溫泉群而聞名的鄉下。
春天是繁花漫山遍野令人心曠神怡,夏季則有歷史久遠的瀑布勝地供遊客休憩,秋日裡落葉如雨般紛飛震顫人心,入冬後便迎來了整個世界的靜寂。這是一片四季分明的土地,在觀光季前來探訪時,它擁有足以賞心悅目的美麗。
山麓上,沿街建起了以各色漆料塗刷的、大小不一的房屋。
相比起寸土寸金的東京,這裡的地價相當便宜,因而在此建造別墅就是一種大家都樂意做的事情。
以圖便利,多數人選擇在街上建造別墅。而那些在別處建房子的,則會被視作怪人。
此時伊豆正值綠意盎然之春。
在山麓之外,這片觀光地中常被人忽視的一潭小湖邊,有一間小屋悄然而立。
若是形容得有情調一些,這是座頗有舊時風韻的屋宅。
但說得不好聽的話,那麼不過是如同被人遺棄的破落屋子罷了。實際上即便用上‘如同’這個委婉的說法,這裡也的確被人遺棄了,現在維護這裡的也是紗千子和修一這對夫妻而已。
穿過略微褪色的白色拱門,走進被雜草和不知名野花淹沒的庭院,便能看到小屋的全景。
紅色磚牆似是因為長久未得修繕而殘破不堪,屋頂上的瓦片滿是裂痕,原本應是井井有條的,如今竟落得如此淒涼境地。
距離玄關不遠處,可以看見一架纏滿了常春藤、恐怕誰也無法推動的鞦韆。
這是家中曾有小孩子存在的證明,但同時也能看出,那孩子已經很久不在這裡了。
“這裡是……”
“是少男少女相戀之屋喔!雖說也是我們之前的房子就是了。”
女孩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不是霓虹人的緣故,所以沒辦法理解她前一句興奮,後一句反而很隨意的倒裝句。
正常來說應該反過來才是正確的吧。
這便是女孩此刻的想法。
女孩行走在草灌道上。
為了方便將金色頭髮盤成了鬢,淡金色柔順頭髮上繫著純白色的絲帶,有緞帶修飾的連衣裙包裹著纖細的身軀。
絲質的裙襬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晃動。
腳上是因為長期積雨而準備的天藍色長靴,手中撐著看起來很大的雨傘,她穿過沒有門檻的白色拱門。踏入庭院時,少女的身邊忽然起了一陣微風。
雨絲變得傾斜。
紅、黃、茶色的落葉彷彿舞蹈一般,在少女的周圍旋轉紛飛。
被雨水打落的枝葉又如帷幕般落下,眼前視野被幹擾,女孩忽地握緊了手中的傘柄。她愣神地低喃著甚麼,那聲音比啪啪作響的雨聲更為細柔,無聲無息地,融化在空氣之中。
惡作劇般的風停止後,與她同行之人先一步越過了她,並無遲疑地走到玄關前,伸出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掌開啟了門。
門被開啟了。
類似二十世紀的老式木屋裝飾,屋內甚至有壁櫥這類東西,不過沒再燃燒。
不一會兒,有著一頭黑髮的男人的臉從沙發後探了出來。
不知是否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無論如何此時他凌亂的著裝和外表都不是是和迎接客人的模樣。
見到紗千子身旁的少女,男人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她的樣貌太過與眾不同了。
亦或是太過驚豔。
不論是哪個原因,總之他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紗……紗千子伯——姐姐。”
“嘻嘻,正是正是。喏!我們家的女兒,宇都宮零,怎麼樣,還算滿意吧?”
紗千子凌厲地目光一閃而逝,隨後彷彿炫耀玩具般地將女孩推到身前,手指輕輕滑過少女的側肋,被迫貼合面板的絲綢連衣裙再也遮擋不住少女本身的玲瓏曲線。
“你、你就是……今天的女生?”
“……宇都宮紗千子的女兒,我是宇都宮零。”
金髮碧眼的美麗少女彷彿從童話裡走出一般,此刻她沒有露出親切的笑容,而是用清脆悅耳的聲音這樣答道。
男人彷彿嚇到一般注視著這個名為宇都宮零的少女,帶著給人如同人偶一般美麗又安靜的感覺。
金色睫毛覆蓋著的碧藍色瞳孔如同來自海底的光輝,乳白色的肌膚上浮現出櫻色的臉頰,以及未曾塗抹卻也足夠驚豔而誘人的櫻唇。
毫無瑕疵的、宛如滿月般皎潔的少女。
若不是還會眨眼,就會被當成單純的觀賞品吧。男人如此想到。
而這間屋子的主人——紗千子在收回偷偷撓女兒癢癢的手後,若無其事地推著女孩來到沙發的對面坐下。
“紅茶怎麼樣?木木四君~”
“很、很好喝。”
聽到紗千子的問題,被叫做木木四的男人也沒有抬起頭。
“這樣麼,那我們家的女兒怎麼樣?還滿意嗎?”
“說、說實話……我有些困惑。嗯,和想象中……有點不大一樣。”
“有甚麼不符合你要求的地方嗎?”
“不,要求甚麼的……”
“哎呀哎呀,說起來我也很困擾呢。這孩子雖然看起來還勉強可以入目,但並不是個善於交際的人呢,上學時也沒甚麼朋友,畢業後更是宅在家裡。我和修一也很擔心呢,嫁不出去怎麼辦甚麼的……”
“欸?啊?她,不不不,宇都宮小姐……”
“對的哦~已經高中畢業兩年多了,完全是可·以·娶·回·家·喔~~”
“不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不,還是算了。”
“嘻嘻,幹嘛這樣說啊,是我拜託你母親委託你前來的,賭上我伊豆最可愛女人的名譽,我會盡力做到讓你滿意的。三圍、性格、學習情況、興趣愛好、都沒有問題,請你儘管問吧!”
女孩一手託著茶盤以後捻著紅茶不發一言,寶石一般的碧藍眼瞳觀察著紗千子的側臉,終於確認了「自家婆婆是真的打算把兒媳婦介紹給別的男孩子」的事實。
……
聊天時間持續了兩個小時,在此之後她們也沒有回去。
說是為了轉換心情,但零大概猜到紗千子其實是還打算介紹別的男生。
不過在此之前需要休息,引她進入臥室,準備開始休息。
雖說是這麼打算的,零首先做的事情卻不是躺下休息,而是收拾這間臥室。
被紗千子遺棄兼相親使用的這個屋子,盡是些隨意丟下的衣服、積累了灰塵的傢俱就這麼放在地上的慘狀。總之是沒有落腳的地方。
零用無言地碧藍瞳孔注視著她。
眼中彷彿在說「就是打算在這個狀況中休息的嗎」。
“沒關係沒關係啦,床單和枕頭是經常換洗的喔!”
這確實不是能讓人安心休息的房屋。自從搬離這裡之後,除了偶爾會像剛才那樣會面的客廳還算乾淨,幾乎沒有使用過的房間、衛生間、浴室的狀況都不容樂觀。
就算如此紗千子還可以驕傲地指著床鋪,這點真的很了不起。
“媽媽,我覺得濯會養成得過且過的性格,這其中有您的一定責任。”
零這麼說著,從隨身攜帶的包中取出一條白色的褶邊圍裙,開始積極地收拾起來。
這花了一天時間。
“這裡是我和修一一開始生活的地方,是他給我打造的家。”
注意到再次選入出神狀態的零,紗千子不由分說地牽起零的手,對她說道:“帶你玩個好玩的。”
就算這麼說,其實零也差不多猜到了她在說甚麼。
二人開始參觀起了這間屋子和周邊的區域。
“如你所見,面前的這些花草樹木全都是我們兩個人努力的成果,這棟房子也是我和修一共同搭建的。而濯就是在這間屋子孕育並生來的孩子,他出生的時候就和別人不一樣,不哭也不鬧,先是看看我,又看了看修一,最後安靜地打量著周圍。”
兩人站在屋簷下,落雨打在屋頂順流而下。
“這裡存在的目的是過著兩個人的家,也許是我們從沒考慮過濯的事情,他生下來就太過超乎尋常,以至於引來了神的注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