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同時進行的另一條線(感言形式不收費)
(老規矩,因為是原文,還是既不收費也不算入更新字數的感言形式發文。)
(對龍族很熟悉的可以跳過了,或者複習一下也行,把這些發出來,主要是為了說明一下世界線仍舊在推動,這些事情都在發生著,只不過和主角那邊暫時沒有交叉而已。)
13號貓著腰,走在一條漆黑的甬道里,高舉打亮的手機,靠著螢幕的光照亮。
這個龐大的甬道系統彷彿一座迷宮,裡面只有抽氣風扇的嗡嗡聲,以穩定的頻率重複著。
13號開始有點後悔接了這個差事。
他自負是這一行裡的好手,以前接過去探荒漠古墓或者冰海沉船的差事,每個地方都比這個甚麼學院靈異。今天運氣也算不錯,每個難關都被他克服了,總有些巧合的好事,按說幸運女神在他這邊。但不知為甚麼,進入這個甬道之後,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說不清道不明危險好像就在前面,腦海裡有個念頭是不能再前進了,不能再前進了。
他回憶起那個透明如水晶的影子少女,最後一刻看他的眼神。
像是送別一個死人。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
手機鈴聲在這種漆黑封閉的空間響起,還帶振動,差點是把他心臟給嚇得停跳了,哪家手機服務提供商的訊號能夠穿透到地下幾十米深處?
沒有來電顯示,螢幕上純然一片淡藍色。
這臺手機不在來電狀態!
13號深呼吸了幾口,按下接聽鍵,不說話。
“這是一段錄音,不是電話,這一切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中。當然,如果你不幸已經死了,請按下關機鍵,下面的內容對你沒有意義了。”電話裡傳來沒有起伏的聲音,就是給他行動指示的女人。
“死了還怎麼按關機鍵?”13號嘟噥。
“我剛才是說了一個笑話,希望你能理解我是想你此刻輕鬆一些。”女人接著說,但那冷淡的腔調叫人聽了只想掀桌。
“請參考地圖,根據你現在所在的位置撥號,按‘#’號鍵結束。”女人又說。
“拜託,你是‘ATamp;T’的客服電話麼?”13號撓頭。
一幅完整的卡塞爾學院地圖顯示在螢幕上,彷彿一張華美的蜘蛛網。跟13號在圖書館找到的地圖不同,這是一張地下剖面圖,顯示出卡塞爾學院的地下層建築由三大片構成,中間無數的連線是連線這三片的通道,連通風管道都被一一標註出來,像是三隻巨型蜘蛛噴出的無數絲線。邊角上標註著這一層的名字,“三女神。”
“命運三女神?”13號想。
他讀過北歐神話。北歐神話神祗中有這麼三姐妹,其中兀爾德紡織生命線,貝露丹迪拉扯生命線,詩蔻迪剪斷生命線,這就是世間萬物的命運,無可更改。
這些甬道就是地圖上的絲線,一個人走在命運的絲線上,多少都有點不吉利的感覺。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自己正經過一條細長沒有分岔的通道,標號“13”。他心裡冒出一個惡作劇的念頭,想按個其他號碼聽聽指示是甚麼。不過他又想如果這個重要的錄音提示只工作一遍,他就會死得很難看。
他老老實實地按下了“13#”。
“恭喜你,你按照計劃到達了指定位置,現在為你揭開三女神的面紗。”
一條白亮的細線從螢幕上方掃到下方,部分通道被掃描濾去了,以灰色顯示,而一些通道仍舊是亮白的,所有建築物的名字也都被更換了,三個主要的建築群果真是以命運三女神的名字命名的。13號忽然發現一個規律,那些亮白的通道無不是從標記著“兀爾德”的地方出發,透過“貝露丹迪”,最後去往“詩蔻迪”,而掌管著“未來”的“詩蔻迪”那裡……沒有任何出路。
這張被地圖滿是濃郁的宿命意味,生命的流動是單向的,從過去到未來,而未來……沒有任何出路。
難道這所學院的設計者就根本不相信甚麼未來?
13號覺得有點驚悚。
“慢著,難道我正去往……未來?”
13號意識到一件事,他所在的13號位置恰好是從“貝露丹迪”去往“詩蔻迪”的絲線,那是已經被拉扯出來並且丈量好了長度,等著“詩蔻迪”剪斷的。
“通往‘詩蔻迪’,也是通往最終的秘密。這次任務的佣金增加到500萬美金。”
13號精神為之一振,500萬美金著實是一筆鉅款,是原定金額的5倍!做完了這一票,他就可以退休了。他幹這個行當可不是為懲罰罪惡或者探求世界奧秘,而是簡簡單單一個“錢”字。他是那種自強不息的傢伙,沒別的特長,又無法忍受靠社會救濟過日子。
“相對溼度接近100%?是請按‘1#’,不是請按‘2#’。”
鋸管散彈槍的槍柄上一層細密的水珠,鞋子裡棉襪也溼乎乎的,手機螢幕上濛濛的一層霧氣,這裡空氣溼度確實到了過飽和。
13號按下“1#”。
“極高的殘餘磁場?是請按‘1#’,不是請按‘2#’。”
13號想了想,捋起袖子。機械腕錶停動了,停在他進入這個通道的時候。毫無疑問,這裡有極強的磁場。可13號只聽說磁化後的手錶會走得不準,卻沒有聽說過磁化後的手錶會完全停動,除非磁場強到那些齒輪和擺針死死地粘合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13號按下“1#”。
“空氣中有金屬生鏽的氣味?是請按‘1#’,不是請按‘2#’。”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嗆人的鐵鏽味,13號按下“1#”。
“經過判斷,你已經極度接近目標。”女人說,“繼續前進,尋找目標,觀察和記錄。記住,你必須親眼見到目標,必須肉眼直視目標!你不用把目標帶出,你的報告就值500萬美金。看到目標的時候你會收到最後的指示。”
13號的心情登上喜悅的頂峰,居然不需要把目標帶出去,只是觀察記錄報告就值500萬,這活兒太值了。他心裡的陰影瞬間就被徹底驅散。
“好運,13號。”女人悠悠地說。
錄音結束,13號把手機收在褲子口袋裡,繼續跋涉。越往前行進,空氣越潮溼,通道頂部有水滴凝結起來,“啪啪”地滴落,腳下的積水漸漸地漫過了13號的鞋底。現在他不是優雅的蝙蝠了,只是下水道里的一隻水老鼠。
“好運,13號。”他忽然想起那個女人的最後一句話。
真怪,最後這句話居然是說給他一個人的,原本13號還以為這段錄音提示是給隊伍中每一個人準備的。
…
…
“你沒有言靈?”路明非很好奇。
他和諾諾正在回學院的路上,諾諾開車,車內音響裡一個女人快活地唱著“鬥呀鬥呀鬥地主”。諾諾的MP3裡有各種各樣奇怪的歌,說唱樂、北歐神秘主題、聖詠,還有這首爛大街的“鬥呀鬥呀鬥地主”。看了煙花後兩個人都樂顛顛的。
諾諾說自己收藏音樂的方式好比一個收垃圾的,揹著一個簍子走在大街上,看到好的就收到自己的簍子裡去,從不分類,也不組織。等她有空的時候她就把簍子倒過來,把收來的好東西翻了一地,這邊看看那邊看看,完全沒甚麼規律。路明非讚賞諾諾的收藏方式,他自己也曾對於收垃圾這種毫無責任感的生活充滿嚮往。
“真的沒有,雖然很多人不相信。”諾諾聳聳肩,“我對龍文有共鳴,可是我沒法駕馭言靈,曼斯教授也很頭疼。”
“一共有多少種言靈?”路明非歪在副駕駛座上,看著風把諾諾的長髮吹得如一蓬暗紅色的火焰。
“迄今記錄在冊的言靈一共有118種,它們組合在一起,可以組成一張類似元素週期表的東西,序列號越高的言靈越不穩定,越危險,使用時對於釋放者的反噬也越重。”諾諾說,“這些會在下學期開的‘言靈學入門’課上教。”
“那最牛的言靈是甚麼?”
“不知道。序列號在88位以後的言靈都不穩定,89到100位評級是‘危險’,101到112位評級時‘高危’,113號以後評級是‘絕密’。”
“絕密?”
“是說113號以後的言靈即使曾經被觀察到,也不會公開資料,它們的危險性不可估算。我知道的最危險的言靈是112位的‘萊茵’。19世紀在通古斯被人使用過,一支屠龍者組成的小隊進入通古斯,沒有人活著離開,在那裡觀察到一次類似核爆的衝擊波,數百頃的林地倒伏,發出的光亮遠至萊茵河都能看到。所以被稱為‘萊茵’。研究部推測‘萊茵’是種消耗極大的言靈,僅僅維持了秒,釋放者在瞬間就被徹底耗盡。”
“通……通古斯大爆炸?”
“嗯,這個事件在卡塞爾學院的名稱是‘萊茵燃燒’。”
“這樣拽的力量還只能排112位?”路明非傻眼了,“那118位的言靈是甚麼?看來只有二十倍的界王拳了啊!”
“不,絕對是超級賽亞人變身啦!”諾諾搖頭晃腦地和他一起說爛話。
“你們有龜波氣功這樣的言靈麼?”路明非比了個姿勢,“看我看我,就是這樣。一個人開車,一個人坐在副駕駛座上放龜波氣功,不就是一輛坦克了麼?轟!”他雙手對著前方推出。
諾諾想象了一下路明非描述的情景,忍不住笑出聲來,方向抖動。
“小心小心!不要樂極生悲啊啊啊啊!”路明非大叫。
兩個人都有一陣子不再說話了,漆黑的山路被車燈照亮,野梟的叫聲在高空中掠過,他們開著一輛跑車,男孩穿著租來的正裝,女孩穿著紫色的套裙,風迎面浩蕩地吹來,撩起他們的頭髮,男孩的頭髮散亂,女孩的頭髮飄逸,山腰裡正在打打殺殺,他們車裡放著快樂的“鬥呀鬥呀鬥地主”。
“師姐,你的手機能不能照相?”路明非忽然問。
“能啊,”諾諾說著把自己的手機扔給路明非,“不要偷看我的簡訊啊。”
“來來,合個影。”路明非揮舞著手機說。
“喂,不要作怪!山路時速六十公里,怎麼合影?”
“你不方便動我側身就可以了嘛。”路明非轉過身,一廂情願地半靠在諾諾身上,把一隻手遠遠地伸出去,握著手機自拍。
他想這樣的時間不知道他的一生裡會有多少次,世界上其他的事情都被飛快的跑車拋在背後,以其他人的打打殺殺為背景,一男一女賓士如電,大聲說笑,像是逃亡,又像是私奔。
他聽說過曹操有一匹好馬叫做“絕影”,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它,路明非於是想著那匹馬應該是全身金色的皮毛,永遠奔跑在陽光裡,光與暗的分際永遠在它背後,每當黑暗就要追上它,它便會再一次發足狂奔。可是他打三國無雙的時候發覺這匹馬居然被畫成了黑色。
他們此刻賓士,不知目的地,只是隨性,就像男俠女俠發神經踢了人家的場子,從此就決定去浪跡江湖,整個世界在他們背後喊打喊殺。只要跑得夠快他們就能跑掉,如果他們騎著“絕影”。
他想記錄這個瞬間,記錄這次逃亡。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所謂“絕影”只是一個傳說,布加迪威龍是世界上最快量產跑車,可它跑不過時光,也跑不過早已註定的命運。
他按下快門的瞬間,諾諾從方向盤上騰出一隻手使勁捏住路明非的鼻子,同時飛快地扭頭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咔嚓”一聲過,路明非吃驚地瞪大眼睛的臉被定格在快閃記憶體的某個小點上,諾諾的胳膊橫過他的脖子捏緊了他的脖子。
…
…
13號仍在跋涉,他得準備游泳了。通道開始傾斜著往下走,上方凝結的水滴噼裡啪啦往下滴落,他簡直像是走在一場暴雨中。水深沒膝,每走一步都很費力氣。前方有紅色閃爍的燈光,13號猜測自己快走到頭了。他腳下一空,失去了支撐,身體完全浮在水中了,水冰冷且有鹹味,像是海水,好在乾淨透明。13號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了下去。他扎完這個猛子立刻就後悔了,散彈槍的彈藥溼了水肯定沒法用了,更糟糕的是那部手機。
他趕緊鑽出水面使勁地甩掉手機上的水珠,猛摁開機鍵,不過顯然水已經把電池給泡透了,無論他怎麼摁,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這臺手機是任務開始之前僱主直接郵寄給他的,只是普通貨色,並不值錢,可是還有最後一條指示沒有收到,接下來只有自己闖了。
反正只是找到目標然後寫份報告嘛!要說寫報告13號還是有一手的,他鍛鍊文筆的方式是在一些即時戰略遊戲網站寫戰報。
他把手機扔進水裡,又一個猛子紮了下去,緩緩地向著紅光閃爍的地方游去。
手機慢慢地沉入水中,卡在了一處裂縫中。
13號終於找到那盞閃爍的紅燈了,他在一臺老舊的閘門設施旁。閘門位於通道的盡頭,黃銅質地,鏽蝕得很嚴重,邊角上用德文鋼印標記著時間和當初鑄造這扇閘門的工廠名字,年份是1912年,接近一個世紀以前。那時候德國的鑄造工藝是世界上最先進的,這東西越洋運到美國來,想必價格不菲。
1912年,很久很久以前了。
13號握緊閘門把手,想著開啟閘門會看見甚麼,那種討厭的感覺又出現了,似乎開啟這閘門,就有甚麼糟糕的事情發生。
就是那種分明一切都很正常,但是很想放棄那500萬美金,掉頭沿著來路逃走的感覺。
“哥哥。”
他全身起了雞皮疙瘩,猛地回頭。背後甚麼人都沒有,只是盪漾的水聲。是幻聽麼?他沒有弟弟,是個從頭孤到腳的孤兒。
他靠在閘門上,不小心壓下了把手。
“啊!”他慘叫起來。
閘門洞開。瞬間,他失去平衡,隨著幾十幾百噸鹹水下墜,像是乘著小皮划艇衝出了尼亞加拉大瀑布。13號緊緊閉上眼睛,直到“噗咚”一聲,周身被氣泡裹住。他落進了水中。
13號慢慢地睜開眼睛,四下張望。他浸在淡藍色的水中,高聳的玻璃牆壁把水包圍在其中,玻璃牆壁中嵌著冰藍色的燈,光在這個玻璃和水組成的世界中折射變化。看起來有點眼熟。
“水……水族館?”13號明白自己墜入了一個水族館的池子裡。
他也曾光臨過布魯克林區的水族館,陪高中班裡那個喜歡海洋生物的拉拉隊長看海龜,不過之後拉拉隊長再也不跟他約會,他於是也不再去水族館了。他現在是以一隻水族館海龜的視角來看這個水族館,和從外面隔著玻璃看是兩種不同感覺。
“這麼大池子,是養海龜的麼?還是……”13號忽然一哆嗦,他發覺這個池子太大了。
“鯊魚?”這是那句話的後半截。
13號慢慢地轉身,背後一雙有乒乓球大小的眼睛正好奇地盯著他。一條真正的大白鯊,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是隻年輕有咀嚼能力的鯊魚,大白鯊緩緩張開嘴,露出荊棘密佈的牙齒。
“有種……來啊!”13號哆哆嗦嗦地說。
鯊魚沒有撲擊,緩緩地搖動鰭和尾,不是在前進,而是在無聲地後退。它和13號之間的距離慢慢拉長,像是一頭惡狼在面對一隻野豬時有計劃的撤退。距離大概拉長到10米的時候,大白鯊猛地轉身,高速潛入水下,一頭鑽進人工石礁洞裡。轉瞬間,紅色的血霧從石礁洞裡湧出上浮,然後是一條被咬死的大魚被扔了出來。鯊魚咬死了那條大魚,佔據了它的洞穴,像是為了避險。
“就說你沒種嘛!”13號喘著粗氣。
這是他天生的能力,也是他被美女拉拉隊長厭棄的原因。一切動物都不敢接近他,從兔子到海龜,小時候他拿著胡蘿蔔站在兔子籠邊幾個小時,兔子也只是縮在角落裡一個勁兒地喘氣。
“我是個讓人討厭的人吧?”13號小時候一直很自卑。
但這一次他非常感謝這個特質。
他奮力游到玻璃牆邊,射繩槍再一次發揮了作用,他拉著繩子翻了出去。
“卡塞爾學院,七號水生態池,主要棲息種類:”他讀著玻璃牆上的標誌牌。
13號對於來源於希臘文的“”毫無概念,所以他簡單地認為那是大白鯊的生物學分類名,於是也弄混了巨大的海水池裡到底誰是獵物,誰是捕獵者。他並未見到水池裡真正的主人。
他在玻璃牆之間的通道中小心翼翼地穿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在海底通道的盡頭看見了指示牌,
“冰窖”!
…
…
詩蔻迪區。
“很好,鬆開。”有人拍了拍手。
四條機械臂移開之後,黃銅罐穩穩地懸浮在低溫液氮中的超導磁場裡,四周被半米厚的石英玻璃牆包圍。它像一個發育中的胎兒沉睡著,母體就是這件特製的橢圓形石英玻璃罩。
“完美!”身穿白色實驗服的研究人員們鼓掌。
“讓我高興地宣佈,龍王諾頓,捕獲成功。”昂熱校長舉杯,“捕獲這位龍族初代種的‘四大君主’之一,我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是值得。先生女士們,敬那些為了我們事業獻身的人。”
研究人員都莊嚴肅穆地舉杯。
“過去的數千年裡,”校長嘆息,“我們曾使用鍊金法器、冷兵器甚至邪惡的巫術作為和龍族對抗的武器,付出了慘重的犧牲。但是人類本身的侷限,讓我們能做的,也只是付出巨大犧牲,令龍王們歸於沉睡。他們會‘繭化’,他們強大的靈仍然存在,等待再次復活。”
“但是如今我們獲得了武器,一勞永逸地消滅他們的武器!”他提高了聲音,“那就是,科學!”
研究人員們一齊鼓掌,對於這些死宅的研究人員而言,自己一生效忠的科學被如此讚賞,是最大的鼓勵。
“上百年來,在龍類基因、鍊金技術和言靈方面的研究,也讓我們更多地瞭解龍。但迄今為止我們都未能獲得完美的標本,龍的活體和完整骨骼太難獲得,捕獲的唯一活體是幼崽,沒有發育成熟,缺乏足夠的研究價值。”校長指向被隔離在密封玻璃倉中的銅罐,“但是今天,將是歷史性的一天。就讓我們見證科學史上的奇蹟,我們將……解剖龍王!”
掌聲如雷,解剖龍王,大概只有內華達州51區解剖外星人可以相比。
“請問黃銅罐中有活體麼?”研究人員舉手。
“不能確定,黃銅罐的鑄造時間大約是公元33年。這是一個骨殖瓶,它的主人是當時中國四川的統治者公孫述的臣子李熊。這個人勸說公孫述稱帝,並且向公孫述展示了‘龍出府殿前’的奇蹟,從而公孫述成帝,年號‘龍興’。李熊認為按照中國的元素學說,公孫述代表西方,屬‘金’。他有一個奇怪的預言,‘八厶子系,十二為期’,這是一個凶兆,‘八厶’就是漢字的‘公’,子系是‘孫’的意思,‘十二為期’意味著公孫述稱帝只有十二年。果然,十二年後公孫述死於中國另一個統治者劉秀之手。而這個李熊,歷史沒有記載他的結果。”校長凝視著那個銅罐,“那個銅罐是李熊自己鑄造給自己的棺材,也是他的卵,用於孵化新的身體。他把卵安置在青銅城深處,以防被外人發現。李熊,就是龍王諾頓的另一個名字,他跨越歐亞大陸去了中國。”
“這個骨殖瓶,或者卵,它安全麼?”又有人舉手。
“安全,這個罐子並非真是銅的,而是某種未知的鍊金材料鑄成。諾頓是青銅與火之王,火焰與金屬都是喚醒他的重要力量,卵本身除外。所以封印他的東西絕對不能是金屬的。我們設計這樣一個石英玻璃腔用來安置他也是這樣的目的,他現在處在低溫之下,沒有金屬的環境裡,均勻的強磁力場讓他懸空。”校長頓了頓,“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一百年之前的錯誤不能重犯。”校長低聲說。
研究人員沒有理解他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只顧著鼓掌。諸位科學家滿懷期待,為自己有幸見證這個科學史上的偉大時刻。
“請問校長,銅罐上的缺口是怎麼回事?”有人發現了銅罐的上部是裂開了,黑色的裂縫一直向著銅罐內部延伸。
“執行部的曼斯教授對他使用了‘灰錫溶液’,這是我們從埃及古墓中獲得的一種液體,迄今為止唯一可以腐蝕這種鍊金材料的液體。”校長遲疑了一刻,“不如我們首先對它啟動一次核磁掃描。”
核磁掃描的結果顯示在巨大的螢幕上,一瞬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巨大的寒意忽然降臨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意識到自己過早地樂觀了。
“兩個腔。”有人低聲說。
“一個空的!”又有人說。
銅罐內部的結構清晰地顯現出來,被從中分隔為兩半,一半中似乎蜷縮著巨大的胎兒,另一半中空空如也。令人不安的裂縫恰恰位於空腔的上方!
“有甚麼東西……從裡面逃逸了!”校長低聲說,“見鬼,那個缺口不是灰錫溶液造成的……它是一處舊傷,是……龍蛋的裂縫!”
最後一句他沒說出來,“那是龍卵孵化的裂縫!”
13號站在人群裡,此刻他是個帶著口罩的助理實驗員。
一路上真是太順利了,路標指示牌非常貼心,最後他進入了一間巨大的綜合實驗室。一群男人正在浴室裡衝浴,興奮地討論著新送來的甚麼東西。13號敏銳地意識到那東西可能就是他的目標。他想了想,剝掉全部衣服,直接走進了熱氣騰騰的浴室。
白汽裡幾十個赤條條的男人,13號走到一個角落裡,跟那裡衝浴的人打了個招呼,然後一擊打昏了他,把他赤條條地藏在櫃子裡。櫃子裡的密封塑膠袋中是無菌套裝,從頭到腳穿好之後,防護嚴密得似乎要去登陸月球。
13號意識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讓他激動了。
他激動的不是科學史上的偉大一刻,而是……500萬美金。
迄今為止一切順利,在這間玻璃構成的密封實驗室裡,每個人都激動莫名,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個助理實驗員,他甚至揭開面罩喝了一杯慶功的香檳。他是個隨性的傢伙,人家點頭他也點頭,人家鼓掌他也鼓掌,人家喝酒他也喝酒。
他現在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湊過去“肉眼觀測”那個銅罐,以便回去寫報告。
“立刻解剖。”校長說,“無論如何,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能拖延。”
“解剖器材車準備。”校長說。
13號簡直心花怒放。這就好比想要睡覺的時候有人給他扔了一個枕頭,他正推著那輛器材車,上面陳列著奈米材料的各種透明工具。
“為了安全起見,只有負責器材的人進入,其他的交給機械裝置。”校長轉向13號,帶著期許的表情,“準備好了麼?”
13號只能用力點頭,他不知道這些人說的龍王是個甚麼東西,他在高中生物課上解剖過青蛙……但這份知識應該不夠他應付這一關了。好在他的無菌套裝下還塞著鋸管散彈槍以及幾枚溼透的彈藥,這讓他多了幾分信心。
低溫艙門滑開,液氮蒸發的白汽湧出來撲在面罩上,13號覺得一陣陣的冷。
低溫艙裡所見都是白色,腳下瀰漫著液氮蒸汽。熒藍色的燈閃爍著,正中央是那枚橢圓形的石英玻璃腔,裡面巨大的銅罐。
一瞬間他有種錯覺,覺得自己正站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上,目光不能及的遠方傳來低低的呼喚,“哥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