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暮看雲
澀谷公園是被一條寬廣的環形步行街圍繞著，還蠻長的。
兩邊栽著形形色色的植被，此刻上面也是掛滿了盞燈。
也有許多特意空出來的正圓形的廣場，廣場邊緣有座椅，很多人在上面坐著。
由於正值賞燈的好時分吧，人很多。
已經可以用擁擠來形容了。
廣場的角落裡貼心地擺著兩個自動售賣機，裡面的商品琳琅滿目，給燈光下幽會的客人們提供更完善的遊覽體驗。
也許是霓虹的聖誕節已經無限接近情人節的緣故，所以基本上都是年輕的男女很親密的貼在一起，當然也有一些學生，男女之間間隔很遠。嗯，青澀。
儘管沒有在一起就是了。
“……”
“嗯，感覺得出來呦。”
由裡奈檢視到花籃裡藏著的手機內，果然有好幾通未接電話，為了不讓仁擔心，她也沒有選擇耽擱，第一時間解鎖螢幕打了回去。
儘管濯並還沒有女朋友，身為好朋友的由裡奈可能不會這麼想，再怎麼說她都親眼目睹了「零已經與濯同居」的事情，自然不會相信他們之間甚麼都沒有發生的事情。雖然是誤會，濯卻沒有選擇解開，反而打算將錯就錯，讓由裡奈覺得自己已經和零在一起了——青春期的愛慕來得快去得也快，就算由裡奈喜歡過他，也可以隨時改變嘛。
一朵紅白相間的花骨朵被送到了濯的眼前。
——卑鄙的美人計。
“這可不行~~（表情恢復到說不出的笑）
“話語是重逢。”
“嗚呀——這位小哥也要買花嗎？”
……
結果出乎預料的簡單誒——
“所以才是紀念啊，快點快點，我還要抓緊時間把剩下的玫瑰賣光光啦！”
濯扶住額頭髮出‘早就知道會這樣’無奈的感嘆。
右前方大約十幾米的地方左轉，就是其中一處的正圓形廣場。雖然相比起街道，情況稍微要好上一點，結果人還是挺多的。
眼前的小花既不是花籃中的紅玫瑰，也沒有防止被刺到的透明綵帶包裝，就真的只是一朵很簡單的小花——像是隨手從草叢中摘出來的那種。
結果由裡奈一副「早就知道了」的餘韻表情。
不過那個異教徒與濯不同，她穿著即便在幽暗的藍色天地中同樣鮮豔的紅色長裙。說是長裙，其實也是冬至加絨的那種，有種修身軍大衣紅色版的感覺。
“嗯？零？那是甚麼？”
“算了吧，你以為想到這點的就只有我們嗎，”‘冷靜’男生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努嘴撅了撅宇都宮濯的方向。
在這種情況下，濯走路時都要注意不要撞到別人，更別提在黑壓壓的肩頭與頭頂中，去發現躲在其中的由裡奈與零。他覺得，他能保證自己不被弄丟已經很棒了。
相反，由裡奈則是打量著他胸前的搭配，看上去似乎挺滿意的，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總感覺你說了一句話，沒想到你說了兩句。”旁邊的男生仍在利用視角的餘光偷瞄，但他語氣淡定，強裝著成熟的形象。
雖然並不是紅玫瑰讓濯鬆口氣，同時因為心中的卑劣想法而自我厭惡一陣……沉默一陣，想著「這大概算是我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被人送花」的事情，問道“送我花幹嘛？先說好：大事幫不了，小事不想幫。”
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她正挽著一份裝滿+甚至都可以說是要溢位來的花籃，笑容滿面地對路過的每一對情侶推銷她花籃中的玫瑰。
“話說零還可以理解，但財閥家的獨女已經內捲到這種地步了嗎，聖誕節沿街賣花爭取第一桶金？”
濯打算以此傳達自己已經‘名花’有主的事情。
濯並不認為自己是擺了臭臉，他只是按照慣例的面無表情而已。
“好了啦好了啦，羅曼諾夫在公園另一邊賣花啦，真是的，就知道擺臭臉！先說好，這可是羅曼諾夫的主意，我只是幫兇。”
“那……就紀念我們的相遇。收下這朵花吧。”
“200円？這是鮮花哦？”
“……零呢？”
“……真不知道你在搞甚麼。”
“你要不要上去搭訕，看她的樣子好像也是高中生的學生誒——”鍋蓋頭說。
就算是第一次收到花，但由裡奈的理由太過牽強，而且收取別的異性送出的花很不好，所以濯無論如何都打算拒絕——設想一下，如果此時的零在公園的另一邊，接受了另一位男生的鮮花，他肯定會扭曲的快要發瘋吧！所以換位思考自己也不會這麼做。
濯扭頭，看著路邊，決定給出猛藥，如此說道。
那麼這種情況下，濯是怎麼找到由裡奈的呢——很簡單，她太齣戲了。在聖誕節幾乎都是成雙成對的無數挽著手臂的情侶中，她和濯一樣都屬於其中的異教徒、可悲的單身狗。
由裡奈收回手中的迎春花，捏在手中凝視，沉默片刻後輕聲說：“價格是依物件而定的，”她看向濯，“伱嘛……姆……”她再次伸出手遞出小花，“……送你了。”
由裡奈一隻手舉著手機到耳邊，另一隻手則是握拳朝他揮了揮。
由裡奈在他的無言攻勢下進行了坦白，不過還是對濯面無表情的逼視發表了不滿。
這可能對由裡奈有點不公平，濯不僅固執地拒絕了她的好意，並且語態也稍微冷淡了些，帶上了明顯的疏離感。
隱隱約約可以聽見不遠處的男高中生正在議論由裡奈，發現其他男生瞥來的目光時，由裡奈毫無畏懼地與其對視，直到那些人略帶羞臊地主動移開目光時，由裡奈便會眉開眼笑地上前推銷自己的花籃中的玫瑰。
“這位客人？這位客人你怎麼了？”
不過由裡奈從未表露過喜歡自己的心意，再加上雙方可以說是摯友的關係，濯也不能明說，便再次搬出了零。
“那就再加300円。”
但濯認得這種花啦。
“嘛！嘛！不要這麼說嘛，鮮花可是很珍貴的哦……拿去送給女朋友，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由裡奈看著他的眼睛說。
“……”
沒走兩步路的濯被一邊尚未結束通話電話的由裡奈追上，她單手挽著花籃並舉著手機，另一隻手臂則是遞到濯的身前——儘管她還在跟電話裡的仁通話，卻完全影響不到她正在做的事情呢。
“……多少錢？”
“這是我要說的才對啊，快去吧快去吧！ByeBye~~”
於是無可奈何地垂下頭說了句“好了我道歉，仁給你打了電話沒接，他很擔心，快去找他會合吧……待會見。”
“哦哦，周圍太吵啦沒聽到，口麥口麥~”
面對濯冷淡，也可以說是刻意宣誓般的狠話，由裡奈眨了眨眼睛，歪頭觀察他，然後抿下嘴唇笑道：
“這位嚇人的小哥，難道是怕我以此威脅你們？”
「就知道，與其擔心她們不如先擔心我會不會因為心累而死比較好——」
它的花朵像小小的喇叭，色彩鮮豔明亮，花瓣是白色，邊沿是紅色，中間則是幾十根像是天線般的黃色花蕊——有點像是喇叭花，不過其實是迎春花。
“不要。我完全沒有回禮。”
由裡奈再次伸直手臂遞過來。
“……”
“等下等下——好了好了就是這樣，待會兒街口見，baybay~”
“唉~先告訴你，零可能會不高興。”
濯則是平靜地收回目光，並嘆口氣。
“我會喜歡她一輩子，不會被外人改變。”
最後一句話由裡奈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給濯一種溫柔的感覺，並趁機邁出了最後一步，在濯後退半步也沒能躲掉的情況下，將小花插進了濯胸前的口袋裡。
“……”濯低頭盯著那朵花骨朵，再次搖頭，“不需要。”
澀谷公園還是蠻大的，就算選擇在內部的小道中穿行也要花上十幾分鐘的時間，如果之後集合不順利，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家了。想到這些濯感到略微的疲憊感，也加快了腳上的步伐，希望能夠儘快完事。
濯低頭看了眼‘木已成舟’的小花，想著就算還回去也會被追究不清吧。對此，沉重地嘆了口氣。
由裡奈抿著嘴小跳兩下，蹦到濯面前：
“你竟然想用500円打發我，
“少瞧不起人了……200円夠了吧。”
“……”
“不是啦。……聖誕禮物？”
“知道就好，快點去吧。”
“怎麼，不行嘛！”
電話結束通話。 “花，給你。”
“那是甚麼鬼理由。”
看她已經開始按照計劃中集合了，濯也不打算再說甚麼，搖了搖頭就要去公園的另一邊去尋找另一位‘花童’。
濯實在是搞不懂鮮花的價格，亂報價的舉動可能真的很離譜，於是由裡奈笑著來回走了幾步，定住轉頭看他：
“而且我明明說送你。”
“根本不夠~~”
“……”
就算如此，濯也不會三心二意做出讓由裡奈覺得‘有戲’的舉動——那是種很不負責任的行為，濯絕對不會那麼做。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要當場說清楚，讓人早點斷了念想，對對方才是好的。
嗯。
被拒絕的由裡奈也沒有沮喪或者惱羞成怒，只是瞅了眼迎春花的花骨朵，然後思考一下後重新看向他。
賣掉花朵離開後，男生鬆了口氣，一旁的鍋蓋頭少年則是偷偷深呼吸幾次，低聲說道：“嚇死人了，看背影就很可愛，沒想到轉過來後還是那麼可愛。”
她露出覺得好笑的表情，連連擺手，“不會不會。不用擔心。”
零的情況很複雜，再加上濯是知道「全世界遺忘某個人」這種事是可能發生的，所以也許因為聯想到了最壞的可能，沒有控制住表情的力度，導致由裡奈認為他生氣了——濯並沒有生由裡奈的氣。朋友之間開個玩笑很正常的事情，不知者無罪，由裡奈不知道那些匪夷所思的「言靈」。
幽藍色的燈光也不足以照亮路人的臉。
“你在搞甚麼。”
因為美景與氛圍，還有身邊的心上人，路過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一定程度的興奮，當不經意間看到由裡奈時，眼神明顯透漏出驚豔和欽佩的目光。
面對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的濯，由裡奈依舊不溫不火地保持著開朗的笑容。
濯也以此對自己的猜測產生了懷疑——牙杯！如果猜錯了，會被她拿來取笑一輩子吧！
濯懷著這樣的悲痛心情，終於走上了前往公園另一邊的小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