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平生之志
“韓國為甚麼能夠得以延續？”楊崇再次問道，對韓非的怒氣只當是視而不見。
“自然是因為韓國自己的力量，它能夠抵禦其它國家的入侵。”韓非不假思索道。
“我不覺得是如此，韓國之所以能夠存在，不是因為它多強，而是因為秦國需要它的存在。”楊崇道。
“你憑甚麼這麼說？”韓非追問，楊崇的話正在不斷挑撥著他那根敏感的神經。
“難道不是嗎？秦國不滅韓國，只是擔心滅了韓國，而挑起其它五國的危機感，避免當年五國伐齊之事情而已，這些年來，秦國對諸國只是蠶食，而不是鯨吞，正是因為如此。”楊崇道。
對這個天下的局勢，楊崇要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這不是因為他多麼天才，只是因為他站在這個時空之外，從這一點上來說，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勝過他。
“但六國的有識之士已經注意到這些了，秦國想要攻滅一國，必然會受到其它幾國的反噬。”衛莊道，相對於韓非的情緒，他此時要更加冷靜。
“此一時，彼一時了，現在的秦國已經有了以一國之力攻滅六國的力量了。”楊崇道。
“為甚麼？這些年來秦國與六國的征戰有輸有贏，他要是能夠攻滅六國，兩年前就不會被五國兩軍攻入關中了。”紫女在一旁質疑道。
現階段的秦國雖強，但卻並非天下無敵，十年間，秦國吃的敗仗並不少，世人知曉秦國的強大，但卻不認為秦國真的能夠攻滅諸國。
“說太多的無用，一國之力，一國之執行，計算起來太過複雜，我們就說一點，這樣會簡單許多。”楊崇道。
“說甚麼？”韓非讓自己儘可能地冷靜道。
“七國的王。”楊崇道。
“七國的王？”衛莊凝重，他想到了自己師兄的選擇，秦王究竟是怎樣的人，竟然能夠讓他的師兄蓋聶主動相投？
“不說遠的，就說韓國，你們覺得韓國現在的亂象都是因為姬無夜嗎？”楊崇問道。
“難道不是？姬無夜窮奢極欲，擅權專橫，若無他，韓國的政局怎會如此混亂？”韓非不假思索道，韓國的問題出在姬無夜身上，韓國最大的毒瘤就是姬無夜，這是他一向的認知，現在他多做的一切也正是為了去除姬無夜這個禍害。
“是誰成就了這樣的姬無夜？”楊崇反問道。
“是誰？”韓非一愣，這個問題是他沒有想過的。
“是大王，若不是大王的放任，若不是大王的無能，若不是大王的昏庸，這樣的姬無夜會出現嗎？”楊崇咄咄逼人，當著兒子的面罵人家老子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但楊崇卻認為自己這不是在罵韓非的爹，而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父王他……”韓非想要反駁楊崇，但卻根本找不出可以為韓王安辯解的理由。
“九公子，你想要救韓國的心是好的，但伱的方向從一開始就反了，你即使能夠扳倒姬無夜，即使能將衛莊推到大將軍的位置上，你們也救不了韓國，你太過書生意氣，將朝堂，將人都想的太簡單了。”楊崇憐憫地看著韓非，雖說韓非所謂的救國在他看來十分幼稚，太過理想，但純粹的理想者終究還是很難讓人討厭起來。
“我們走的路救不了韓國，難道你就有更好的辦法不成？”韓非質問道，他並非像是看上去那般，是一個謙謙君子，相反，他是一個極為驕傲的人，也正是因為驕傲，他將絕大多數的人都不要看在眼中，只不過他的學識和驕傲，又讓他的這種情緒隱藏的極深，尋常的人的驕傲流於表面，而他的驕傲去是融入到骨子之中的。
當然，韓非也有著驕傲的本錢，韓國雖然在秦國面前不濟，但也是一國諸侯，他身為韓國公子，身份可謂貴重，又是荀況高徒，在學問上自成一派，這樣的人，若真沒一點傲氣，那才叫怪。
不見在不久後，連秦王都對他另眼相待嗎？
“我不知道我的辦法成不成，但我知道，我的辦法一定比你好。”楊崇道，韓非固然驕傲，但楊崇同樣也不遑多讓，他的謹慎只是他行事的手段，驕傲才是他的本質，就像他不將韓國，甚至是秦國太當一回事那般，他的另外一份記憶可以貫穿這個時代，這個時代又有甚麼值得他震撼的。
“你有甚麼辦法？”在韓非的驚疑不定中，衛莊開口了。
“以此次你們的南陽之行為例，我若是你們，就會謀求南陽郡郡守的位置，發展生產，廣集糧，大練兵，建立自己的基本盤，然後再以南陽的力量影響新鄭，甚至是遙控新鄭，待實力足夠了，無論是清君側，誅姬無夜，還是窺王位，取而代之，都是不錯的選擇。都要勝過你們現在，藉著紫女這些女人的力量，行江湖之事，以殺手為業，看似雄心勃勃，其實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姬無夜尚且知曉控制軍隊，才能當權臣，而你們呢，卻天真的以為沒了姬無夜，韓國就會不一樣，豈不可笑。”楊崇侃侃而談。
具體該怎麼操作，楊崇不太清楚，但只是說大話，有著幾千年歷史作為經驗的他卻十分擅長，韓非就擅長說大話，但楊崇若是火力全開，韓非在他面前還真算不得甚麼。
“你這是大逆不道。”韓非的臉色變了，楊崇說的輕巧，但他卻在其中聽到了殺機。 “衛莊，你也如此認為嗎？”楊崇看向了衛莊。
衛莊這個縱橫弟弟真的忠心於江湖嗎？對這個問題，楊崇也想知道答案。
因為他要看到衛莊身上的價值，如果衛莊還是一心於組建流沙之類的殺手組織，那在楊崇未來的計劃中就沒有他的位置，若衛莊真正能夠展現出縱橫傳人的風采，楊崇就要考慮將衛莊拉入自己的計劃之中了。
“你說的的確是一個好辦法，但姬無夜會坐看我們在南陽的行動嗎？”衛莊質問道。
“不會，但那時，你們已經在南陽立足，攻守已經易形了。”楊崇道。
“你說的也許真的是一個更好的辦法。”衛莊道。
楊崇所說的經營南陽，衛莊不覺得有多麼高明，但要是搞掉韓王，取而代之，他就很有興趣，韓王安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你那是謀逆。”韓非有點繃不住了，他從衛莊這裡瞭解到楊崇是與狂徒劃等號的，楊崇能夠果斷擊殺白亦非，攪動韓國上下，他也看出了楊崇的狂，但他卻不曾想到，楊崇竟然敢說清君側、取而代之話。
“九公子，你若連當韓王的勇氣都沒有，就別想著救韓國，還是回小聖賢莊做學問吧，那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楊崇嫌棄地看著韓非，這個時空的韓非，太過浮誇了。
“你……”韓非變了顏色，他的自尊心被打擊了，關鍵是楊崇說的還很有道理，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在楊崇這裡竟然一錢不值，一無是處，更痛苦的是，他還反駁不了。
“即使你照著我說的做，你們也贏不了，韓國太弱了，幾代人的虧空，不是一代人的振作就能彌補的，更何況，你雖然厲害，但你的對手同樣也不弱，而且他還有比你要雄厚太多的本錢，你贏不了。”楊崇無情的打碎了韓非的理想，當然，韓非所謂的理想在他看來更多的只是幻想。
“你說的他是秦王？”在衛莊與韓非的沉默中，紫女開口了。
“自然，秦國奮六世之餘烈，那豈是白說的，百餘年來，秦國蒸蒸日上，韓非你們若是用十年之功就能對抗秦國六世經營，那未免太過可笑了。”楊崇道。
“這沒你說的那麼可笑。”紫女的手已經偷偷地掐住了楊崇的腰，不見韓非與衛莊的臉色已經難看的不能再難看了嗎？
“既然秦國這麼強，你所謂的謀天下不更是笑話嗎？”衛莊反擊道，他的心理素質要比韓非強大的多。
“你怎麼知道我不能成功？”
“你說的天命在秦，韓國尚且擋不住秦國，你一人就能擋住秦國了？”衛莊不服輸的盡頭上來了。
“誰還不是個王族之後，我可不是一個人。”楊崇樂呵呵地說道。
“你想謀取齊國？”衛莊凝重道，他想到了楊崇的身份，之前因為姜姓呂氏失國已經太久了，他不曾想到這一點，但現在看來，楊崇恐怕從一開始就有這樣的打算。
“為甚麼不能？”楊崇承認了。
“異想天開。”衛莊冷笑道，韓非的理想固然有著幻想的成分，但楊崇的又何嘗不是。
“不不不，我與你們不一樣，我是有著切實可行的計劃的。”楊崇指著韓非與衛莊，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確，我不是你們。
“說來聽聽，讓我也看看，你楊司馬是準備如何計劃成為齊王的。”韓非開口了，他真正的傲氣被楊崇激出來了，表面的溫潤淡雅已經維持不住了。
“首先，我會去趙國。”楊崇道。
“趙王可幫不到你。”韓非冷笑，誰還不是一個驕傲的人，他又豈會容忍楊崇的嘲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