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日萬第二天）
“孃親，我們為甚麼要離開啊？”細柳村外，揹著一個小包裹的姜女站在河邊，看著落在身後的村落，面帶不捨之色，細柳村畢竟是她長大的地方，尤其是這裡還有楊崇。
“你是捨不得少主吧？”姜孟氏拉過不捨的姜女向遠方走去，細柳村已經不再安全，而他們也要為自己一家的未來做出最後的拼搏了。
這一次他們將會遵循楊崇的吩咐前往饒安，在那裡重新安家，嘗試召集祖上故舊，做出一番事業來，他們不會在蠅頭苟且，他們要讓自己真正的站在這個世界上，而不是隱姓埋名，他們要活出真正的自己。
“我……”被孃親拉著往前走的姜女聞言臉色不由一紅，但卻沒有否認。
“姜女，少主他是做大事的人，以後能夠跟在他的身邊的人，需要有著自己的本領，你該長大了。”姜孟氏提醒道。
自家女兒的心思，姜孟氏這個做孃親的當然知道，但曾經的鄉野少年已經不一樣了，姜女卻依舊停留在過去，只會讓自己徹底離開屬於楊崇的世界。
“孃親，我知道的。“姜女點頭道，心中的羞澀與不捨已經變成了堅定，在過去的這段時間中，她已經能夠感覺到自己越來越不能理解楊崇的世界了，這樣的發現使她惶恐，也讓此時的她真正的長大了。
姜女知道，自己需要努力了，努力跟上楊崇的腳步，她不會再讓自己像之前一般，竟然連楊崇的世界都不能理解了。
我會努力的，我會像焰靈姬姐姐一般，站在少爺你的身邊的。姜女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裡有著一顆跳動的心。
“伱倒是真捨得自己那小侍女，你就不擔心她嗎？”小河邊的一處土丘上，焰靈姬看著姜家人離去的背影，側臉問向楊崇。
“楊臨，楊崇，妖女，他們三人？”張校尉沉吟道，這幾個人怎會產生聯絡？
“最起碼在我這裡，在屬於我們兩人的世界中，你可以放下所有的負擔。”楊崇道。
出身寒微的張校尉很清楚，自己的出身決定了自己能夠達到的高度，他若是想要更進一步，必須廣結關係，而焰靈姬這惡鬼妖女就是他認為最好的手段，但眼看著妖女終於要養成了，人卻被救走了。
自去年冬季那妖女在山中被人救走後，張校尉就一直寢食難安，那妖女的本領他是知曉的，小時候就是詭異莫測，那時他為了抓住焰靈姬就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畢竟他要的是完整無傷的妖女，而不是傷殘的妖女，所以軍中最犀利的手段用不得。
聽著楊崇的話，焰靈姬真的被誘惑到了，不過，焰靈姬卻不想早早地就認輸，所以只聽她說道：“現在我最大的負擔就是你。”
“所以我也在努力啊，努力創造出一個可以讓你們永遠單純下去的世界。”聽出焰靈姬話中含義的楊崇道。
“我也是妖女，早就和單純沒有關係了。”焰靈姬自嘲地笑了笑，從她擁有的火焰之後，她就不可能再有所謂的單純了。
“點齊親兵隊，這一次我親自去。”張校尉道，這一次，他不能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
“絕情的男人，成長只是說說的嗎？那是要付出代價的。”焰靈姬橫了楊崇一眼道，如果有可能的話，誰不想永遠單純下去呢？所謂成長，很多時候都是不得已的。
“大人，我們可要前去將那妖女抓回來？”幕僚試探著問道。
……
而救走妖女的人又是甚麼人？會不會是百越餘孽？若是那些人聯起手來，哪怕是他也要寢食難安。
“現在我們在明，姜女他們在暗，相對於我們，姜女與自己父母在一起更安全，況且，我相信，姜女一定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楊崇道。
所以這段時間來，他一直在調查焰靈姬的下落，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雖然已經過去了大半年的時間，但他終於找到那個妖女的下落了。
“她要學會成長。”
“那可真是榮幸。”
“單純的小傢伙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以後的生活。”焰靈姬沉吟道。
“那妖女出現了？”陽翟縣中，曾經追隨韓王安平叛百越，私下掠走焰靈姬的張校尉聽著幕僚的彙報，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在姜家幾口人離開細柳村後，也有著一道訊息傳到了陽翟城中，在那裡，有著一個大半年來寢食不安的人。
“是。”
“是的，我親眼所見，那妖女出現在細柳村中，一副與西河亭亭長楊臨之子楊崇很熟的樣子。”幕僚回答道。
當一隊百餘人的兵馬離開陽翟城朝著細柳村所在的方向而去時，在細柳村的後山中則再次響起了哀樂聲，而且還是同一家的哀樂聲，只不過上一次哀樂是為了“子”而響，而這一次卻是為‘父’而鳴。
如今天熱，不能停靈太久，楊臨的喪事自然是辦得極快，有著村民的幫襯，一切都進行的十分順利，曾經屬於的楊崇的墳墓被再次挖開，一切都是現成的，棺材、風水之穴盡是如此。
只不過是舊墳添新人而已。
齊富站在圍觀的人群之中，雙目赤紅，臉色都有些扭曲，被埋進墳中的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早就為他安排了一切，所以他現在才能站在這裡看著父親的喪事，但為甚麼……
為甚麼他還活著？齊富看向一身麻布孝服的楊崇，目光之中有著恨意，有著不解。
為甚麼楊崇還活著，但他的父親卻死了？還有姜遺他們一家人，他們不是父親的心腹嗎？他們為甚麼會突然離開，竟然連父親的葬禮都不參加？齊富越想心中的恨意越深，神色都近乎扭曲了。
“齊富，你怎麼了？”齊富的神色落在身旁的一人眼中，熱心的村民不由多出了幾分關切。 “沒甚麼，楊亭長往日中對我很好，一想到他橫死在賊人手指，我這心中的悲痛就難以自抑。”齊富深吸一口氣，給自己的表現找出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解釋。
“是啊，誰能想到樂善好施的楊亭長竟然會遭此橫禍。”那人也是嘆息道，楊臨在周近名聲很好，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好人”卻被賊人所殺，哪怕那些賊人最終死在了楊崇手中，但人終究還是死。
“好人無好報。”齊富看著楊崇的背影恨聲道。
“楊崇已經殺了那些賊人，也算是為楊亭長報了仇了。”那人說道。
“是啊，報仇了。”齊富還想說下去，但在一道提醒的視線中，只能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父親，放心去吧，你的遺願我會為你完成的。”換了一個墓碑的舊墳前，楊崇看著上面的‘楊臨’兩字，神色哀痛，但眼神之中卻只有平靜。
楊臨對他的恩只是算計之恩，楊崇很也難對他有甚麼感激之情，只不過現在人已經死了，還是他親自出手送了他一程，再說那些已經沒有甚麼意義了。
就在此時，戰馬奔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在塵土飛揚中，一隊騎兵出現在山坡下。
“楊崇，你屠殺朝廷士已經事發了，還不束手就擒。”山坡之下，百餘騎分列兩隊，弓弩刀槍劍戟已經指向了山坡上的眾人。
“是他？”焰靈姬盯著山下的說話之人，兩道秀眉已經皺在了一起，這段時間來，考慮到楊崇自身就有諸多因果的原因，不想再給楊崇添麻煩的她決口不提報仇之事，現在仇人倒是自己找上門來。
“還真是巧啊，我正準備去找他，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楊崇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山坡下的金戈鐵馬，不僅不見驚慌之色，反而頗有幾分驚喜之色。
敵人主動送上來，正好省了他的一番功夫。
山坡上的村民也此時也看到了來勢洶洶的軍隊，在聽到張校尉的呵斥聲後，一個個更是臉色劇變，民不與官鬥，更何況還是官軍。
幾乎是下意識的，一個個連連後退，與楊崇和焰靈姬拉開了距離，他們敢和楊崇一起面對盜匪，但絕不敢與楊崇一起對抗官軍。
只有秦明與張十五等人掙扎不定，而齊富看著面前的一幕，臉上已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狂喜之色：殺了楊崇，一定要殺了楊崇。
齊富自幼對楊崇的恨意就極深，如今姜家人因為楊崇離開了，而他的父親又死的不明不白，他對楊崇的恨意更是得到了難以控制的地步，但楊崇太強，他根本不是對手，眼下有著官軍找楊崇麻煩，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山下。
“楊崇，還不束手就擒嗎？”張校尉仰望著負手而立的楊崇，還有和楊崇站在一起的焰靈姬，卻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動手，幾個親兵的性命，他不在乎，但他卻不能傷了焰靈姬，因為焰靈姬在他這裡是價值萬金的寶物。
“我們是走還是戰？”焰靈姬向楊崇問道。
“他即使不來，我也要去找他，更何況他現在已經來了。”楊崇道。
“楊崇，你快點逃，山下的都是軍中精銳，你武功再高，也不可能與軍隊抗衡的。”秦明見楊崇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在經過一番掙扎後，他還是選擇了對楊崇發出提醒。
“謝啦，秦叔，就衝你這句話，以後我若富貴了，就忘不了你。”楊崇回頭一笑，人已經衝向了山坡，招手之間，本是立在墓碑前的長劍化作一道流光飛向楊崇，穩穩落入掌中，面對披甲士卒，太阿劍才是最好的武器，而且，現在的楊崇已經會用劍了。
“別忘了，那是我的仇人。”焰靈姬緊隨其上，面前的人，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找死，目標楊崇，放箭。”張校尉見楊崇不僅不束手就擒，竟然還敢反抗，俠以武亂禁的狂妄他很不喜歡，若非顧及不能傷了焰靈姬這個大寶藏，他都要下令衝鋒了。
一時間三十餘道箭矢在一道道弓弦震顫中朝著楊崇所在激射而來，焰靈姬見狀直接擋在楊崇面前，揮手之間，一道火雲自其帳下擴散，直接將箭矢覆蓋發，木製的箭桿，羽毛所制的箭羽直接被引燃，雖然不曾從空中跌落，但威力已經是大大減弱，一道道更是因為箭羽被焚燬而失去了精度。
在焰靈姬的削弱之下，楊崇斬出一劍，在雄厚的內力支撐下，虎魄劍氣此時在他手中綻放出遠超田虎的威力，赤紅色的劍氣橫空而過，將箭矢盡數斬落。
此時焰靈姬也已經附身按下了地面，洶湧的火焰自其帳下奔湧而出，化作一道火龍朝著騎兵所在席捲而去，火焰蔓延之間，直接化作一片火海。
“退。”張校尉見狀不敢大意，當年焰靈姬尚在幼年之時，這一手控火之術就給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此時的他同樣很清楚，自己這些親兵絕不能被焰靈姬製造的禍害給分割開來，面對江湖高手，軍隊唯有結陣才能破之。
而且，隨著焰靈姬點繞周圍的雜草，除了火海之外，還有濃煙，他們即使要衝鋒卻也找不到目標所在，他們唯有退，拉開距離才能發揮出騎兵最大的優勢。
只是張校尉剛剛來得及下令，只覺得面前人影一閃，一道劍光劃過，胯下的坐騎已是應聲而倒，好在他自己本就是靠著拼殺一步步爬到現在這個地位的，自身武功並不弱，但坐騎倒地的瞬間，已經從坐騎上一躍而起，更是順勢劈殺了手中的戰刀，這一刀在退中而進，可謂是出其不意，又是居高臨下，可謂氣勢迫人。
所以，張校尉對自己的這一刀很滿意。
只是，下一瞬他的臉色就變了，那一往無前的一刀竟然被接住了，刀勢受阻之下，張校尉也看清了來人，正是楊崇，只是，楊崇為甚麼張開了嘴，難道他要投降不成？
突然間，張校尉只覺得頭痛欲裂，在楊崇的口中竟然發出了鬼厲風嚎之聲，同時感到眩暈的不僅是他，幾乎所有的騎兵都在一瞬間陷入了眩暈之中。
而刀劍之爭，一瞬間就足以致命，眼下就是如此。
張校尉的失控只在一瞬，下一刻就是人頭飛起，徹底身輕神散。
“秦叔，記得報官，殺人者楊崇。”楊崇的笑聲從山下傳來，山上山下，只有無數道震驚而茫然的視線。
方才到底發生了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