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該當何罪？
“嗯？”
馬啟雄眼神一凝，然後沉聲開口問道：“那你知道他從你家走了以後，是去哪了嗎？”
“不知道！”
徐廣福搖了搖頭回了一句，然後忍不住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馬主任，沈採購員他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聽到這話，馬啟雄的臉色微微一沉，眼睛裡也閃過一抹傷痛的神色。
表面上，大夥只知道沈萬鵬是他的姨外甥，而實際上，唯有他和沈萬鵬的母親知道，沈萬鵬就是他的種，而且還是他唯一的一個兒子。
否則，他又怎麼可能會因為沈萬鵬出事，而感到如此憤怒和緊張。
看到他沒有答話，一個跟在他身後、穿著綠色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急忙上前把徐廣福拉到一旁低聲說了幾句，把沈萬鵬遭遇狼群襲擊，導致大出血，現在正昏迷不醒的情況說了出來。
徐廣福聽完，眼睛微微一瞪，然後急忙走到馬啟雄的面前，一臉緊張地開口說道：“馬主任，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要是我早知道沈採購員會連夜趕回公社，那我肯定會好好勸一下他的。”
“而且，就在前幾天，我們才剛組織大隊民兵連和社員們進山冬狩，驅趕狼群，誰能想到那些狼還敢從山裡跑出來傷人啊？”
而徐廣福更是心裡猛地一緊，然後急忙開口解釋道：“我覺得這個事不能這麼說，畢竟人家賣不賣都是人家的自由，總不能說人家不賣，就把責任扣在人家頭上吧！”
如果不是因為李國強堅持不把熊掌賣給沈萬鵬，那麼他的兒子又怎麼會那麼晚才趕回公社？
如果不是因為那麼晚趕回公社，那麼他的兒子又怎麼會遭到狼群襲擊？
如果不是因為遭到狼群襲擊，那麼他的兒子又怎麼會在鐵市人民醫院裡，一副人事不省地躺著？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他說甚麼也不會把沈萬鵬給趕走啊！
他一想到自個唯一的親生兒子，現如今還一副人事不省地躺在鐵市人民醫院裡，他的心裡就止不住地對徐廣福和徐玉瑛，甚至是整個金山堡生產大隊，感到一陣難以壓制的怨恨。
只不過，他並沒有說是他先給沈萬鵬下了逐客令，而是說沈萬鵬看到時間不早了，主動跟他提出告辭。
因為在他心裡，已經完全認定李國強就是導致沈萬鵬出事的罪魁禍首。
聽到這話，眾人都不自覺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而馬啟雄卻是壓根聽不進去。
這會，是個人都能聽得出他的聲音裡蘊藏的怒火。
徐廣福看到馬啟雄這個態度，心裡微微一沉，然後急忙把沈萬鵬昨天過來之後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行了！”
說完，他表面上裝作一臉坦然地面對著馬啟雄的審視，實際上他心裡卻是有些止不住地感到一陣鬱悶和擔憂。
馬啟雄聽到徐廣福的推脫之詞，心裡一怒，然後擺了擺手，沉聲開口說道：“你現在把沈萬鵬同志昨天來到伱們這裡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全都仔仔細細跟我說一遍！”
同時也有些後悔自己為甚麼沒有把沈萬鵬給看緊一點，讓沈萬鵬追著徐玉瑛這個老姑娘過來金山堡生產大隊。
現在好了，平白無故就引來了馬啟雄的責難。
任他怎麼想，也沒有想到沈萬鵬居然會遭到狼群的襲擊。
雖說他人正不怕影子歪，根本不用怕馬啟雄會對他怎麼樣，可是偶爾讓他穿點小鞋，也是有夠讓人心煩的。
“不管怎麼樣，一個如此優秀的公社幹事，在你們這裡出了事，我就必須代表公社，把這件事情給調查清楚，給人家屬一個滿意的交代。”
馬啟雄聽完徐廣福的話，眼神猛地一厲，然後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
說完，他看著徐廣福的目光中，非常隱晦地閃過一絲煞氣。
早知道這樣，他就應該想個法子，把徐玉瑛給打發得遠遠的，省得留在公社裡禍害他的兒子。
“按你這麼說，這都是因為那個叫李國強的知青，不願意把熊掌賣給沈萬鵬同志，所以才導致他這麼晚趕回公社的？”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怒火再也憋不住了，直接對著徐廣福大聲開口喝道：“行了，具體該是誰的責任，公社自有說法，用不著你在這裡跟我說那麼多。”
“現在，你馬上帶我去找那個李國強，我倒要好好問一下他，為甚麼不願意支援公社食堂的招待工作？”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全都神情一凜，心裡明白馬啟雄這是打定主意，要把屎盆子扣在李國強的頭上了。
雖然按理說，李國強不想把熊掌賣給沈萬鵬也沒有甚麼錯，可是誰讓沈萬鵬剛好就出事了呢！
而且，沈萬鵬還偏偏有個當公社主任的大姨夫。
因此，要怪就只能怪李國強自己倒黴了！
徐廣福看著馬啟雄那一副想要興師問罪的樣子，有心想要幫李國強說一下情，可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畢竟，這年頭有很多事情，一旦牽扯上集體的利益，那就很難去解釋了。
好在即便馬啟雄能夠成功把這個屎盆子扣在李國強的頭上，最多也就是讓李國強以後沒辦法走仕途而已。
想到這裡，他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然後急忙走到外屋和田桂香交代一聲，讓她趕緊去徐玉良的家裡攔著點徐玉瑛，防止徐玉瑛聽到訊息跑過來瞎摻和。
緊接著，他才默默帶著馬啟雄等人朝瞿銀鳳家裡趕去。
此時，李國強剛好在後山挖了點泥土，收了點雪花，用來填充已經變大一些的小天地，順便還找到了兩條兔道，下了兩個套子。
等到他拉著兩百多斤的柴火，回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剛好就碰見了徐廣福和馬啟雄他們。
他先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馬啟雄等陌生人，然後急忙笑著跟徐廣福打了聲招呼。
“福大爺，咱們村裡這是來客人了嗎？”
“嗯！”
徐廣福看到李國強那一臉樂呵的樣子，急忙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然後一臉嚴肅地開口說道：“強子，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馬家店公社的馬啟雄馬主任。”
“他這次過來，是想要問你昨天沈採購員過來找你買熊掌的事情。”
“你一定得要認真仔細一點回答馬主任的問題，記住了沒？”
說完，他朝著李國強使了個小心點的眼色，然後便走到旁邊站著。 李國強見狀，眼神微微一凝，心裡瞬間就意識到了甚麼，然後急忙笑著對馬啟雄開口喊道：“馬主任，您好，歡迎您過來金山堡公社指導工作，您有甚麼問題儘管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就是李國強？”
馬啟雄看著李國強那俊美的臉龐和挺拔的身姿，眼睛裡不禁閃過一抹異彩，然後有些面無表情地開口問道。
“對的！”
李國強點了點頭，然後一臉從容淡定地開口回答道：“我就是李國強！”
“嗯！”
馬啟雄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後沉聲開口質問道：“那你能給我解釋一下，為甚麼你不願意把熊掌賣給沈萬鵬同志？”
“難道你不知道，沈萬鵬同志是咱們公社食堂的採購員，肩負著咱們公社的各項重要招待任務，關係到咱們公社全體社員們未來的生活和發展嗎？”
“你這樣做，完全就是視咱們公社的集體利益不顧，完全就是一種自私自利的行為。”
“甚至，由於你的這一番自私自利的行為，導致沈萬鵬同志延誤了時間，不得不連夜趕回公社彙報這件事情，從而遭到狼群的襲擊，身受重傷，至今仍昏迷不醒。”
“你說，你該當何罪？”
說到這裡，馬啟雄的臉上猛地爆發出一抹怒意，眼神也如同刀子般鋒利，彷彿想要把李國強千刀萬剮一樣。
“冤枉啊！”
李國強眼睛一瞪，然後急忙開口喊冤道：“馬主任，我冤枉啊！”
“昨天沈採購員過來找我買熊掌，一開口就是5塊錢一斤，頓時就把我給嚇了一跳。”
“要知道，咱們縣城裡的豬肉，一斤也才不到7毛錢，他讓我賣5塊錢一斤，那不是想要讓我犯錯誤嗎？”
“我身為一名讜員，怎麼可能會做這種唯利是圖、偷雞倒把的事情？”
“所以，我只能拒絕把熊掌賣給他。”
“後來，我想著要不就把熊掌免費貢獻給公社食堂算了，誰知道沈採購員他又跑過來跟我說，要花6塊錢一斤的價格把熊掌給買走，嚇得我心肝都一陣發顫，然後急忙拒絕了他。”
“可是，沈採購員他好像非得要讓我犯錯誤一樣，馬上就把價格開到了10塊錢一斤，直接就把我給嚇得跑回了屋裡躲著。”
“然後，沒過多久，沈採購員他就走了！”
“我真的沒有想到，他會連夜趕回公社，而且還那麼巧遭到狼群的襲擊。”
“馬主任，您可要明察啊！”
聽到這一番話，眾人的嘴角紛紛忍不住抽動了下，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李國強會說出這麼清新別緻的理由來幫自己開脫。
正常情況下，那些村裡的社員們，在聽到10塊錢一斤的價格時，估計早都樂得找不著北了，哪裡還顧得上甚麼犯不犯錯誤的。
而且，那些採購員們到村裡採購物資，哪個不是以高出市場價的價格去收購的，特別是在採購飛龍和熊掌等珍惜食材的時候，不開出一個高價，誰會願意把東西賣給採購員啊？
只不過，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這事偏偏就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屬於是潛規則的一種。
因此，在場的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去指責李國強做得不對，甚至還得要追究沈萬鵬開高價誘導李國強犯錯誤的責任，等於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正當眾人把目光放在李國強的身上，在心裡猜測著李國強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時候，馬啟雄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原本他都已經準備拿李國強不顧集體利益這件事做文章，把李國強給的名聲給毀了，然後再以批評教育的理由，讓李國強去公社做一些最髒、最累、最苦、甚至是最危險的活，最終活生生把李國強給累死和害死。
結果他沒有想到，李國強居然會說出這麼一個堂堂正正、不容置喙的理由，把他強行扣在李國強頭上的罪名，給直接推翻了，甚至還往沈萬鵬的身上潑了盆髒水。
這讓他心裡簡直難受極了，就好像上廁所剛上了一半，就被強行憋了回去，而且還發現沒有紙巾去擦屁股。
該死！
真是該死啊！
馬啟雄強行壓制著心頭的怒火，然後黑著臉開口質問道：“既然你覺得價錢太高，還想要把熊掌免費貢獻給公社食堂，那你為甚麼不直接跟沈萬鵬同志說明情況？”
“哎喲！”
李國強聞言，馬上就伸手使勁拍了下大腿，然後一臉冤枉地開口說道：“馬主任，您這話可就錯怪我了，我當時也想要跟沈採購員說明情況來著，可他根本就不信我，還覺得我是嫌價錢太低了，一直不停往上加價。”
“這樣您讓我怎麼去跟他說啊？”
馬啟雄：“.”
“這樣，為了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現在就去把熊掌拿來，免費貢獻給咱們公社食堂。”
李國強看到馬啟雄那一臉便秘的樣子，心念一轉，然後急忙接著開口說道。
說完，他也不等馬啟雄說甚麼，馬上就轉身跑到了院子牆角，把放在瓦缸裡凍得硬梆梆的四隻熊掌都給拿了過來，然後直接塞到了馬啟雄的懷裡，順便還不忘拉起馬啟雄的手捧著熊掌。
馬啟雄有些愣愣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熊掌，臉上迅速閃過一抹青白交加的神色，然後猛地攥緊熊掌朝李國強的臉上砸去。
“啪！”
下一刻，李國強一個躲閃不及，直接就讓那四隻熊掌給糊了一臉。
很快，他那張俊美的臉蛋，就浮現出幾片紅腫，鼻子也滲出了絲絲血跡。
他感受著臉上傳來的陣陣刺痛，眼神微微一凝，然後急忙兩眼一閉，往後一倒，直接躺平在了雪地上，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讓馬啟雄給砸暈了一樣。
甚至，他還悄悄鼓動氣血，讓鼻血流得更加洶湧，沒一會就染紅了一大片雪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