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江家
“駕!”
“駕駕!”
人吼馬嘶聲震天,一隊身著玄色錦衣的緹騎衝開雨幕,直向揚州城西趕去。
忽有一身著白色飛魚服的錦衣衛匯入佇列,正是百戶靳一川,他來到賈珝身邊稟報:“伯爺,鹽政衙門已經發兵了,鹽兵們正在趕來。”
賈珝嘴角露出笑意,鹽兵動手還需要掌握確鑿證據,權衡各方勢力,但錦衣衛乃天子親軍,就方便許多了。
今夜的行動雖然突然,卻不是無故放矢。
錦衣衛的工作流程本來就是如此,先構陷罪名,把人拿了再刑訊逼供,找出證據,做成鐵案。所以錦衣衛才會如此臭名昭著,惡名遠揚。
賈珝自然成了錦衣衛頭子,也不會自詡清高,反而束縛了自己。抓住機會,解決問題才是最主要的。
至於他對江家動手後,能找到證據不,賈珝一點都不擔心。
自古以來,鹽商就沒有一個不販賣私鹽的。
因為他們賺的雖然多,但花錢的地方也不少。
運營成本、交稅、給上下官員打點,遇上太上皇這種喜歡下江南遊玩的皇帝,還要接駕、修行宮,每一筆開銷所需要的銀子都海了去了。
還有維持自身窮侈極奢的生活。
若不販賣私鹽,那麼他們也做不大,更走不到八大鹽商這個地步。
鹽商們必乾的第二件事,就是賄賂腐蝕當地鹽政、地方官,甚至朝中大員。
交好地方官和朝中大員是為了提升勢力和自保,而賄賂鹽政官員,為的是讓他們私自超發鹽引,以謀取更多利潤。
“抄了江家,把銀子運回京中,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接下來也可以好好的遊山玩水了……”
揚州西城,良恆街。
江家大宅,透過一道磚雕精美的垂花門樓,直達正屋內。
一張梅花式洋漆方桌旁設著兩把交椅,放著石青金錢蟒靠枕,左右各有兩列銀紅撒花椅搭擺開,底下配著腳踏。
堂上有一匾,上題“承德堂”,堂後左右兩側各有一個蟹眼天井,採光通風極佳。
此時,縹緲的檀香之中,幾名衣著富貴,或鬚髮皆白,或正當中年的男人,分坐於堂上,皆是愁眉苦臉。
“賈家那小子,在鹽政衙門外遇刺了。”主位上的人臉色黑的可怕。
“真是老天有眼,賈家那小畜生死了沒?”
“二哥,你冷靜點,他是先天境界的高手,連全真教的丘處機都不是他的對手,哪這麼容易死?”
“你叫我怎麼冷靜,死的不是你兒子是吧?”
“伱這話說的……”
“好了!都禍到臨頭了,還在吵甚麼?”
堂內一靜,江家老三又道:“二哥,是你找的刺客?”
“我倒是給鹽幫的韋老二遞過話,但他沒這個膽子……”
“那不就結了?賈家小子遇刺了,關我們江傢什麼事?”
“你們忘了他是幹甚麼的了?”
忽然堂下一靜,所有人才記起他們口中的賈家小子可是錦衣衛指揮使,錦衣衛的手段,沒有人會陌生……
“他敢這麼不講規矩?我們江家在京中又不是沒人,還有其餘七家豈會坐視不理?”
主位上的江家家主臉色一沉:“你可聽聞樹倒猢猻散的道理?江家落了難,那七家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我已差人去衙門遞了條子,還有欽差,他自不會讓賈家小子亂來的。”
忽然有下人闖了進來,滿臉的急色,不等人喝罵,他連忙道:“老爺,有官差打上門來了!”
眾人皆驚!
雨幕下,一隊隊錦衣衛、鹽兵強行闖入江府。
“把守各門,禁止出入,查抄財貨賬本,敢有違抗者,殺無赦!”
賈珝騎馬踏入正院,見院內已經集結了一群看家護院,皆是手拿利器。
他心中發笑,蓄養私兵死士,剛入門就拿住了一項大罪。
“放下武器!錦衣衛辦案,武力反抗者,以謀反罪論處!”
一群護院有的人愣在原地,有的舉起武器上前攻來,賈珝直接帶人衝殺進去。
衝散護院後,賈珝令錦衣衛查抄財貨,捉拿江家犯案人員,命鹽政小吏查賬。
“伯爺,江家家主求見……”
“他是首惡,我和他有甚麼說的?你收了他多少銀子?幫他傳話。”
“卑職不敢!”
賈珝掃了他一眼,“滾下去做事。” “伯爺,搜出江家與鹽運使、鹽道的行賄賬簿。”
“伯爺,發現僭越逾制物件數樣……”
“伯爺,發現與金陵戶部侍郎的來往書信。”
“伯爺,這賬目似乎有點問題……”
聽著這些好訊息,賈珝才鬆了一口氣。約莫過了兩刻鐘,又有緹騎稟報,揚州知府並欽差來了。
賈珝出門迎接,見欽差趙宗憲身後跟著個白胖的中年男人,兩人都是面色發沉。
賈珝笑道:“勞煩趙大人親自跑一趟了,我正準備去給你彙報呢。”
趙宗憲沉聲道:“賈大人,你這是何意?江家位列八大鹽商,你未經我授意,豈能擅自做主?”
一旁的揚州知府也笑道:“賈伯爺是不是搞錯了?江家乃是名門望族,昔日太上皇南下時,也參與過接駕,蒙賜杖幣如意,寵賜優渥,有幾分體面的……”
“趙大人這話,我怎麼聽不懂了?”賈珝冷道:“今晚我遭遇刺殺,嚴刑拷打之下,刺客吐露幕後主使正是江家二爺江仲夏,刺殺錦衣指揮使是何等罪名,還用我來贅述?
“我這才連忙趕赴江家,準備捉拿賊首,在內不僅查出僭越逾制禁用之物,更發現江家販賣私鹽、蓄養死士、賄賂官員等多項罪狀!如今鐵證如山,有甚麼好說的?”
趙宗憲想賈珝這麼一來,他的任務完成了,但自己整頓鹽務的工作更艱難了,便氣道:“今夜之事,我一定會上奏陛下,通稟內閣!賈大人,你好自為之!”
賈珝道:“不勞趙大人費心,我統領天子親軍,自會親啟陛下。”
事已至此,趙宗憲也無可奈何,只能拂袖離去。
揚州知府連忙笑道:“賈伯爺真是雷厲風行,下官有一事不解,不知賈大人要如何處置江家等人?”
“江家老二江仲夏收買江湖武夫,意欲刺殺我,罪不容誅,立即處決!”
揚州知府聽這話心頭就是一跳,心想若這個殺星把江家的人殺完了,那兩淮鹽務定要亂了。
賈珝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八大鹽商雖然不是鐵板一塊,但唇亡齒寒,若事情做的太絕,可能會狗急跳牆。
“至於江家其餘人,自然是和查抄財貨一起,押送入京,交由陛下審問決斷。”
揚州知府聽完才鬆了一口氣,如果是這般處理,應該不會出甚麼亂子。
押送入京要二十餘天,有這個緩衝時間,夠他們打通關係,處理首尾了……
賈珝送走揚州知府,就在江府之外,看見了黃至筠。賈珝知道他是其餘七大鹽商派來打探訊息的,便傳喚了他。
“學生黃至筠,拜見伯爺。”看著江家的慘狀,黃至筠身體都在發軟。
“你還真是訊息靈通。”
黃至筠蒼白的胖臉上笑了笑,尷尬道:“黃家就在附近,聽到了動靜,所以來看看……”
賈珝想了想道:“江家先行刺殺於我,又被錦衣衛查出犯有各項重罪,證據確鑿,本伯已下令,押送查抄財貨與江家等人入京問罪。”
黃至筠緩了口氣,忙道:“伯爺英明,伯爺英明……”
賈珝又道:“江家亂了,但鹽務不能亂,江家的鹽引,交由其餘七家打理,但七家怎麼個分法,你拿個章程出來,我遞給鹽政衙門去。”
黃至筠連忙謝恩應下,心道這賈珝真是好手段,分了利益安了其餘七家的心。
原本七家都準備抱團觀望,但現在矛盾已經轉到內部,鹽引可是鹽商的基本盤,誰都想多多益善。
當然收益最多的是黃家,看來三十萬兩銀子和一個柳如是沒白送!
黃至筠現在可不知,若不出意外,不久之後鹽引就要改為鹽票了……
賈珝笑道:“我的任務完成了,有了這筆銀子,終於可以回京交差了。下月十五,無論欽差的鹽務整頓到哪兒了,我都要啟程回京了。”
賈珝都如此表態了,如果其餘七家還不給面子,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黃至筠也覺得,死一個江家,能送走這座瘟神是值得的。
俗話說得好,死道友不死貧道。
八大鹽商,不過百年就要換一茬,哪一次不是殺得人頭滾滾?牽連上萬人?
相比起來,賈珝今晚的動作都是小意思了。
黃至筠連忙道:“明晚學生在煙雨畫舫設宴,敬謝伯爺為兩淮鹽務除此大害,還請伯爺賞光。”
賈珝一笑:“好說好說……”
看著黃至筠離去的背影,賈珝知道,其餘七家已經聚集,都等著他的訊息了。
今夜算是大功告成了。
有緹騎稟報道:“伯爺,查抄現銀九十萬兩,金七萬六千兩。並四箱房地契又兩箱借票,卻都是違例取利的。”
“全部查封,運回神京,交由陛下處置!”
賈珝下江南是來隨行欽差的,如今又身在揚州,不是他的勢力範圍,抄了江家也無疑是捅了馬蜂窩,上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天時,地利,人和都沒有,貪一兩銀子都可能出事。
賈珝自然是拎得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