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緊結在前，旌旗獵獵作響，氣象威嚴。
陣中涼州軍無論往哪個方向看，看到的都是自家同袍和旗幟，還有明晃晃的兵器，以及規整威嚴的陣型。
而站在最前列的軍士，身後身側也緊靠同袍，身旁還有輔戰器械，安全感頓生。
軍士們的心安定下來。
前方，馬蹄陣陣，踏著地面稀碎的星火，灰塵火星四濺。
戰馬噴著白霧，騎士身穿黑甲，冰冷的槍尖斜舉著，像是一點點散落的寒光。
越聚越攏，越跑越近，像是漫天寒星冷芒，漸漸匯聚，藉助馬匹一往無前之勢，覆向結成的涼州戰陣。
中央，令旗一揮。
譁——
“放！”
嗖——
大陣中，成片箭雨飛出，如蝗蟲激射，如雨點橫掃，吞向衝來的周騎。
騎士們大聲呼喝，吼聲將弓弦和箭矢爆發的聲音壓了下去。
激聲動盪，似乎要用這過人的音浪，將那飛來的箭蝗震碎一般。
他們沒有退卻，沒有閃躲，甚至沒有舉盾，而是依照韓當軍令，將衝鋒發揮到了極致。
只要衝進涼州軍中，然後刺翻他們，這場戰鬥便已結束，他們便可以提著成排的人頭回去領功。
箭矢落下時，堅固的內外雙甲替他們擋住了大部分的攻擊。
然而，還是不斷有人倒下。
“繼續前行！”
韓當在嘶吼，身為主將，他同樣在衝鋒。
這點損失，他還承受的起。
只要衝了進去，便是屠殺！
令旗再揮，嘩的一聲響。
負責指揮弓手的幾個曲長先後得令，連忙向部隊下令：“後退！”
“後退！”
“緩步後退，不要超出界限，違陣令者斬！”
督戰負旗官手提馬刀，在陣型後方來回馳騁。
有幾個弓兵退的多了，甚至出現了惶恐的情緒，被幾個督戰人員毫不猶豫的揮刀。
大好人頭滾落，隨後被無情的掃到一邊。
屍體讓丟到側方，人頭被撿起又拋走，承受著該屬於他的恥辱。
諸軍心中一凜，皆不敢再過半步。
所有人都意識到：自家軍師並非尋常軍師，這位也是可以拔劍殺人的狠角色！
弓箭手退後，讓呈八卦狀的大陣凹下去一塊。
很快，旁邊天英位的槍兵轉動，出現在韓當的騎兵前方。
“喝！”
一聲高喝，連綿大槍高高舉起。
“甚麼！”
韓當臉色一白，隨即咆哮道：“停下，停下！”
衝到最前面的將士們不可能停得住。
連人帶馬撞了上去，被刺了個透心涼。
戰馬或傷或死，或哀鳴或嘶叫，殘破的身體撞上了槍兵，將他們撞的吐血，胸塌骨斷。
看著面前倒下的一具具屍體，韓當吃驚不已，旋即忍不住咬牙罵道：“狗日的，學的真快啊！”
用槍陣對付騎兵，這是周野最開始用出來的招式，現在被劉備的人學了過去。
周野的戰術打法革新，直接推動了整個時代戰術的進步。
舉個最為淺顯的例子，在周野掏出馬鐙這種工具後，所有人便全都學了去。
這種傳播是距離性的，所以距周野越近的越強，以至於讓劉備等人面對外人時優勢更加明顯。
韓當無奈，只能下令部隊撤退，尋找其他攻擊點。
他一退，弓弩又立即壓了上來。
趁著韓當沒有完全退出攻擊範圍，進行打擊覆蓋。
韓當惱怒不已，下令部隊展開騎射。
對方大陣最前方有出現一片檣盾，立起遮擋。
後方弓弩改平射為拋射。
韓當無奈，只能退下，環陣而走，換一個地方繼續啃。
然而沒有任何作用。
此陣由最中央延伸出來時為八面，即玄武、白虎、六合、太陰、騰蛇、直符、九天、九地八陣八向。
一陣扣一向，一向合一卦，第一環便是八卦之相。
再往為推進一層，便可演化為十六卦，而後是三十二卦、六十四卦……
一軍守一卦，一戰啟一卦。
整支大軍像精密的羅盤扣在這偌大戰場上，隨著徐庶這個善陣者的指揮，陣中兵馬如臂而動，穿插進各處，總能採取相剋、相守手段擋住韓當。
半日後，韓當自己胳膊上都插著一支箭。
他毫無辦法，只能退下。
這是一場硬戰，他的損失遠遠高於對方！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識了陣勢的可怕，徐庶竟能在野戰中，依靠陣勢組織一萬敗軍，玩出了有堅城一般的效果。
在他之後，蔣欽抵達。
“不如從兩個不同方向進攻試試？”
“只能如此。”
對於這大陣，兩人都沒有破解之法，只能靠猜來尋破陣之法。
結果依舊是失敗。
兩人又將兩部人馬靠攏，結果敗的更慘。
整個大陣過於詭異，一旦集中力量攻其一點，周遭就如塌陷一般擁來。
徐庶就像是一個棋道聖手，他在正面採取防守，在側卦用上相剋兵種，打的兩人異常難受。
夜裡，王凌、泠苞等人又陸遜趕到。
他們對徐庶已經有了數倍兵力優勢。
那就沒甚麼好猶豫得了，直接圍著壓過去。
戰鬥異常激烈，雙方在換人，而且周軍的戰損遠高於徐庶。
王凌等人立即叫停！
追討敗軍而已，還打出這麼大的損失，這實在太虧了。
別說兩個換對面一個，平常作戰便是自家一個換對面兩三個，在他們看來這也是虧本的生意。
“等陸都督來吧！”
“只能如此。”
眾人頷首，將希望寄託在陸遜身上。
陸遜熟知兵法，用兵有莫測之機，想來破此陣不是難事，可以輕易拿下徐庶的。
實在不行，只能安排重軍在這裡看住徐庶，其他人繞過去追劉備了。
只是這樣可行性不高。
徐庶的陣鋪的很大，你再包圍一圈，前進部隊的空間就被大量壓縮，行軍隊伍會變得很長，速度也會變緩。
這個時候，如果徐庶從中撲了出來，是有可能起到截斷效果的。
跑在前面的劉備若是瘋了回頭，更有可能打出一個區域性力量差。
所以，他們不能無視徐庶，只能被他攔在這。
徐庶成功了。
雖然他的下場終究是失敗，但他用這座陣告訴這段歷史：他來過。
他成功的證明了自己，也成功的給劉備爭取到了時間。
時間有了，但劉備這次真的能安然回去，又坐穩涼州，繼續成為周野拔不掉的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