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圖讓人割下崔琰頭顱，去見袁紹：
“深夜遁逃，往南而去。”
“必是知道我派人在西把守，才往南走！”袁紹冷哼一聲，道：“幸有公則盯著，否則讓他投了曹操，也是一件不小禍事。”
被提拔之後，崔琰還是掌握了不少機密訊息的。
可憐崔琰，一腔才華。
即殺崔琰，袁紹又問起南面之事：“曹操大軍集結，子喬真能擋得住嗎？”
“應無問題，主公勿憂。”郭圖搖頭，道：“曹操背後還有孫策，他不敢傾勢而來的。諸雄之間，互相牽制，難使全力，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郭圖安慰人還是有一手的，借四百年前的劉邦，之前不久的劉備來寬慰袁紹。
絕處未必不是逢生之路。
英雄當不懼艱險。
事情到了這一步，袁紹也只能樂觀點頭，同時嘆道：“倘若審配趙凡還有力反擊便好了……”
等張松從正面攔住了曹操，兩人從後方下手，機會很大。
審配？
“戰況如何？”
青州，曹操率領大軍，囤在濟南，隨時蓄勢北上。
“審配勢孤，傷勢愈重，逃至蓼城，已至死路，不足為慮。”程昱道。
“很好！”曹操點頭，道：“讓李典帶人解決他，其他人撤出樂安。時間來不及了，不能再在這拖下去！”
“對了，孫策那邊呢？”
“已入套中，計劃成功，只在眼前。”荀攸拱手。
曹操長舒一口氣，笑道：“只要沒了他，我便沒有後顧之憂，此行無憂啊！”
荀攸皺眉，道：“主公，東萊還有個周瑜。”
“周瑜？孫策不在，他一人豈能扭轉東南意志？他人不會同意周瑜出手的，不足為慮！”
曹操一揮手。
只要除掉孫策，周瑜一個人，他還不放在眼裡。
周瑜雖然頗有才華，但說到底還是儒生色彩重於將領。
通音律、曉兵馬、精計謀，這樣的人主要偏向文官，主要就是個參謀。
跟孫策時，幫孫策出謀劃策。
跟孫策分開時，也是很少獨立掌握兵權，主要透過程普、徐琨、黃蓋等老派將領、太史慈這樣的實力新銳人物、孫輔這樣願意支援他的孫家宗室，發揮統籌全域性的能量。
而一旦孫策死去，這些人會不會繼續支援他，很難說。
孫氏集團的組成非常混雜，很難徹底一條心。
周瑜的冠軍侯之弟的身份能給他帶來多大便利，爆發時就能給他帶來多大麻煩！
曹操不把他放在眼裡，不是輕敵，而是綜合資訊做出的一種判斷。
“留夏侯惇大軍看住周瑜，足矣！”
“何況，孫策下去後，局勢只會向好。”
“傳令濟北、東郡兩路大軍，準備北上！”
曹操將從濟南、濟北、東郡三路發兵，殺入平原、清河，直取渤海。
奄奄一息的袁紹，還不值得他花這麼大力氣去頂。
如此準備，是為了跟那位好好掰一場手腕！
東萊。
孔融趙凡撤到此時，為了對抗周瑜，不惜召集黃巾餘部。
可大勢難逆，任由青州反對派爆發出最後的能量，終究還是敗了。
治所黃縣被破，孔融被擒。
太史慈念及他對家母有恩，出面暫保住他一條性命。
趙凡帶領殘部逃竄，周瑜等人繼續追擊清掃。
趙凡和太史慈都是東萊黃縣人。
屢戰屢敗，但趙凡念及袁紹知遇之恩，即便是太史慈出面，也始終不肯投降。
一身殘破，帶著殘兵敗將，餓著肚子從家鄉經過。
軍士建議：“將軍，事情已急，不如就近而食？”
不搶點東西填肚子，哪還有力氣跑？
趙凡聞言，不忍淚下。
“將軍為何流淚？”眾人不解。
趙凡歷來堅強，要是性格軟弱，他早就投了。
“古來封侯還鄉，造福鄉里。趙凡自幼無父母，得鄉里父老養大，未曾有報。出外數年，今日方歸，寧願餓死，也不行劫掠之事。”
眾人愕然，方知這是趙凡家鄉。
“此乃天意，諸位莫再隨我尋死。”趙凡含淚一嘆，拱手與眾人作別：“多謝諸位一路相隨，降去吧！”
“將軍！”
“遠處還有家鄉，家中還有父母。”趙凡搖頭。
“將軍何往？”眾人哽咽。
趙凡沉默一會兒，道：“趙凡未曾受過父母之慈，故不知孝；卻受主公知遇之恩，豈不踐忠？待我再看鄉中父老一眼，回身決戰，一報君恩！”
他提槍前行，眾人舉步相隨。
“退下！”
趙凡回頭，怒斥眾人。
“將軍……”
“滾！你們隨我死在此，如何向家人交代！？”
趙凡怒極，道：“我無父無母，無人牽掛，你們也是如此嗎！？”
厲喝數聲，眾人方才退去。
只剩他一人，孤獨往家鄉門前走去。
鄉里父老知有兵馬來，嚇得都躲藏起來。
從屋間探頭，見來人是趙凡，驚愕不已。
“是趙凡哥哥回來了。”
當年幼童已長成少年，在窗邊大呼，要出去相迎，卻被父母阻攔。
“聽說趙凡投了袁公，當了大將。”
“沒錯，此前城中交戰，便是他們……”
“可是袁公的人打了敗仗，看趙凡這模樣，哎。”
父老們搖頭，立在屋簷下，看著這個當年靠他們接濟才活下來的孩子。
“要不要拿些東西給他吃？”少年不忍。
“後有追兵，給他衣食，只怕有禍啊。”眾人嘆息。
趙凡駐足，停下觀望。
宿老心頭一驚，看到村口還停留著不少人馬，便出聲道：“將軍還鄉，可劫些衣食去，望念及舊情，饒過我等性命及婦人！”
送東西給你，我們不敢，你自己來搶一點吧。
“生而為人，怎敢恩將仇報，歸鄉為盜賊。”
趙凡強忍眼淚，搖頭不止，準備離去。
“凡兒！”
就在這時，一老婦人提著一個木桶走了過來。
趙凡側目看去，原是太史慈的母親。
想起自己和太史慈各為其主，懷兄弟之義，卻要疆場爭鋒，不由哽咽：“大娘。”
“凡兒，快吃些東西吧。”
老婦將木桶放在他跟前，將其開啟，裡面放著一些簡陋的吃食。
趙凡低頭，怔怔的望著，一路堅強走來的他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大娘，我打了敗仗啊！子義哥他們要追來了，你給我飯吃是要犯罪的！”
“犯罪就犯罪吧，孩子回家哪有餓著肚子的呢？”老婦搖了搖頭，紅著眼睛把飯送上來。
“好孩子，除了這碗飯，大娘也幫不了你了。”
“快吃吧，吃飽了路上能走快一些……”
“你爹孃死的早，又沒來得及討個婆娘，家裡沒半個人，真要是有甚麼事，大娘會替你打點的。”
“大娘！”
趙凡泣不成聲，端著飯碗，狼吞虎嚥一般往嘴裡掃著。
等到飯吃盡了，臉上也滿是鼻涕和眼淚。
放下碗，趙凡衝著老婦磕了三個頭。
“大娘，我走了，多謝您的飯！”
又轉身對著那些父老，同樣磕了三個頭。
“趙凡無爹無娘，不是父老們憐惜，早已餵了山上的野狼。”
“今日要去了，也沒甚麼能報答你們的，只能磕這三個頭，做個賴死鬼了。”
說完，提著槍，轉過身，擦著眼角，大聲放哭而去。
那背影，就如他年幼時被人欺負，或餓了肚子沒個家去，在鄉里哭時的背影=一模一樣……
父老見了，無不下淚。
趙凡沒有回頭，一路走到海邊。
大軍退到了他的身後，將外圍的山都團團圍住。
太史慈並不在，臨時出了要事，周瑜讓他去了南邊。
周瑜讓鄉里眾人和趙凡原先手的手下去海邊，勸降趙凡。
等眾人趕到時，海邊早已無人，丟下的只有他隨身衣物和兵器。
他原本還想回身一戰的。
但他沒有。
留下在沙灘上的衣物，便是他人生的最後答案。
迎著大海波濤，迎著將者逝去之景，周瑜閉目。
“亂世人，不由己。”
“忠孝義，怎能全？”
趙凡如此，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