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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一心只為烏丸好,讀書人能有甚麼壞

蹋頓握著刀,臉色變幻,內心罵娘不止。

砍了他,出一口氣?

這口氣的後果,自己承擔的起麼?

劈不得啊……甫盤連忙用目光阻止蹋頓,心裡也憋屈的緊。

鬥嘴佔不了便宜,區區一書生來到大營挑釁,自己等人還不敢動他。

憋屈,太他孃的憋屈了!

“單于怎還不動手?莫非刀真鈍了?”

伸長脖子的人,反倒開口催促了。

他這求死的樣子,只怕真一刀砍下去,還真成全他了……這些漢人書呆子,腦子裡都是裝的甚麼玩意?

蹋頓內心又罵了一句,鏗的一聲將刀丟在地上,笑了起來。

“早聽說漢家儒子骨氣如鋼,故以言相試,先生可莫要生氣。”

“哈哈哈!”

秦宓大笑,站直身子,整理了一番衣服,頗為惋惜道:“可惜了,我還以為單于能助我成名呢。”

這特麼都是些甚麼人啊,名比命還重要?……蹋頓和甫盤內心又罵了一句。

知道了秦宓的厲害和底氣,蹋頓也不敢玩么蛾子了,立馬請他入座賜酒。

秦宓接酒便飲,割肉便食,毫無顧忌。

“不知先生此來,有何賜教?”

“先前單于與冠軍侯有一筆交易,還未達成,我來便是促成此事。”秦宓直言。

蹋頓和甫盤嘴角都抽了抽……

你們還敢提?

上次通天山前,說好的歸還俘虜,也確實歸還了。

結果我這點俘虜點一半,你賈詡啪的一下打了過來,我一點防備都沒有。

別說俘虜,就連手底下的大軍,炕上的老婆都搭了進去!

“單于心有顧忌?”秦宓笑著問道。

“先生是聰明人,話何必說的那麼明白呢?”蹋頓別有意味道。

你聰明,我就是傻子?同樣的事,還能讓賈詡擺第二道?

“前番之失,是單于先要俘虜,而後交人。”

“今番再交易,得是先交人口,再還俘虜。”

秦宓自顧自道。

那更不可能,人給你了,你俘虜不還怎麼辦?

看蹋頓油鹽不進的樣子,秦宓毫不意外。

放下杯子,長身而起:“我有一言,請單于靜聽。”

“先生說吧!”蹋頓隨口道。

“單于至此,外敗於冠軍侯,內困於手無族兵,雖有單于之名,卻已失單于之尊。”

“北向無路可走,南向歸途已斷,不談主位之尊,性命都已難保,尚不如欄中一奴!”

“欲保全性命,在此需求周卓與北國大開恩典,不加以刀兵。”

甫盤不服氣,怒哼一聲:“他周卓雖人多一些,但要吃下我們,也沒那麼容易!”

“好好好。”

秦宓點頭,道:“就算將軍神勇,單于插翅,躲過北國之刀,遁回北方,又將去往何處呢?”

“烏丸已敗,朔方五原必將再歸劉備之手;再往北,又是北國鐵騎橫行。”

“外有強敵虎視,單于唯有尋偏僻之角,藏身如夜暗處,天有日而不敢見,山河廣而不敢涉。”

“內有敗軍之恥,族人不能相容,口口相傳、筆書往來,盡是淋漓唾罵;若入族人之手,必受屈辱而死;若苟延殘喘以至終老,死後亦是一身罵名!”

“假使北國開恩,徐榮讓道,單于再歸膚施,狼狽往見兩王。”

“彼時之單于,手中無兵,又求兵不得;北面被封,三路已鎖,二王進退維谷,內必生亂。”

形勢本來就不好,聽秦宓這麼一說,蹋頓幾乎絕望,眼睛裡的光都黯淡了……是啊,自己已無活路,更無希望,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了半點價值。

這單于,當著還有甚麼意思?

可就在這時,秦宓話鋒一轉:“真到了這時,單于反倒有作用了。”

希望再次出現……蹋頓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催問道:“有何作用?”

“殺單于,用您首級,以安軍心!”

蹋頓一個哆嗦……剛萌生的希望,又被生生掐滅,整個人都像跌入冰窖中。

甫盤內心哀嘆,並沒有反駁。

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在烏丸鮮卑這些民族,弒君就跟繼承後母那樣,毫無道德束縛,家常便飯罷了。

蹋頓再次握刀,嘆息搖頭:“先生此來,是勸我自殺?”

“自然不是。”

秦宓笑了,很滿意現在蹋頓的反應。

第一步,先激怒蹋頓,挑釁他的極限,讓他先拔刀砍死之前——讓蹋頓發現,面對自己一個使臣說客,他都沒有翻臉的底氣。

這樣一來,既能保證安全和接下來的發揮,又能讓蹋頓被動的走向傾聽位置。

第二步,打擊蹋頓,掐滅他的一切希望,告訴他——兄弟,你沒得活路啦!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小夥子不要慌,我給你指條活路~

分析局勢,剖析陰謀,他不如賈詡等人。

但要忽悠人,那秦宓是內行。

果然,聽到話鋒轉變,蹋頓再次看向秦宓。

既有希望,又有擔心,他怕秦宓又跟之前那樣,掐滅他的希望……

“冠軍侯從不失言於人,既答應與您交易換俘,就一定會換回給你。”

“八萬戰俘,倘若因您之恩回來,豈有不效命之理?”

“一旦得到八萬戰俘,你便有了嫡系之軍,二王焉敢造次?”

“若雄心不滅,不甘敗恥,還可一決雌雄。”

“若要臥薪嚐膽,大可提兵而回,手握大軍,族內之人,縱有不滿,誰敢亂語?”

“進可再搏天下,退可保全自我,存續單于之尊。”

“此交易一成,便是絕路逢生,有路不走,豈是智者所為?”

秦宓一句接一句,連珠帶炮似得開口。

蹋頓原先還能自主思考,後來腦子忍不住跟他走了。

而且仔細一聽……嗨!你別說,他孃的講的好像真的有道理啊!

不交易,老子啥都沒了,死路一條——不對,是死都沒法死個自在的,揹著一身罵名入土。

完成這筆交易,再慘也不會比現在慘不是嗎?

蹋頓是忽悠物件,所以進了漩渦,甫盤畢竟在口水範圍之外,稍微清醒:“可這樣做,對冠軍侯有甚麼好處?”

蹋頓猛然驚醒:“說的對,他豈能損己而利我?”

沒道理,這不對勁,也不可能。

秦宓笑了,道:“冠軍侯,自然也有利可圖。”

“何處利益?”

“交易俘虜之財物、糧食、牛馬、女人,不都是利益所在嗎?”

“就這些?”

“這些會少嗎?”

當然不少,我都拿不出來……蹋頓冷靜了一下,又道:“但若還我大軍,我便有反敗為勝之可能,他既樹起強敵,又有可能失去所得,不是太過於冒險麼?”

“哈哈哈!”

秦宓大笑起來,道:“單于太看得起自己,太看得起你們烏丸了!”

“冠軍侯能敗你一次,便能敗你第二次。”

“單于真要一決雌雄,只能說是自取死路。”

“這便回到了我先前所言——漢劍遠勝烏丸刀!”

甫盤哼了一聲,道:“勝敗兵家常事,他便這麼自信?”

“冠軍侯就是如此自信!”秦宓篤定的點頭,道:“兩軍交戰,冠軍侯意在抓俘,部下刻意留手,還能輕鬆獲勝。”

“倘若單于反覆,而冠軍侯好處拿到手了,他大可放開手來殺,豈有不勝之理?”

“單于素有文韜武略之名,今番與諸葛、龐統、賈詡交手,結果如何?智謀之拼,高下如何?”

“烏丸之民,甚是梟勇,馬上戰將,武力過人。今與趙馬張飛等人交手,高下又如何?”

“於單于、於烏丸而言,是拼盡國力之戰,而於冠軍侯而言,自身卻都未曾下場。這當中的比較,高下又如何?”

別說了,再說老子就窒息了……蹋頓整個人都不好了。

“前番烏丸之兵,聯袁呂而敗劉玄德,氣勢張狂,尚不可敵冠軍侯。”

“今擒而縱之,皆知漢軍之威,再動刀兵,又有幾分士氣呢?”

臥槽,聽你這麼一說,我感覺給我們三十萬人也打不贏啊……甫盤都沮喪了。

“聽先生一言,茅塞頓開。”

蹋頓長嘆一聲,道:“我可以答應,只是怕賈文和又會趁機發難。”

“前番失敗,是因大軍混入俘虜之中。這次單于可以……”

秦宓還幫忙拿了個主意。

只要開始交易,他們可以讓蹋頓經過長城,回到南邊去。

到了那,蹋頓自己找個地,不要跟貪至、難樓混在一塊。

兩人統領大軍防備,蹋頓負責收攏俘虜,這不就結了?

“只怕族內未必答應。”蹋頓還有問題,畢竟要說服各落湊出這麼多財物和人口來,他們也未必會答應。

沒關係,忽悠了蹋頓的秦宓,又教他如何忽悠族人:

一,告訴烏丸人,冠軍侯有多麼殘暴,一旦徹底失敗,等待烏丸的將會是屠族——恐嚇。

(其實這一點很難做到,草原民族擅長到處跑。)

二,烏丸之前還是母系社會,現在轉變為男性主導,但對內女人權力還不小,可掌握權力的都是老女人,老女人咱不要,只要小的和年輕的。

用小和年輕的女人,換回男人,女性高層並不會怎麼牴觸。

三,繼續渲染局勢的可怕性發展,突出男性戰鬥人員的重要性,讓眾人心中自然出現主動性和需求性——戰俘是軍士,我們很需要!

烏丸不同鮮卑和其他草原民族,他們也有農桑手工業,所以兵化的機率遠遠不如匈奴和鮮卑。

四,打單于身份牌,勾畫換回戰俘之後的宏偉藍圖……

一套又一套,從上到下,從男到女。

既有秦宓想的,還有諸葛亮他們幫蹋頓想的,想的如何忽悠烏丸人就範。

蹋頓連連點頭:特麼的,自己要是有這智囊,至於混到這一步嗎?

聽完之後,他一臉驚歎:“先生竟對我族如此瞭解。”

“還好,我畢竟是個讀書人嘛~”秦宓笑著拱拱手,謙虛了一句。

最終,蹋頓點頭。

“行,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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