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種紈絝子弟的生日派對,竟然也能請得動陸總,意料之外呀。”葉雯唇邊含笑,語氣帶著濃濃的調侃意味。
陸桀轉頭看她一眼,亦自嘲地笑了笑,“盛情難卻。”仰頭抿一口酒,“況且,言董事長是位值得敬重的企業家。”
言董事長,豐泰集團掌舵人,今日壽星言公子的親生父親。
下午他在球場和言董事長打高爾夫,言公子請他父親出席晚上的生日派對,但老一輩喜靜不喜鬧,倒是轉口邀請陸桀,言公子更是熱情相邀。
當著老人家的面,也不好拂了人寶貝兒子的面。
“只可惜,這些兒子們恐怕是要將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敗光了。”葉雯聳聳肩,轉身單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上的酒杯遞出去。
陸桀拿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仰頭微抿一口,紅酒的芳醇在舌尖打了個轉,他轉了話題,“你呢?又是甚麼原因?”
看起來,她也不熱衷於和這些公子哥打交道。
“有錢人的宴會,少不了大人物的出場。”葉雯雙肘搭在欄杆上,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眉眼間帶著笑,“比如像陸總這樣的,那自然也就是物色下一期採訪人物的絕佳機會。”
——
隔著一定的距離,加上起伏的海浪聲,曲琪聽不到陸桀和葉雯兩個人在說些甚麼,只看到他們談笑風生,聊得非常投機的樣子。
時不時碰個杯,傳來兩三道笑聲。
而拎著高跟鞋站在身後的她,像個旁觀者,上去就破壞了和諧。以至於她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琪琪,你怎麼跑這來了?正到處找你呢。”身後傳來夏莉的聲音。
曲琪轉身回去,那一瞬間,陸桀似乎感覺到甚麼,轉頭往身後望去,視線裡卻空無一人。
幻覺?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做甚麼。想起上次他出差,電話裡問她在做甚麼,她答說在想他,不知道這次又會作何回答。有時候她古靈精怪得可愛,總在不經意間給他驚喜。
想到這裡,陸桀便笑了,伸手從口袋掏手機,準備給她打電話。
不知道甚麼原因,甲板突然一陣搖晃,陸桀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欄杆,站穩,而葉雯因為腳踩高跟鞋,直接往地上摔,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拽起來。
兩人手裡的酒杯已經散落在地,碎成片,葉雯嚇得有些花容失色,借陸桀的力量站起來,腿一軟又直接撲進他懷裡。
陸桀的唇差點碰到她的額頭,他急急將臉轉到另一邊。搖晃持續時間極短,也就是幾秒的時間,一切歸於平靜,陸桀抓著葉雯的手臂,將她扶著站穩。
葉雯退出他的懷抱,抬頭對上他清澈的眸,又迅速低下頭去,“不,不好意思,還有……謝謝。”
陸桀沒怎麼注意她的表情變化,只望了一圈海域,“這裡太危險,進去吧。”他仍紳士地扶著葉雯,準備帶她進去。
可葉雯往前走一步,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適才腳步錯亂,她把腳扭了。
陸桀看她反應,再看她的腳就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可以嗎?”
葉雯單手抓住陸桀的胳膊,借力站穩,然後彎下腰,將兩隻腳上的高跟鞋脫下來,拎在手上,“可以,走吧。”
二人前後腳進去,葉雯的視線冷不丁掃過丁培,兩隻手同時用力扯住了陸桀的西裝衣袖,陸桀駐足,轉頭看向她,“怎麼?”
“陸總,可以幫我一個忙嗎?”葉雯語帶懇求地望著他。
陸桀:“嗯?”
葉雯湊近他耳邊,壓低了嗓音說:“左邊九點鐘方向,有一間休息室,你可以抱我過去嗎?”
陸桀搖頭,“抱歉,女朋友知道了可能會不高興。”
“你帶你女朋友來了嗎?”
“沒有。”
“那不就是了!”葉雯差點沒控制住聲音,意識到自己音量提高了,立即又壓下去,“她沒看到怎麼會不高興?再說……你把一場財經性質的人物專訪,做成你的真愛宣言,我也沒有任何異議對吧?而且堅持跟導演說無剪輯無刪減,就是為了將你對你女朋友的愛完全的、徹底地播放到電視上去,讓全國人民為你作見證,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你是不是應該謝謝我?”
“謝你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請你吃飯。”
看來陸桀怎麼都不願抱她,她只好跟他明說了:“我現在需要甩掉一個麻煩,你抱我一下,幫我甩掉這個麻煩,算是對我的感激了。”
陸桀這會兒也發現了丁培的存在,“你說的麻煩,是丁家大公子?”
葉雯點頭,“丁培是個怎樣的人你知道的,我非常困擾。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你是柳下惠,你坐懷不亂,昨天那個採訪之後,足夠我死心了,我爸媽和你爸媽那邊,我也會說清楚,你今天就當幫我這麼個忙,拜託你了陸總。”葉雯甚至雙手合十,像她這麼驕傲的女人,也難得裝可憐求幫助,看來是對丁培不勝其煩了。
陸桀沉吟片刻,道:“下不為例。”
——
曲琪拿起一顆櫻桃,正要放進嘴裡,抬眸一瞬看見陸桀抱著葉雯從人群中走過,她手上動作一頓。
夏莉連叫了她兩聲沒回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擰眉道:“你不是說跟他複合了?他這甚麼意思?玩你呢?”
曲琪沉默著,張嘴將櫻桃吃掉,視線中的男女進了一間休息室後,門關上了,她平靜地低下頭去看其他的水果。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客人們的議論聲,諸如陸總甚麼時候跟葉大主持人走到一起的?兩個人都是才貌雙全,真是格外登對之類的。
夏莉在旁邊細細觀察著曲琪的表情。
照理說,親眼看著自己的男朋友公開場合抱著別的女人,而且聽到這麼多他們很登對的話,應該會很難過才對,但是她出奇的冷靜,還有心情吃得下東西,只能說明一點:她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並且還不確定自己接下來要怎麼應對。
雖然同情曲琪,但是眼下的情形對夏莉而言卻是好事。作為丁培現任女朋友,丁培曾狂熱追求過葉雯的事她是知道的,最重要的是,丁家也希望把葉雯娶回家,當初丁培送葉雯遊艇,是得到家裡支援的,否則他哪兒來那麼大手筆。
現在葉雯去勾搭陸桀了,她相對安全了。
其實這樣也好,曲琪若對陸桀死心,跟今晚的壽星言哥在一起,那局面就變成了:她和丁培,曲琪和言朗,葉雯和陸桀,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嘛?!
之前邀曲琪來生日派對,本就有意將曲琪介紹給言朗。
夏莉並不知道曲琪認識葉雯,只希望能夠勸退她,不要再繼續跟陸桀在一起,於是開始跟曲琪簡述葉雯的背景,“她是言哥的高中同學,高中畢業後去了美國留學,名校畢業,家裡好像挺有背景的,爸媽都是教育家,反正就是典型的白富美。”
“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陸桀這種男人精明的很,談戀愛或許他不在意,反正涉及不到利益,但是真正要說結婚,他肯定還是選像葉雯這種。說到底,他打心底裡認為,出身書香世家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本來曲琪還能勉強控制,旁邊一個人一直在強調她配不上陸桀,別的女人跟他更配,她眼眶一下就熱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視線一片模糊。
“他沒帶你出席過這種場合吧?嘴上說著再愛你有甚麼用?連介紹你跟他的家人朋友認識都不願意。但是他卻帶葉雯來了,這說明甚麼,你自己應該清楚。”
“總之,他會為你披上外套給你溫暖,會在你腳崴了的時候抱抱你,也會為別的女人做同樣的事情。他可沒你以為的那麼好。”想起之前被陸桀鄙視,夏莉就愈加憤慨,抱著曲琪的肩安慰,“我是你的朋友,他看不起我,不也說明他心裡多少看不起你嗎?那你還跟他在一起幹甚麼?好男人……”
“別說了。”現在聽來,曲琪打算跟陸桀複合的念頭,就像是個笑話。
侍者端著酒水從旁邊經過,曲琪伸手取了一杯,仰頭便喝下,淚水跟著從眼角滑落下來。
——
她們的身後,丁培笑盈盈地走到言朗身邊。
“言哥,怎麼樣。”丁培發現眼神往曲琪身上示意,“要不我和夏莉今晚再多送你一個禮物?”
言朗微微眯起眼,望著曲琪嬌俏的背影,那盈盈一握的細腰,像是等待摘折的鮮花,惹人憐愛又勾人霸佔,雖臉蛋算不上驚豔,但就是有一種介於少女和成熟女人的獨特韻味。
他也是終於想起在哪裡見過曲琪了。
那個包廂,一個帶黑框眼睛的小白領,氣質清麗脫俗,面對一群陌生男人的刁難,鎮定自若。雖然看得出是強裝出來的鎮定……
回憶到這裡,言朗嘴角挑起一抹笑,痞壞痞壞的,“今晚,收到的所有禮物裡,我最喜歡你送的。”
丁培跟他碰了杯,“跟男朋友分手了,空窗期呢,言哥可要好好疼。”
本來吧,如果曲琪願意上鉤,丁培就把她收了,偏偏她要跟夏莉打小報告,說他打她主意,甚至還在微信上罵他,不識好歹的女人!夏莉又催著給曲琪介紹男朋友,他乾脆就順水推舟。
既教訓了這小妮子,又把豐泰集團的言公子哄舒服了。
“疼,肯定好好疼。”言朗的眼神邪肆地打量著曲琪,仰頭抿了口酒,放下杯子,從管家手裡拿過一個珠寶盒子,走到曲琪跟前去。
豐泰集團言公子,出了名的會疼女人,喜歡你的時候將你捧在手心,恨不能將天上星星都摘給你,當然,也是出了名的勤換女友,千帆過境追求的就是及時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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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哭。”曲琪抗拒地躲開了他的手,嘴硬不承認,“被酒嗆的。”
夏莉忙扯了紙巾給她擦淚。
“這樣啊,小心點喝。”言朗開啟禮盒,遞過去給她,“來,送你的,開心不開心?”
曲琪眯了眯眼看清盒子裡的東西,一條項鍊,上面點綴著細碎的鑽,頭頂水晶吊燈的光籠罩下來,閃閃發亮,非常招女人喜歡。
不過,曲琪沒急著收下,扯了扯嘴角道:“今天是言哥你生日,不是我。”
言朗笑言:“項鍊送美人,今晚的派對,我覺得就你最美,所以我就想把它送你。”
他這話言過其實了,不過是會甜言蜜語討女孩歡心,曲琪理智還是有的,“言哥你這話說的,我多招人恨呀。”
還不等言朗接話,曲琪忙捂住嘴,乾嘔了一聲沒吐出來。
“快,快去洗手間。”以為自己差點被吐一身的言朗被嚇得跳開。
夏莉道了聲不好意思,扶著曲琪便走,腳步慌亂。
——
洗手間裡,夏莉抱著雙臂,無奈地看著鏡子裡的人,“我要是不瞭解你,我還真以為你是喝多了想吐呢。”
適才拿東西吃,手上沾了果汁,粘粘的,曲琪把手放在水龍頭下衝洗,水聲嘩嘩。
夏莉恨鐵不成鋼道:“言哥送你那條項鍊多漂亮,你說你是不是傻!”
曲琪沒抬頭,只在沉默過後,冷不丁反問了一句:“我拿甚麼跟他換?”
夏莉臉色一僵,氣氛頓時有些許尷尬。
見夏莉突然不說話了,曲琪意識到自己的話,很容易讓夏莉誤以為自己在含沙射影她和丁培,她抬頭,對上鏡子裡夏莉的視線,“我沒別的意思。”她只是覺得,但凡太容易得到的,後面往往都跟著陷阱。
夏莉勉強扯嘴笑了笑,表示不介意。
曲琪烘乾了手上的水漬,轉身,“走吧。”
剛走出女洗手間,迎面差點撞到人,她腳步往旁邊躲兩步,避開了,正要低頭繼續往前走,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琪琪。”
她抬頭,不期然撞見陸桀的臉,常常毫無表情的臉似乎有幾分驚喜?
還不等她想好用甚麼表情面對他,他已經抓著她的手臂,將她拉進懷裡抱著,“我的寶貝怎麼也會在這裡,嗯?”
他的西裝上,沾染著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道,曲琪皺了皺鼻子,雙手使勁兒將他推開。
“把你的懷抱留給你的新歡吧!”
陸桀適才抱著她,聞到了她身上散發的酒味,“你喝醉了?”他伸手摸她頭,被她狠狠擋開。
“我沒有醉!”雖然沒有醉,但是酒意多少是有些上頭,而藉著酒意,人往往大膽些,曲琪揪著他的衣領,仰頭質問他,“你喜歡我嗎?你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
陸桀垂眸看著她的眼睛,“我喜歡你。”
曲琪突然覺得有些諷刺,“如果我不問,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跟我說這句話?”
眼淚不聽話,又湧出來在眼眶裡打轉,“所以你真的喜歡我嗎?不,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分手竟然是由我提出來的。”
真心被誤解,陸桀不禁擰眉,“你未免太低估了我對你的感情。”
曲琪也不知道了,腦子裡很亂,一方面是陸桀對她的好,她確確實實是感受得到得到,可另一方面是他抱著葉雯的畫面,他身上還有她遺留的氣息,此時此刻,她只想逃離這裡。
可是陸桀不讓她走,伸手去抱她,兩個人推推搡搡,混亂當中,“啪”的一聲,曲琪的手不知道怎麼就打在了陸桀的臉上。
尤其響亮的一巴掌,曲琪打完自己都楞了,陸桀也楞了,好幾個進出洗手間的人都駐足看著他們。
畫面彷彿靜止了。
原本打算上洗手間的葉雯恰好經過,拎著裙襬走過來,靜止的一幕才終於又被啟用。
“你的臉怎麼了?”葉雯並沒有看到曲琪適才動手的那一幕,只看到陸桀的臉不對勁,歪頭湊近了去看。
適才曲琪那一巴掌,手指甲刮過陸桀的臉,留下了兩道紅痕。
曲琪看著葉雯抓住陸桀手臂的纖纖玉手,還有那緊張的神情,蹙動的眉頭又加深了幾分。
葉雯甚至用手去碰陸桀的臉,雖然陸桀擋開說了沒事,但葉雯像是心疼壞了,“都破相了,還說沒事!”
顯得曲琪多狠心。
這邊動靜鬧得太大,周圍的賓客此刻聚攏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二女搶一男?陸總的魅力就是不一般吶”
“你們說誰輸誰贏?”
“那肯定是葉雯了,出身教育世家名校畢業,又是財經頻道主持人,旁邊那個誰呀。”
“所以這是搶不贏撕破臉?讓陸總這麼丟臉,這個女的完了吧。”
明明她才是正牌女友,可是在圍觀群眾的品頭評足下,她倒變成了第三者,好難堪。
而這份從未有過的難堪,直接讓曲琪爆發了,她帶著哭腔說:“陸桀,我不要你了!”
高富帥最後還是會找白富美,只怪她自己一時被愛衝昏頭腦,憑著一腔熱血往上衝,從沒有想過現實可能性,然後就一次次就被現實教做人了。
說甚麼有她剛剛好,而她竟然傻傻的相信了,只要確認自己愛他,他也愛自己,那就在一起,可是現在,他不愛她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別的女人招搖過市,他愛上別人了。
然後讓她淪落成眾人眼裡的笑話。
那她也不要他了!
聽到她這句不要,圍觀的賓客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妮子以為她是誰呀,還不要陸總了,哈哈。”
“估計喝多了做夢呢。”
“喝的甚麼酒呀,我也喝一杯,看能不能做同款的夢。”
他們都笑話她,曲琪是越聽越難過,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此刻難過佔據了她所有的感官,根本控制不住情緒,扒開人群就往外跑。
然後在場所有人看到,以清冷高貴、冷靜自持聞名的陸桀陸大總裁竟然……慌了!他步履匆匆地追上去,抓住那個說不要他的小女人,“寶貝,你誤會了。”
寶貝?眾賓客:“……”
作者有話要說:琪姐姐:剛剛是誰說我完了?是誰說我喝多了做夢呢?
賓客:陸總的寶貝,惹不起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