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682.忠誠(一)
黑與白是相對的。
所以,在翌日,做好了計劃的白亦非在下朝後不久就見到了潮女妖,也是他的表妹明珠夫人。
見面之後沒有廢話。
畢竟,兩人太熟了。
不能說青梅竹馬。
因為兩人沒有青梅竹馬的感情。
情況也僅僅侷限於認識。
再加上兩人的愛好不同,明珠夫人從小就喜歡那些華麗的東西,工於心計,而白亦非從小喜歡兵書,喜歡打仗,看不上明珠夫人的手段。
因為白亦非從小被樹立的目標,就是成為像白起一樣的男人,或者說,成為聞名天下的將軍。
白起只是聞名天下的將軍之一。
也是當時最具有代表性的。
事實上,除了白起,還有很多名將。
往近了說,李牧就是。
往遠了說,未來的韓信也算。
當然,這兩個人能否在長平之戰中打贏白起,尚未可知,不僅僅因為雙方不處於同一時代,就算雙方處於同一時代,在當時長平之戰的背景下,沒人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打過白起,主要還是看戰爭的局勢進行到了哪一步,事實上,如果在被包圍的情況下,也就是在白起的一比一包圍圈構成後,要說有誰有可能帶領趙軍突圍,或許只有把項羽這個千古霸王拉過來,依靠他絕對的衝陣能力硬生生衝破了,兵形勢打的就是氣勢,只要氣勢拉滿,個人武力拉滿,任何技巧都是沒用的,當然,個人之力在天地之威面前還是比較脆弱的,在合適的地理環境下,比如說白起水淹楚國那一仗,項羽來了,也一樣沒辦法翻盤。
除此之外,或許還有一個人能在趙軍被包圍的情況下打贏長平之戰,只是說,這個人不是將領,而是皇帝,大部分聽說過他事蹟的人,應該都能猜到他是誰,號稱位面之子的劉秀。
真要是拉一顆隕石砸下來。
白起再強也沒用。
總之,趙括的水準是合格的。
任誰能在堅守四十多天的情況下,保持軍營不崩。
都可以被稱之為名將。
別管這個名將用的是甚麼損招。
哪怕是以思鄉之情鼓動戰士不要放棄。
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以說,如果把趙括換成馬謖,諸葛丞相怕是能笑出聲來,趙括的強弱與否要看跟誰比,跟白起比固然不行,但跟張郃比還是很輕鬆的。
重點是,趙括是帥才而不是將才。
趙括擁有統兵超過十萬的能力。
這一點在蜀漢是非常稀缺的。
蜀漢不缺將才。
五虎上將全是將才,馬超或許能搭邊一下帥才,因為他統領過大規模的騎兵,但考慮到他本身的性格缺陷,還有他的智謀屬性差距,不擅長用計,張飛好歹還有長坂坡的戰績,關羽更是水淹七軍過,黃忠打過定軍山的戰役,趙雲就更不用說了,膽魄心智武力一個不缺,只有馬超,被曹劉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中的離間計那叫一個多。
所以,趙括完全可以作為加強版的馬超進行看待。
外加趙國本就多騎兵。
自趙武靈王變法之後。
胡服騎射。
趙邊騎雖然是輕騎,跟黃金火騎兵這種重甲不同。
但圍點打援的殺傷力懂得都懂。
主要還是看誰來使用。
搭配甚麼戰術。
其實,秦國的黃金火騎兵,非常適合項羽這種兵形式的統帥,不需要考慮太多,只需要找準敵軍的主帥位置,然後,自己帶頭莽過去,在奔跑起來的重甲騎兵面前,一切都會被撞碎和踩成肉末,耐力低不重要,這玩意就像是一群高速行駛的大運,幾乎算是誰來誰死。
除此之外,趙括的忠誠度也很高。
死在衝鋒的路上。
以身殉國。
只說這一點,就比逃回來的馬謖強了不知道多少。
可惜,時也命也。
一個錯誤的決定。
讓局勢再無翻盤的可能性。
所以,考慮到白亦非的年齡,把白起當偶像屬實正常,更別說白亦非從小看的就是白氏兵書。
說是兵書,其實更像是筆記。
其中多為白起行軍打仗時的經驗總結和個人看法。
至於這本筆記是怎麼來的。
顯然不重要。
起碼跟眼下的話題無關。
也因為明珠夫人和白亦非太熟了。
因此,不等白亦非開口,明珠夫人就看出了白亦非的一部分心思,而不等明珠夫人開口,白亦非也看出了明珠夫人的一部分心思,雙方下意識在同一時間張嘴,卻又在同一時間閉上,愣了一下後,哭笑不得,最終還是由白亦非開口,拿過主動權:“還是讓我先說吧……”
“行。”
明珠夫人點點頭。
小的時候,他們就有這種搶話的毛病。
也因此爆發過爭吵。
在經過幾次的磨合之後。
默契也就漸漸的被培養出來了。
大多時候,她都會主動退一步。
或是等白亦非閉嘴之後再開口。
只有極少數的時候,在白亦非認定他想說的這件事不怎麼重要,可說可不說,才會謙讓於她。
“昨夜,血衣堡遇襲。”
“天澤遁逃。”
“不知所蹤。”
“另外,百越的其他幾人也都逃了。”
“這不像是一場倉促的逃竄。”
“而像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營救。”
“我知道,問題不會出在你的身上。”
“但夜幕內部確實有問題。”
“讓我想不明白的是流沙為甚麼有那麼多的高手。”
“還是說,某些人已經滲透到了不該滲透的地方?”
白亦非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個事實,隨後,話鋒一轉:“你昨夜的試探沒有結果?”
明珠夫人沒跟白亦非說自己的計劃,但這種表兄妹的默契,足以讓他們猜到對方大致的打算。
明珠夫人要是按兵不動才叫問題。
如果出事了。
明珠夫人也不會按時來見他。
不需要帶甚麼口信。
只需要不出現,就足夠了。
而明珠夫人既然選擇來見他,有且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明珠夫人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提前結束了試探,根本沒往深了去看,害怕打草驚蛇,另一種就是明珠夫人試探了,但沒有結果,一切都平平無奇,沒必要再試探。
但第三種結果也是存在的!
“那就要看錶哥你想要甚麼結果了。”
明珠夫人搖搖頭。
意味深長的提醒道。
一句話,讓白亦非的警惕拉滿。
瞳孔一縮。
驚訝的看向明珠夫人。
哪怕是以他的心態,此刻也有點繃不住了:“明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你該不會加入流沙了吧,還是說,你有甚麼把柄被流沙的某些人拿捏住了,畢竟,如果流沙現在吸收了百越殺手團的力量,只憑你一人,確實打不過……”
“如果是羅網呢?” 明珠夫人沉聲反問道。
讓白亦非先是愣了一下。
旋即,面色大變。
不能理解的問道:“羅網他們怎麼會摻和這件事?”
“因為流沙的核心成員之一就是目前的羅網之主。”
“昨夜,在紅蓮的寢宮中,我親眼看到了越王八劍之一的驚鯢,手持驚鯢劍,跟在紅蓮身邊充當護衛,雖然沒有證據,但我幾乎可以斷定紅蓮和那位羅網之主有著超越友誼的關係。”
“而且,從紅蓮的態度上看。”
“這也不是甚麼利益聯姻。”
“更不是甚麼支援代價。”
“紅蓮似乎很喜歡那位羅網之主。”
“所以,表哥,你要想好了!”
“眼下的我們還有機會,因為羅網的本體不在,目前紮根於新鄭的只有那位驚鯢劍主和這位羅網之主,但也是兩位宗師武者的頂級配置。”
“等到其他幾位越王八劍一到。”
“還有其他分部的那些高手一到。”
“那時的你將不會有選擇。”
明珠夫人深吸一口氣,如此說道。
讓想明白一切的白亦非苦笑一聲。
不乏自嘲的調侃道:“看來,這位羅網之主很仁慈,在動手之前,還知道派你過來勸說一下我,明珠,表哥我自認為沒做過甚麼對不起你的事,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麻煩你告訴我,你跟我說的這些話是不是實話?”
“是實話。”
“不過,依我看,這不是甚麼仁慈。”
“而是不在意。”
“那位羅網之主並沒有讓我通知你。”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選擇。”
“所以,以羅網的能耐來看,要麼是這位羅網之主注意到了,但不在意,預設了我來給你通風報信的舉動,要麼是這位羅網之主從頭到尾都不在意,有絕對的自信,就算我背叛他給你通風報信,甚至是出賣他給夜幕,他也有把握將夜幕摧枯拉朽的掃滅,並扶持流沙。”
“雖然我還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
“為甚麼要扶持流沙?”
“但年少者往往慕艾。”
“非要說衝冠一怒為紅顏也可以。”
“別管這個解釋靠不靠譜。”
“總之,邏輯上沒問題。”
“所以,表哥,眼下我把這個選擇權交給你了,到底是藉機投靠,還是在沒有選擇的時候奔向死亡,我想,我還沒有權利代你做出選擇。”
明珠夫人誠懇的回答道。
白亦非確實心動了。
但也可以說沒有心動。
因為白亦非很清楚自己的性質,他和潮女妖截然不同,他的手上已經沾染了太多太多的鮮血,除了一條路走到黑,似乎沒有其他的辦法。
他不確定那位九公子會不會放過他。
更何況,新官上任還要燒三把火呢。
韓非要是上位,那就是韓王。
像他這種手握數千兵馬的將軍。
而且,這還是一個最保守的數字。
所謂的數千兵馬,是白甲兵,就算他造反,這些白甲兵也會跟著他,會是任何一個君王的心腹大患,哪怕有容人之量,也不能這麼容人。
具體情況可以參考玄武門之變。
八百就八百。
固然,這八百人裡有不少武將。
說以一當百有些誇張。
但以一當十絕對不誇張。
白甲兵裡可沒有甚麼將領。
至於武功,在這方面倒是扯平了。
大家都練武,就相當於大家都沒練武。
但數千的人數可不會輕易扯平。
他手裡掐著這數千白甲兵,就相當於掐著自己的保命底牌,如果韓非在上位之後想殺他,他大可以以此威脅韓非,給自己求一條活路,但如果他現在投靠流沙,為了表示效忠,把這些白甲兵的兵權交出去,等到將來,在韓非想要殺他時,只需要下達一道詔令,隨便給他扣上一個甚麼罪名都可以將他抄家滅族。
除此之外,他跟韓非也沒甚麼聯絡。
要是有中間人,他倒是能信得過。
比如說,假設他有女兒。
眼下,他就可以讓女兒去跟韓非溝通溝通感情了。
畢竟,人都是需要保障的。
需要有一份安全感。
至於說,罪名和服眾的問題。
開玩笑。
他自己幹過多少喪盡天人的事,他自己不清楚嗎?
那些由潮女妖代為接收,翡翠虎收集過來的少女,最後是怎麼死的,他這個兇手敢說不知道?
哪怕是從律法的角度審判他。
他也不可能活下來。
這裡面甚至不需要考慮個人因素。
出於純粹的公平,他都該死。
韓非豈會知法犯法?
因此,在思考了片刻之後,白亦非做出了另一個選擇:“明珠,你跟這位羅網之主到底是甚麼關係,如果我投他,是否可以免去死亡呢?”
“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
明珠夫人遲疑了四五秒,搖搖頭。
但她也明白白亦非問這話的意思。
白亦非做那些事她清楚。
從孃胎裡帶來的弊病,沒辦法。
與其說是需要依靠飲血而活,倒不如說需要依靠汲取殺氣的方式減少痛苦,白亦非跟白起不同,白起不怕萬魂噬身,是因為白起有鎮住這些殺氣的能力,說白了,活人我都殺了,難道我還會怕死人,根本不用擔心這種痛苦,但白亦非顯然沒有白起的那份毅力和魄力,再加上先天因素,屬實是沒辦法下的結果。
不過,要說真的沒辦法,也不盡其然。
不殺那些少女行不行?
當然可以!
殺豬或殺牛。
實在不行,去獄裡拉幾個死刑犯砍了。
都可以。
只是白亦非不喜歡那樣做。
也不喜歡那種暴力野蠻的方式。
所以,他選擇了更優雅的方式,來減少自身痛苦。
然而,人在做,天在看。
眼下,這個弊病恰恰成為了他轉陣營的最大桎梏。
“要不這樣吧。”
“我幫表哥你去問問。”
明珠夫人無奈的提議道。
白亦非嘆了口氣。
但形勢比人強。
他也只能點點頭。
或許別人不介意,但他絕對不想體驗一把被八個宗師圍殺的感受,包括他那位還在閉關的母親,也一樣不想被八位當世頂尖的宗師圍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