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527.紅蓮（一）葉擎蒼並不介意與韓非同行。
就像韓非並不介意與他同行一樣。
他們都有麻煩。
也都對彼此的麻煩心知肚明。
一個是來自羅網的麻煩。
一個是來自夜幕的麻煩。
雖說在羅網面前，夜幕不算甚麼，但韓非只能在遊戲規則內跟夜幕爭鬥，葉擎蒼卻可以在沒有規則的無限空間裡，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
所以，難度係數其實是一樣的。
正因如此，也就談不上誰嫌棄誰了。
五十步笑百步。
仔細想想，還是算了吧。
……
……
……
離了酒肆。
出了樹林。
荒蕪的景象便逐漸闖入視界。
兩匹馬慢慢悠悠的走著，順著官路，經過小村莊。
不緊不慢。
不慌不忙。
就像它們各自的主人一樣。
韓非搖搖晃晃的騎在馬背上，左手拎著酒壺，右手拿著一串烤魚，用驚豔的眼神打量著這條色香味俱全的烤魚，良久，在咬了一口之後，忍不住讚歎道：“葉兄，我現在真有點相信剛剛那位店家的話了……一念之間即可憑空取物，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神仙下凡啊？”
“你也信這個？”
葉擎蒼笑了笑，反問道。
韓非也隨之笑了起來。
有些時候，太聰明也不是好事。
少了很多猜測的樂趣。
不過，韓非的情商是足夠的，甚至可以被稱為極高，即便是遇到接不上來的話，也不會讓氣氛冷下來，像這種能接上的話就更不用說了：“那就要看神仙的定義了……世人眼中的神仙跟權貴眼中的神仙是完全不一樣的，就是不知道，你是世人眼中的神仙還是權貴眼中的神仙了……而且，這世上的神仙亦有真假之分，真神仙寥寥無幾，假神仙遍地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知究竟是假是真？”
如此閒聊著。
不知不覺間，已經入了村。
村頭的烏鴉被驚起。
進而驚動村內的其餘烏鴉。
一層層的飛起，盤旋，如同報喪一樣哇哇的叫著，好似遮天蔽日的烏雲，打量著這三人兩馬一拖車的奇怪組合，進入這座死寂的小村子。
馬蹄聲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刺耳。
也顯得格外無力。
不過，這些哇哇叫的烏鴉並沒有襲擊人的意思，也沒有襲擊車馬的意思，只是在空中盤旋了一陣後，忽然間，像是受到了甚麼刺激一樣，從中間分開，四散而去，原有的陣型當即被打亂，不少烏鴉也隨之落下，躲藏在村中的各個角落，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只會偶爾叫上兩聲，似乎是在表示它們還活著。
見此一幕，韓非鬆了口氣。
搞怪的拍拍胸膛。
自黑道：“我還以為它們盯上了我手裡的烤魚呢……”
驚鯢默默按下大拇指。
將出鞘半寸的驚鯢劍壓回劍鞘。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她倒是無心幫韓非。
也無意幫葉擎蒼。
但架不住這些烏鴉叫的太煩人了。
為了讓自己的耳朵清淨片刻，用殺氣震懾一下這種智商不錯的鳥，也算是一種合情合理之舉。
而經過這樣一個小插曲。
韓非說話的頻率也明顯降低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為不想再驚動烏鴉，還是沒那個心情。
反正，在葉擎蒼看來，是後者的機率更大，因為任何一個愛國之人看見自己國家下面的村子之一荒涼無比，幾無人煙，心情都不會太好。
尤其是……
“嗯？”
遠遠看見兩個衣衫襤褸，疑似姐弟的孩童，站在路旁，捧著一小把豆子，正分攤共食，眼見有陌生人至此，近前，那名稍大的女童下意識把那名稍小的男童抱在懷裡，並用驚恐的眼光望向自己和自己胯下的高頭大馬，韓非罕見的沉默了，眼神也不自覺的閃爍了起來。
雙腿用力的夾了一下馬腹。
白馬聽話的乖乖停下。。當然了，它身旁的那匹土石戰馬，依然在默默行走，維持著原有的頻率，一步又一步的拉著拖車前進，哪怕它的締造者正在用饒有興致的目光看著現場的這幾個人，等待劇情發展。
“前往新鄭的路怎麼走啊？”
韓非明知故問。
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讓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順著這條道。”
“往前走，就是了。”
看上去約有六七歲的女童怯生生的抬起手，指指前方，又連忙按住了那個看上去只有三四歲的男童的頭，眼中的渴望多的幾乎要溢位來了，但還是低下了頭，不敢再去看那條烤魚。
未曾想，那條烤魚竟然被遞了過來！
“這是指路的報酬。”
“拿著吧。”
見女孩呆呆愣愣的不知所措。
韓非面色如常的換了個目標。
把手中咬了一口的烤魚塞到了那個小男孩的手裡。
隨後，順手拍了一下馬背。
胯下的白馬頓時明悟了主人的意思。
稍稍加快了步伐。
追上了還沒走遠的馬車。
也就是葉擎蒼坐下，那頭由土石之馬拉著的拖車。
韓非也得以跟葉擎蒼再見。
攤攤手。
自嘲道：“過路費罷了……”
“神仙還需要交過路費？”
葉擎蒼用幽默，但也有些沒頭沒尾的口吻調侃道。
讓韓非情不自禁的愣了一下。
更是下意識辯解道：“葉兄，我又不是神仙，交過路費不很正常嘛，你不會是拿我尋開心吧？”
“起碼在那兩個孩子的眼裡。”
“你就是神仙。”
“真神仙。”
“有求必應的那種。”
葉擎蒼繞了一個大彎，也直到這時，才圖窮匕見。
讓韓非瞬間領悟了其中的意思。
只是說，對韓非而言，他寧願自己不做這種神仙。
“仙神自古多名姓。”
“照映世間萬般人。”
“百姓求安穩，商賈求暴富。”
“官僚求前途，帝王求長生。”
“你想要成為哪種人，能滿足哪種人的願望，你就會成為這種人眼中的神仙，真假便無所謂。”
葉擎蒼說罷，驀然回首，看向韓非。
四目相視之下。
幾無秘密可藏。
一字一頓道：“韓兄，不知道你打算成為甚麼樣的神仙呢……或是說，你未來的志向如何呢？”
“我這個人啊，說實話……”韓非並沒有移開自己的目光，而是與葉擎蒼保持這種對視，但嘴上還是習慣性的自嘲道：“心比較軟，也比較貪，見不得人受苦……所以我想全都要！”
“全都要嗎？”
葉擎蒼笑了笑。
重複了一遍韓非的回答。
旋即，自答道：“好是好……但這條路會很難走！”
“哪條路不難走呢？”
韓非指指腳下。
又指指前方。
不無深意道：“總不能因為難走，就駐足於此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