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鄒靜怡返回魔都，胡瑋煒臨時訂票同行。她起初只明確客觀事實，ofo主推微信支付會損害支付寶利益。帶教老師用一個粗俗的比喻精準概括情緒影響——渣女不僅開著直播把金主綠了，還花著金主的錢去舔後者的死敵。
但凡阿里巴巴沒有推屁股的重口癖好，摩拜-ofo併購選項徹底告吹。
它甚至存在很大機率寧願虧掉前期投資，動用一票否決權拖死戴威正在尋求的新輪次融資，拖到現金流枯竭，死在無法償還某位使用者被挪用的199元押金之上。
摩拜眼前突現轉機，繼續保持燒錢強度壓力拉滿，坐等ofo內疾發作暴斃而亡。
“最遲下週資金一定到賬！”
寧滬高鐵專線全程四個半小時，走下高鐵夜色初上，西柚投資總監在站臺向胡瑋煒保證，雙方匆匆分別由鄒靜怡帶領她前往位於外灘的集團總部。
獨棟寫字樓十二層高，玻璃幕牆掛起嶄新公司logo，大堂前臺擺滿各色大紅橫幅慶祝花籃。
經半年時間籌備，吉春銀行正式透過監管營業許可批覆，淨月市總行與魔都資金運營中心同步投入使用。
“胡總路上辛苦，謝總正在等您，這邊請。”
陳曦在頂層電梯口迎接，踩著細高跟鞋當先而行碰撞地磚聲清脆可聞，穿行走廊擦肩而過的每位員工盡皆忙碌中透著小心翼翼。
“謝總心情不太好。”她語調輕鬆解釋。
胡瑋煒微微皺眉：“嚴重嗎？”
“一點小插曲，事情已經解決了，您請進。”
陳曦推開辦公室門偏頭問道：“你要一起嗎？”
“呃，我先在外面等等吧，有需要您叫我。”鄒靜怡不自禁化身鵪鶉。
“還沒吃晚飯吧？”
陳曦笑了笑給她找個地方坐，得到肯定回答動手泡了兩杯咖啡連帶一盤零食糕點送進辦公室，很快便退出來回到自己工位前忙碌。
鄒靜怡下午乘坐高鐵，帶教老師跟合作伙伴無心吃飯她自然得奉陪，這會兒眼巴巴看著面前的幾樣精美小食依然不好意思吃。
謝總這次從珠海回魔都，參加吉春銀行營業典禮是其次，主要問題出在萬科股權大亂鬥。
八月上旬市場忽然傳言恆大秘密建倉買入萬科股票，瞬間引爆輿論及市場情緒，萬科股價受到利好訊息刺激，當天急速拉昇收盤漲停。
盤中恆大發文否認，盤後沒過兩個小時收回澄清公告，自話自說承認買入萬科股票，接著不再低調堂而皇之地進場掃貨，從而帶動萬科股價企穩。
原本因為股價連續陰跌萎靡不振，導致持倉浮盈回撤瀕臨爆倉的寶能系，就這樣莫名其妙不用死了。
但恆大顯然不是來當大善人的，許老闆想一魚三吃，姚振華、寶能、萬科，全都要！
他耗時月餘堪堪買入5%股分觸發首次舉牌，很有耐心慢悠悠操作把股價維持在平盤震盪區間。
姚振華雖然沒了爆倉風險，可也沒實力跟恆大比錢多，只能咬著牙同樣悶聲悶氣繼續緩慢吸入股份。王石更不談了，兜裡那兩塊鏰子養一個小老婆都費勁，許老闆養一個歌舞團。
瞪著眼睛幹看這倆王八蛋上演‘強制NTR競速’劇情，最多憑藉輿論優勢到處上躥下跳，做無用功以求自救。
如此詭異僵局中，姚、許誰先拿到30%持股誰勝出，結果前天市場再現熱心群眾爆出驚天猛料：景行集團秘密增持萬科股票至9.6%，隨時會觸發二次舉牌。
由於正值中秋假期股市休市，市場尚未有所反應，輿論先一步爆炸。
鄒靜怡不知道精確到小數點的資料是否涉及內部洩密，集團總部員工們的工作狀態看起來和她想法相同，這時候還吃的進零食多少沾點戴草帽子看不出眉眼高低。
“怎麼不吃？巧克力味道蠻不錯的，你嚐嚐。”陳曦忙碌間不忘抬眼打量。
鄒靜怡只是回以憨憨笑容，邊挑了塊小的手工巧克力，邊心想剛剛提醒胡總注意言行舉止的不是你一樣。
陳曦饒有興致問：“你之前有機會進青柚的吧？”
“呃，謝總建議我選青柚實習，但我不夠自信。”鄒靜怡謙虛應對。
“我聽唐總聊過你，人都是歷練出來的，你現在看起來狀態很好。”
陳曦瞥了眼擺在桌角的電子鐘漫不經心問：“對我這裡感興趣嗎？”
“……”
鄒靜怡一時無言，她滿心想在西柚闖蕩職場之路屢屢不招領導們待見，不想進青柚先後受到謝總和劉總裁建議，如今好不容易熬過實習期，又來個集團董事長辦公室主任邀請。
“應該不用你彙報工作了先回去吧，當然，你也可以在我這裡玩一會兒。”
陳曦輕飄飄補充道：“你的個人素質做風投差了點，有體會嗎？”
“……嗯。”鄒靜怡沉默幾秒低低地應聲。
陳曦略顯感慨：“人做選擇很多時候都是一念之差，你還很年輕別浪費籌碼。Alisa，接待一下。”
話音剛落，一位外表形象平平無奇的中年女人快速出現，鄒靜怡宛若隨風飄動的小草亦步亦趨跟著對方去參觀辦公室。
上個月苗楠動用自身資源請官媒藍社採訪胡瑋煒，卻由她負責對接聯絡，這種撿餡餅吃的美事不常有。等做到VP職級獨立負責專案，一個在中航做高管的父親，很難說能提供幾分便利。
而且她格外值得可憐的是，有著非常出挑的臉蛋，守住底限很難放得開很簡單。
萬科、摩拜，此外另有新大餓、位元組跳動、快手、拼多多一眾專案並進，陳曦早就把謝景行扔在珠海，獨自回魔都坐鎮集團總部執行助理權力忙到飛起。
董事長辦公室急需增添人力，她也信不著魅族自招的那位董事長秘書，反正秘書而已能不能幹再其次，乾脆挑位少帥順眼的送去伺候。
陳曦看鄒靜怡像是在看當年的自己，與其像宋安梨那樣明明不喜歡她又壓不死她，不如親手選一位潛力股卡住位置。
她伸懶腰舒緩肩酸再次看向電子鐘時間，抄起手機給隔壁華爾道夫酒店發訊息，請他們送來兩桌晚餐，順便回覆俞夫人微信訊息，京城的那位俞夫人……
萬科之事鬧得有些過分了。
…………
“我想不通戴威為甚麼要這樣做。”胡瑋煒慢條斯理擦拭餐筷講起正事。
謝景行扯開衣領愜意的享受空調涼風吹拂，開啟餐盒用菜湯泡米飯，攪拌幾下囫圇吞嚥有點鹹的晚餐，含混道：“衝動。”“衝動也應該有跡可循，他簡直毫無預兆沒任何邏輯。”胡瑋煒微微皺眉。
“他大學畢業即創業跑去西北做腳踏車旅遊騎行，專案無亮點團隊背景垃圾，就這輕輕鬆拿到上百萬天使投資。”
謝景行耐心的細緻指點：“把錢賠光了拍拍屁股回京城，看我們做共享單車不錯，空口白牙二次吃進嘴上百萬投資，憑藉北大前任學生會主席身份營銷輕鬆起勢。”
“總而言之沒吃過虧，我去北大演講都敢趁機耍小手段碰瓷營銷。”
他記憶深刻戲謔道：“這樣一個人，你勸他去求阿里和解，他無論如何聽不進去。反而給他個幹阿里的機會，他肯定會把握住。”
儘管拿不到騰訊投資，但跳進騰訊陣營既能噁心阿里報仇，又與摩拜抹平差距給外部投資人信心，何樂而不為。
拿著雙方都戰略合作騰訊，未來很大機率合併的說辭去市場上忽悠，一定會有不明就裡敢於梭哈的賭徒入局，解除新輪次融資困境。
“所以他能搞定阿里嗎？”
胡瑋煒問出關鍵所在，按照美團案例阿里帶著滿腔不甘被動出局了，轉頭整出個口碑打擂臺。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不一樣，我和王興連著小半個月每天去工商部門點卯，阿里是被監管搞定的，並且他們沒有一票否決權。”
謝景行挑了下眉毛難掩輕視：“共享單車量級低，再加上一票否決權，他很難解決阿里。”
“阿里寧願虧掉前期數億美元投資？估計他們投入六七億了。”
“去年底我見到馬老師時他把自己當做權威。”
“權威。”
胡瑋煒深呼吸平復心中冰冷寒意，謝景行任由她多愁善感，專心吃飯填飽飢腸轆轆。
如果戴威搞定阿里，ofo切換騰訊陣營屬於絕處逢生的翻盤點，搞不定，則是劉熾平聯手顏文華給他挖了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好兄弟應該不瞭解細節，而老劉在這之前會沒有確切判斷？
謝景行以己度人是不相信的，大家並肩站在巴掌大的峰頂輾轉騰挪，彼此之間怎麼可能絲毫看不到某人腳步飄忽凌亂。
ofo結局不再需要浪費精力思考了，馬老師的主觀情緒輕而易舉撞死戴威的主觀情緒之後，他會因此愈發失控到何種地步才值得期待，黃崢攜拼多多蓄勢而待……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把摩拜賣給新大餓你實現財富自由，還是保持獨立發展？”謝景行端起水杯漱口神情認真嚴肅。
胡瑋煒反問：“你覺得我該怎麼選？”
“賣給新大餓拿錢走人，我會把這個專案做好。”謝景行稍稍放緩態度。
ofo註定失敗的期貨死人走向令滴滴謀劃全盤落空，未來他們自營共享單車業務，都比留在摩拜斗智鬥勇的價效比高。
他不想對胡瑋煒直言，事到如今從創業到公司實控權你的價值都極低，我付筆分手費咱們好聚好散。
可奈何事實的確如此，估值高達50億美元的專案沒有委婉餘地。
“摩拜獨立發展盈利模型是甚麼？”
胡瑋煒言語極其炸裂，作為創始人向收購方問自家公司該怎麼賺錢，謝景行一時間無言以對。
她理所當然道：“如果摩拜只能扮演本地生活領域流量入口，那你就拿走它。”
“算了，明年再談。”
謝景行將餐盒掃進垃圾桶：“在隔壁酒店給你訂了房間，累一天了早點去休息吧。”
胡瑋煒雙手十指攪在一起嘴唇微張，手機不合時宜響起微信視訊通話提示音，結束通話電話緊接著跳出一條文字訊息，孩子問她甚麼時候回家。
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裡，最終甚麼都沒能說出口默默離去。
摩拜單車是本地生活領域千萬級別的流量入口，可以成為滴滴、新大餓那樣的獨角獸，自營租車、本地周邊旅遊、網際網路金融貸款、城際物流配送等等增值業務……
謝景行並不具備逼迫胡瑋煒就範的強力手段，仔細想想雙方關係脆弱，逼急了倒向滴滴會造成麻煩。
特別是她本就拎不清，再摻雜私人主觀糾纏不清，也許會做出比戴威更無腦的操作。
先這樣吧，明後年摩拜整合完市場再收購倒也省心省錢，只是由財務投資股東分攤整合市場的燒錢成本，屆時她出局套現收益必然會相對應稀釋減少。
謝景行莫名想到崔阿柳，抬起手掌用力拍了下腦門，常常自詡理性光環永存，實際上總幹些不該乾的。
“老闆，俞總問我們這邊的情況。”陳曦走進辦公室彙報。
謝景行轉瞬將些許小事拋之腦後振作精神：“告訴她一切都好。”
“許家印想約您見面。”陳曦擠牙膏似的。
謝景行咔吧著眼睛陰陽怪氣：“惡人絞盡腦汁不如蠢貨靈機一動，你覺得我們倆誰是惡人誰是蠢貨？”
“那您肯定是惡人！”陳曦果斷點頭。
謝景行手一指：“出去。”
“好的。”陳曦乖溜溜跑路。
恆大遭曝光的原因離譜至極，某券商營業部席位單日買入萬科2%股份，好事者勤快的把這家營業部地址輸入高德地圖，放大到街景發現恆大總部就在八百米距離開外。
把腦袋從腳後跟裡拿出來用一次，都能猜到是哪個有錢又蠢逼的傢伙在使用這個券商席位。
景行集團被曝光是另一套路數，幾乎不存在內部洩密機率，而是萬科方故意洩密。
萬科股份總共一百份，謝景行、恆大、姚振華、王石四方各自都想拿到其中三十份，硬生生把投資演變成拍賣會，王石試圖以此拉昇股價讓這局大亂鬥失控到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