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先生，事實上在南安普頓之外，水晶宮同樣有意向將自己擺上貨架。”中年白人理查德厚著臉皮無視送客訊號，賴在原地強行推介，活像個房地產銷售。
他負責的政府部門定位跟國內地方投資促進局沒差別，全世界招商引資一個味兒，手中並無直接實權，又要盡力疏通外資入境渠道暢通。
新能源、房地產和高新技術三類商業投資是主要引進目標，英超俱樂部附帶，但這玩意屬於具備文化屬性的‘社群資產’，拓展性很強。
說人話就是先把擁有兩百億美元財富的中國土豪搞進來，以後玩開心了總有其他商業機會出現，恰恰這位富豪處於風險投資高新領域！
“坦率的說，近幾年美元、歐元、人民幣大舉流向英國足球行業，正在逐漸影響傳統觀念。足球俱樂部原本土持有者為了保持球隊競爭力，積極尋求外資支援。”
理查德語速略快：“英超有南安普頓、水晶宮、熱刺，次級別聯賽英冠、英甲，幾乎所有球隊都不會拒絕優質外資。”
“所以我剛才冒昧問您關注英國足球產業多久了。”他攤開手以示誠懇總結。
太禾家辦的帶隊負責人扶了下鏡框，冷眼旁觀洋鬼子獻殷勤，心知肚明這貨怎麼想。
剛剛他用德勤審計警告賣方團隊是有的放矢，英國政府聘請德勤作為諮詢公司，專門幫助國內體育公司進行跨國投資併購的牽線搭橋。
簡而言之，英國將英超為首的足球聯賽當做超級招商平臺使用。
“16年前。一位中國球員在英超綠茵場上飛奔，幫水晶宮隊戰勝利物浦。”
謝景行喉嚨痛的利害，語調虛弱慢吞吞說：“我父親高興的喝了兩瓶半啤酒，剩下半瓶啤酒給我喝了，那年我十歲。”
“……您是說范志毅？他加入水晶宮首個賽季拿到最佳優秀球員榮譽，至今仍被水晶宮球迷津津樂道。”理查德不假思索捧哏。
雖然不理解何種家庭環境會讓小孩子喝酒，但他了解中國土豪！
近幾年中資瘋狂撒幣整個歐洲足壇大有買下世界中心氣勢，僅今年目前便有傳聞，某家中國電商巨頭正在追逐國際米蘭好事將近。
他之所以最先丟擲水晶宮就是小技巧，擺譜許久終於接招，是個好的開始！
“16年前您坐在家裡收看大洋彼岸的足球聯賽，而現在，您在聯合國193個成員國中的189個國家都能夠收看英超比賽。”
理查德精神振奮再接再厲繞回正題：“全球9億個家庭，18億觀眾關注英超，我們致力於讓全世界共享屬於足球運動的快樂。”
“這正是我想收購一支球隊的動力。”謝景行毫不掩飾目的。
“那麼南安普頓球隊有何不可？您的目光自然應該盡覽整個產業，享受英國足球文化的包容！”
理查德頓時就是猛猛一點頭，掏出慣用推銷話術：“我想您從事金融行業應該對羅斯柴爾德銀行不陌生，它是熱刺球隊老股東了。”
“您加入英超，在風和日麗的溫暖下午，和羅氏CEO坐在杉樹綠蔭環繞的陽光房裡，喝一杯大吉嶺紅茶，互為好友輕鬆笑談間蹦出一個個商業合作專案靈感。”
他繪聲繪色露骨的畫大餅：“英超有很多此類優質社交資源，顯然非常歡迎您也成為其中一員。”
謝景行終於有所觸動勉強笑了笑。
陳曦不著痕跡看向太禾家辦帶隊的負責人，像是無聲發問這洋鬼子從哪兒冒出來的；後者悻悻然回以無辜眼神，誰知道這貨口才如此了得，愣是把大家心如明鏡的這點破事說出花來。
不愧是駐美招商引資負責人，她默默在心裡評價，轉身去搬了把椅子。
既然理查德憑本事賴著不走，有資格坐下聊聊感情，老闆後續投資英國這傢伙自身就是人脈資源。
英國這地方祖墳有點說法，日不落餘暉隨便漏點光，惠澤一個行業受益無窮。
所謂‘英語世界’具象化的體現，即是整個歐洲最具商業價值，且競爭者拍馬追不上背影。
中東佬試圖用美元換影響力買英超球隊，俄羅斯佬展示財力配置資產買英超球隊，美國佬想賺錢買英超球隊，甚至想把球隊搬去美國踢球。
謝景行三者兼具，國內市場冗餘存在上限，君泰此類券商逐漸佈局歐美業務更遑論景行集團，未來金融投資業務出海是必然趨勢。
很久之前為了美元募資融入紐約社交圈，他便買了一點NBA尼克斯球隊股權，招式不怕老有效就好。
英超級別球隊具備影響力，運營狀況良好無需虧錢——恰如其分出現在眼前的中下游球隊南安普頓完全符合兩條定位需求。
因此周鳳瀾打趣問如果人家不賣怎麼辦，謝景行毫不猶豫變臉，一歪嘴又成了其他球隊忠實球迷。
這玩意在他眼裡僅僅是生意，甚麼文化不文化的，別被當成冤種坑最重要！
蘇寧正在收購國際米蘭價格才三億歐元左右，復星集團跑去找英冠級別球隊詢價億元英鎊左右。
市場行情明晃晃擺在這裡，南安普頓居然敢報價80%股權賣億英鎊。算一算整體估值高達2.8億英鎊，而且非全資收購。
一支常年處於升降級邊緣，靠賣球員賺錢的保級隊絕對不值這個價。
這兩年老王那群人轉移資產心情迫切，給了充做資金出海渠道之一的歐洲球隊勇氣，簡直被人民幣砸成痴呆了。
英國能配置的資產品類只有地產、傳統企業股權、二級金融衍生品寥寥幾種，連風投專案都沒幾個，謝景行才不著急。
“所以總結一下，您理想的收購標的是收支平衡，擁有球場所有權，競爭力處於英超聯賽中下游的俱樂部？”
話題發散溝通半天，大多是理查德自話自說時不時問一句，收集有效資訊描繪理想標的全貌。
首先菜雞球隊投入少，其次足球俱樂部營收全靠賣球員和球場，兩個方向對沖意味著哪怕謝景行初來乍到絲毫不懂球，每年有個一兩千萬鎊夠虧損了。
精明理性的投資者。
理查德順勢給年輕富豪本人貼上標籤，想了想認真建議道：“那您是否願意考慮英冠聯賽頭部球隊，具備競爭力且價格優質，您可以把更多資金投入到球隊建設。”
“當然，幫助籍籍無名的球隊成為英格蘭家喻戶曉的球隊，這個過程令我享受。”
謝景行並未矜持，太禾家辦製作的收購方案預期包含這套路數，低價買支英冠球隊打上英超。
理查德不自禁展露幾分發自內心的認可笑意，美國投資者跑到英國買球隊總是一副自以為很瞭解英國，按我的規矩來別想坑我的傲慢德行。
中國和俄羅斯投資者則是知道自己不懂，但我有錢無所謂被坑的土豪做派。
兩者相較而言沒有優劣之分，都足夠令人厭惡或者引人發笑。
反倒是面前這位年輕富豪之類的理性商人，看似錙銖必較妥妥的萬惡吸血鬼，實際上更受大眾尊重。
資本主義世界向來如此，能颳走最後一枚銅板，從來都是值得敬佩的事。
“畏威而不懷德。”
陳曦親自把理查德送出門，回到病房裡討巧的吐槽點評。謝景行身上出了點汗感覺狀態好些，饒有興致自嘲道：“我覺得他更想誇我頗有老派資本家遺風。”
“帶病親自上陣談生意麼，本來想讓您換個心情的，這下醫生該怪我不讓您休息了。”
陳曦搗鼓著降低病床高度，倒了杯熱水餵給他喝：“實在不行下午行程取消吧，把明天的訪談提前到線上影片。”
“已經退燒了，躺床上悶一身汗不舒服。”謝景行堅持不願拖延時間。
陳曦見老闆氣色還好也就沒再多勸，單獨摘出收購方案中球隊、球員部分內容，兩個球盲腦袋湊一起玩了會兒現實版足球經理陣容配置遊戲，他又昏昏睡去。
中午睡醒吃完午飯衝個熱水澡，血條恢復六分半，重新推進募資程序。
…………
紐約時間4月17號，距離謝韻小朋友生日倒數第二天。
她爹頂著血條緩慢回升，一天見三波投資人緊趕慢趕搞定募資路演安排，接下來只剩見紐約王儲，明天中午邀請所有投資人開場慶祝酒會，下午便可以飛回家。
禮物都準備好了，愛因斯坦《廣義相對論》手稿，佳士得拍賣行居中介紹，賣家要價1000萬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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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不錯的。”
謝景行抖了抖一沓稿紙，有心在上面寫兩句祝女兒聰明智慧的話，委實過於暴殄天物。
原封不動交給陳曦裝回包裝盒，車隊適時停穩在五十七街的瑞吉酒店，推門下車整理著裝當先走進。
大堂角落裡坐著兩位和他身後保鏢一路貨色的黑西裝，跟隨前來迎接的布片男乘坐電梯上樓，陳曦和保鏢等隨行人員直接被攔在走廊入口。
整層樓安靜無聲，只見幾位黑西裝站崗。包下整層樓，王儲範兒拿捏到位。
“一切都是為子孫後代做的一項投資——從開國國王伊本·沙特徵服利雅得塵土飛揚的街巷時起，沙烏地阿拉伯真正的成就在於，人們認同這樣的觀點。”
酒店套房裡眾多布片男女井然有序忙碌著，年僅三十歲出頭的王儲身著袍子，坐在窗邊俯瞰泛起春日綠意的中央公園，翻譯站在三步之外用英語翻譯。
他身旁擺放著一個金質矮圓凳，位置落後小半個身位，差異幾乎微不可查。
謝景行自行就坐，邊思索這句開場語幾個意思，邊給出回應：“後天是我女兒生日，我為她準備了愛因斯坦的手稿作為禮物，祝福她聰慧好學，也是留給她的藝術品投資。”
“很有創造性的禮物，風險投資理應這樣充滿想象力。”王儲收回視線偏頭對他笑了一下。
謝景行微微頷首回以謙虛笑容，現如今有人稱他為最優秀的90後不假，但距離兩位地表最強80後還差幾個檔位。
家裡那位鄰居太陽不必多說，此時此刻身邊這位濃眉大眼掌握數千億美元使用權的王儲，未來極有可能成為開國君王那樣的雄主。
他繼位後據傳，把幾百位王室親族關起來搞反腐抄家抄出八千億美元，事後親戚們去找他媽告狀，然後就發現他把親媽囚禁了……
對內鐵腕對外則開明，商業科技、性別政治等施政理念，抱有積極進步主義態度。
“有考慮來沙特設立辦公室嗎？”王儲開門見山邀請。
又是招商引資，謝景行瞬間瞭然，遺憾的苦惱婉拒：“西柚資本非常年輕，短時間難以分出精力進軍海外市場。”
“PIF今年剛完成改革，已經計劃去往中國設立辦公室了。”王儲語氣淡淡不見情緒。
謝景行無言以對，前幾天在矽谷他拉扯周凱旋就是為這個。
中東布片可遠遠不符合國內網路戲言的人傻錢多刻板印象，誰覺得他們傻逼誰才是傻逼，比如國內一大批中小型風投機構管理人。
疫情之後美元LP徹底退潮，很多同行聽說中東有錢，一窩蜂跑去找錢。
結果先被阿拉伯語溝通卡掉部分，再被一票否決權、降費、到中東本土設立辦公室等條件卡掉部分。
最後布片們宣佈：你們現在可以跟矽谷的同行們公平競爭，看誰更能吸引我投資了。
被全世界當暴發戶對待幾十年，就算原本真傻，現在也想清楚自己口袋裡的籌碼分量了。
深受歐美金融業思維影響，更加保守強勢。
苛刻條件可以商量，謝景行無法接受來自LP的過度強勢，美元正統視他為寵兒，美元精神私生子卻想教他做事。
這是甚麼道理？
王儲想把中國的創投專案帶回沙特，他想把沙特的美元帶回中國，雙方中間似乎存在鮮明衝突。
平淡如水對話片刻時間，便有事務官湊過來，以王儲另有要事為由結束溝通。
謝景行安之若素坦然告辭，反正見到這個級別的掌權者不算虧，成與不成算先搭上線了，國際局勢風雲突變還得再變一變。
但願PIF無力親自直投中國專案時會想起他。
“謝，稍等，這邊請。”
謝景行心裡規劃著預期返回走廊入口，跟陳曦等人會合等電梯的功夫，英語翻譯和事務官並肩從酒店房間裡追過來挽留。
他不明所以挑了下眉毛：“怎麼了？”
“你今天為基金募資而來不是嗎？”
事務官操著濃重口音，吐出平億近人的單詞：“王儲殿下願意為你和你的基金提供20億美元認購額。”
“……”
眾人盡皆瞠目結舌，陳曦抬起手腕看時間，老闆進去滿打滿算二十分鐘，一分鐘一億美元？！
謝景行沉默幾秒輕輕搖頭：“我尊重王儲殿下，同樣尊重其他LP。”
想投資西柚的人多了，請排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