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還沒死
悶熱的風吹散淡淡曖昧氣味，謝景行叼著煙趴在臨街窗臺上，隔著樹蔭遮擋觀賞室外景色。
他才發現宋安梨頗有小資情調，這棟有著海派復古裝修風格的別墅，像極了民國時代受寵小妾為自身挑選的金絲雀籠子。
黑膠唱片機音樂聲悠揚飄遠，樓下體驗黃包車穿過街道的遊客抬頭望過來。
謝景行回以微笑，沒有來感覺少了點甚麼。
“謝總，宋總讓我給您送衣服。”服務員小姑娘推門走進羞怯怯的說，白皙臉蛋上掛著兩抹恰到好處的淡紅。
謝景行上下打量她：“衣服哪來的？”
“宋總安排我去買的，她說讓您看看，要是尺寸不合適我這就去換。”服務員小姑娘語調難掩期待。
謝景行饒有興致對著她上下打量：“放下吧。”
服務員小姑娘應了聲好，放下衣服包裝袋乾脆利落轉身就走，壓抑不住興奮輕輕揮了下手。
謝景行忽然想起少甚麼了，宋安梨要是穿上旗袍肯定比這位賭徒女孩更配‘搖曳生姿’一詞。
臉蛋不錯，膽量出眾，可惜是個沒讀過三國的。
甚麼都想老闆所想急老闆所急就能出頭，楊修豈不是白死了。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
謝景行詩興大發唸到半截看到被房門被推開念不下去了，提到半截的褲子卡住。
“好詩……哈哈，那個謝總我先把菜送去後廚。”劉啟明尷尬地高高舉起拎在手裡的食材示意。
“趕緊進來吧。”
謝景行狀若自然提起褲子繫好：“甚麼好東西？”
“倒不是甚麼好東西，聽說您想吃豆角燉排骨，昨天公司空運過來一些藏香豬肉我就順手帶過來了。”劉啟明拉家常似的解釋。
謝景行吐槽道：“有錢給你們浪催的，小心點明年集團砍預算。”
“集團財務部門那些鬼見愁要是砍預算，那是打您的臉啊。”劉啟明笑嘿嘿送上一記馬屁。
雲山家大業大在全國各地承包了幾座山，產出綠色糧食蔬菜肉類水果供給集團內部食堂使用，以前雲河物流這邊分不到多點份額。
現在成了東宮太子開府潛邸，內部成本價採購要多少有多少，中層管理崗員工都能偶爾帶朋友來公司開個葷。
謝景行本心不在意這些瑣碎，但也不相信底下員工的自制力，此時跟劉啟明嘮叨幾句算是私下發洩牢騷。
二人交談片刻，雲河物流現任總裁關林輝帶著幾位高管到場。把豬肉送到廚房現做還要一會兒功夫，宋安梨換下圍裙表演起從長江商學院學的名媛茶道。
“扳著手指算不到半年時間，公司煥然一新生機勃勃，各位辛苦。”謝景行以茶代酒真誠致謝。
關林輝神情淡淡：“謝總過譽了，一直以來同事們都很有緊迫感，生怕做不好分內事扛不起責任。”
“關總說的對，這小半年迎來送往上千位員工，我每天到公司首先要背一遍員工名錄，為的就是在下屬彙報工作的時候，不能兩眼一抹黑。”
副總經理兼人力資源部總經理餘從新稍顯露骨跟著請功。
“餓了麼和大眾點評剛剛合併，外賣行業競爭還有的打。雲河年初制定的戰略規劃到了按部就班推進的節點，接下來一個兩月我會把重心放到公司裡。”
謝景行順勢丟擲話題：“你們這樣搞得我很有壓力，看來我也得提前背一遍員工名錄。”
“您可別有壓力，您要是有壓力，下面的頭頭腦腦可就睡不著覺了，老餘得愁白頭髮。”劉啟明插科打諢活躍氣氛。
餘從新一唱一和：“嘿，員工心理動態這點事我還是能保證的，下面人要是被謝總點名，十個有九個有信心認為自己工作得當要被提拔。”
“剩下的那個呢？”關林輝配合問道。
餘從新挑起眉毛：“剩下那個沒自信的，不用謝總過問我寫條子關總你簽字，直接開了他！”
“得得得，別起高調，你們先準備一份名單，我熟悉熟悉。”
謝景行眼見任由這幾個老油條發揮下去要被架上梁山，直接透底表明態度。
雲河內部調整多時，是該提拔一批員工補缺位，他在公司裡並無直系中層心腹，不如劃下提拔名額總數讓他們商量著分。
最終遞到他手裡的名單誰分多了少給點，誰分少了多給點——無外乎拉偏架玩平衡而已。
反正老謝正值壯年，他學習萬壽帝君總不至於玩翻車。
“不過，有件事得提前說清楚。”
謝景行略作停頓：“餓了麼和大眾點評合併，雙方有些業務重疊部門需要裁撤，很多優秀員工白白輸入社會太可惜了，雲河這邊要想辦法接收一批。”
“呃，謝總，請問具體是哪些業務的人才？”餘從新不漏痕跡與關林輝對上眼神。
謝景行做了個下壓手勢：“先聽我說完，這部分員工大多是餐飲行業商務銷售，以及網際網路產品研發。年初我們定下了眾包配送、新零售生鮮超市、社群團購買菜、同城閃送四個全新業務方向。”
“截至目前，只有眾包配送算是有點樣子，市場份額有30%？”
謝景行把目光投向關林輝，對方點了點頭沒吭聲。
老關是他母親的孃家人，沒經歷過雲山死磕市場的年月，坐到糧食物流體系總經理位置時完全不需要他玩命了。
簡而言之，骨子裡沒有血腥氣質，擅長管理多於拼市場。
這段時間跟達達之類傾向網際網路平臺的初創企業打跟不上節奏，瞄著申通等老牌物流企業拼燒錢下不了狠心。
30%市場已經是謝景行佈局早，佔盡天時利地的先發優勢了。
未來隨著入局競爭對手越來越多，市場份額只會下滑不會上漲，因為這行本質上只是個特麼的包工頭子，有人就能幹。
中國有十四億人，往死裡卷的情況下想佔據多數市場只能在夢裡！
而排除眾包配送，其他幾個業務方向到現在只有同城閃送進展順利，生鮮糾結貨倉配置、門店系統開發遲遲搞不定。
社群團購更是整不明白到底是個甚麼概念。
“雲河物流畢竟是傳統大宗物流運輸企業，我們本身缺乏本地生活連結移動網際網路的基因。恰好無論大眾點評還是餓了麼，他們都是目前最優秀的相關初創企業之一，這對我們是補足不是負擔。”
謝景行認真強調道，關林輝剛被敲打過默默無言。
餘從新不好說甚麼，作為資深人力資源老油條他很清楚大型企業併購的麻煩之處，滴滴和快的算是快了。
即便如此自家小老闆在前頭裝完逼，柳青也跟在屁股後面和呂傳偉撕逼一個多月，才確定裁撤那些部門留下那些人。 “大家要是沒甚麼意見，事情就這樣定了。大眾點評併購這邊收完尾，過幾天我回公司開會，聊一聊社群團購的商業邏輯。”
謝景行悠悠吹著熱茶水汽，不怪黃章痴迷家族企業，一言而決的體驗誰享受過誰知道。
“謝總，我個人覺得社群團購是不是跟集團其他兄弟部門業務重疊了？”
就在他剛想招呼開餐間隙，全程保持沉默的政府公關部門負責人謝凱突然蹦出一句反對。
謝景行眉頭微皺轉瞬平復，疑惑問道：“集團哪個部門在做社群賣菜業務？”
“呃，據我所知沒有，但我覺得該跟集團總部提報。”謝凱笑容訕訕。
他放下茶杯：“好，回頭你們誰負責跟進一下。”
“謝總，時間不早了，要不然先吃飯吧。宋助理泡茶手藝好歸好，這不頂餓啊！”劉啟明適時誇張的扯開話題。
宋安梨抿起紅唇笑吟吟打趣他該減肥了，手挪到桌下撫著謝景行背心示意他淡定，好久沒開會了不要冷場。
謝凱同時收到劉啟明眼神示意，欲言又止搖了搖頭。
…………
次日清晨，餘從新帶著人事團隊直接入駐餓了麼總部辦公室招聘。
公司上下亂糟糟一片，有隻認某位商務銷售的地區代理商跑來鬧事，嚷嚷著如果開除他相熟的那位銷售就要解約。
角落裡幾位平臺部門的人圍攻配送主管，爭吵延遲賠付時長到底聽誰的。
“你們董事長呢？”謝景行隨手撿起地上幾張廢棄資料。
跟在他身邊的徐諾臉色不是很好看：“早高峰張總堵在路上了，馬上到。”
“大清亡了，八國聯軍打進來了！盟軍從諾曼底登陸了，我他媽明天就要躲在地堡裡自殺了！”
他嘭的踹了腳辦公桌，響聲在辦公室裡迴盪，一時間針落可聞。
“繼續，至少我今天還沒死。”
謝景行揉了揉小腿，腳步從容大步離去。
整齊劃一的目光目送他離去，辦公室裡再次恢復嗡嗡吵鬧聲，不經意間少了些許戾氣。
一路無言來到大會議室，沈南鵬、張濤、京東集團常斌、中信產業基金盧泉等人相對而坐。
主位空著無人，謝景行大大方方坐了過去。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幾分鐘後張旭豪出現在會議室裡，頭髮亂糟糟的眼泛血絲，雙手合十連連抱歉，離八百米開外都能聞到他身上的菸酒氣。
大家都能理解全當無事發生，謝景行敲敲桌子直入正題：“60億美元估值，引入8億美元融資，新增13%股本左右，你們說說想法吧。”
“8億美元不是小數目，大家分攤一下份額比較好，當然，我們願意領投。”盧泉積極性不高。
常斌為難地斟酌著補充：“湊湊吧，我們這邊可以吃個3%—5%份額。”
謝景行眼皮都不抬一下坐看他們表演，沈南鵬甚至打起哈欠。
大眾點評和餓了麼在併購前各自進行一輪融資解決所有賬面債務，太禾方回購了想要套現的管理層團隊持股。
雲河物流則定向註冊12%老股，以實物資產計算外加現金支付，光這兩部分就付出5.1億美元。
並且定向增發的12%老股擁有優先投票權，張旭豪及原餓了麼創始團隊持有的老股，未來套現由雲河物流回購作廢。
也就是說謝景行承諾給這傢伙套現6億美元乾乾淨淨，不需要承擔一分錢債務。
付出了這麼大成本他絕對不可能再兜底，按照各利益方談好的分配，他必須得拿到25%以上持股才能接受。
京東和中信產業基金想佔便宜就滾蛋，以今年的創投市場行情絕對不缺少投資方。
“老闆，華興基金包凡的電話。”宋安梨捂著嘴壓低聲音彙報。
謝景行微微頷首：“不好意思，你們聊，我接個電話。”
“……。”
沈南鵬忍不住撇嘴，常斌和盧泉二人組咔吧著機智眼神心想這戲演的有點忒假了，但是不上套貌似不行。
去年華興基金掌門人包凡邀請程維和呂成偉去深圳做客，他可以幫忙撮合併購，前提是滴滴得接受華興基金投資。
結果麼，柳青和謝景行兩個超級二代子弟伱捅咕一下我捅咕一下輕輕鬆鬆搞來數億美金把快的活剝生吞了。
包總雖然被冷眼相對，可敢於放話摻和這個專案就知道不是個好打發的，沒看朱嘯虎都躲災星似的明智閉嘴。
他要是進來投資‘新大餓’，大家都不用玩了。
“怎麼樣，各位聊好了嗎？”
謝景行在廁所蹲了十幾分鍾排完毒，回到會議室假模假式發問。
“差不多，我們京東和盧總想想辦法，8億美元有點多，咬咬牙6億美元總能擠出來支援謝總工作！”常斌仗著關係熟悉點厚著臉皮冠冕堂皇。
“不是支援我工作，是支援兩位張總工作，你們的錢會投入到公司運營發展中。”
謝景行滿意地糾正，頓了頓繼續說：“剩下2億美元份額，滴滴的程維程總有意向投資，今日資本的徐總要追投，有錢大家一起賺。”
“沒錯，大家發財！”盧泉眼前一亮。
看來江湖傳言程維跟王興有仇千真萬確，之前搞外賣業務就算了，如今乾脆投對家。
對於他和京東這樣後入股的投資方，越多大資本進場越好。
事實上他和常斌不僅僅是為了討價還價故作為難，餓了麼和大眾點評併購在融資估值層面原地起飛，公司經營層面沒有半年時間緩不過氣。
這不是謝景行個人能力多麼牛逼就能快速解決的，接下來跟美團還有得打，他們確實有理由持有一定程度上的悲觀態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