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補天
在馬老師拍桌子宣稱阿里巴巴遭遇“偷襲珍珠港”事件同天,謝景行回到魔都,第一站走進雲河物流總部大廈。
“餓了麼張總想要見您,他的態度比較激動,希望您能去他辦公室談。”緊急從京城趕回來的宋安梨提醒道。
“讓他等著,天還沒塌。”
謝景行腳步從容推開會議室門:“都到齊了吧,非常抱歉臨時取消你們的新年假期。”
雲河物流副總經理劉啟明,雲山旭日公司副總經理餘從新,雲山集團糧食貿易業務總經理關林輝,雲山集團對外合作部總監謝凱……
十來位高管齊刷刷起立打招呼,他們將組成全新的雲河核心管理層團隊。
“原本你們應該有面試,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快,雲河眾包部門必須馬上組建。”
謝景行擺手示意坐下聊:“先說最緊急的人員部分,三天之內我要一千名配送騎手。”
“外賣配送員?”餘從新感覺有點喘不過氣出言確認。
他在原公司分管人力資源業務,來雲河依然是這攤工作。
一千名熟悉大城市環境,會操作手機軟體且能有效服從管理的基層體力勞動員工,拉去非洲一人發把槍就地建國不在話下。
他目前連雲河辦公樓裡的廁所門朝哪開都不知道,要是能做到這個組織度,蘇聯團級政委得喊他一聲大哥。
“騎手從全國所有大城市駐點抽調一線配送業務骨幹,由當地駐點選派小組長。配套後勤管理團隊員工從總部出,我直接對接具體工作。”餘從新嘗試著想辦法。
有人開頭事情就能聊,劉啟明配合道:“用高鐵先把人拉過來,實在不行從南航那邊調兩架貨機,他們的工作裝置,住宿吃飯還有體檢。”
“軟體產品開發以及相關審批手續,這些我去跑一跑。”
謝凱輕飄飄接過話頭,他一身正裝打著浮誇的格紋領帶,手腕上運動腕錶晃來晃去。
謝景行默默聽完問道:“還有補充嗎?”
“暫時想到的就這些。”餘從新硬著頭皮如實作答。
謝景行不置可否繼續說:“其次加速推進對外合作,我這裡有一份市場上現存的同行企業名單,該收編收編該戰略投資就投。”
“幾家頭部傳統快遞企業在這方面比我們有優勢,他們馬上會注意到眾包業務,所以出手不要猶豫別考慮資金問題。”
“我馬上做行程表出差。”謝凱坐直身體。
謝景行緩和語氣說道:“最後市場部分,開城入駐我不做硬性要求,外賣和電商在哪裡打得兇哪裡就要有我們存在,早鋪開一座城市未來就省一份心。”
“申通物流華中地區市場經理過幾天來面試,東北三個省會城市我們隨時可以進。”全程保持沉默的關林輝說道。
他在雲山糧食貿易部門分管糧食收購,東北三省自營地盤無需多說,所謂華中地區精華所在河南。
這個地方向來是物流行業兵家必爭之地,幾個頭部企業在此廝殺激烈,涉及某些灰色走/私進出口生意。
挖來申通物流市場經理是他來雲河交出的第一份成績單。
“各位,歡迎加入雲河,三天之內一千名騎手少一位,你們哪來的回哪去。”謝景行筆鋒銳利在人事任命書籤下名字。
關林輝仍舊淡然,雲河物流新設總裁職位由他出任負責企業日常運營工作。
謝凱變了臉色隱去幾分輕佻,他擔任雲河物流對外關係與合作部門經理,作為謝家為數不多沒出五服能撐起一攤事的表親,如若軍令失期毫無疑問第一個被斬。
餘從新接任雲河物流副總經理分管人力資源業務,他妹妹盡心竭力爭取來的職位,丟不得。
無論如何,三天時間組織排程千名騎手於雲河而言是非常艱難的戰爭,但所有人都沒理由梭巡不前。
吹過的牛逼總要還願,既然依仗雲河名聲輕鬆入股餓了麼,那麼面臨危機時,理所應當站出來頂住壓力。
就算天真的塌下來,謝景行也要親手一針一線把它縫上!
…………
“我們可以臨時從周邊城市抽調部分騎手頂兩天,需要雲河幫忙運輸……伱們真能湊出一千名騎手嗎?”
餓了麼董事長辦公室,宛若暴躁獅子似的張旭豪臉色複雜,滿腹怨氣到嘴邊化作幾分希翼。
“湊不齊這一千騎手,我個人出一個億現金從挖美團人。”謝景行斬釘截鐵。
張旭豪沉默許久說道:“你為甚麼一定要把事情搞得這麼激烈?”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現在不做以後會越來越難。”
謝景行略作停頓,強調道:“尾大不掉的後果已經出現了。”
“問題是現在前線正在打仗,我們在後面搞改革清洗,這他媽不是逼著員工當逃兵嗎!”張旭豪太陽穴一漲一漲的疼。
謝景行做了個下壓手勢安撫道:“早晚得經歷陣痛期,現在邊打邊換血走多少人補多少人,我全力支援你。”
魔都市場經理帶領大批員工出走導火索是員工受賄,但並非其輕描淡寫說一句收商戶年節禮物那麼簡單。
現在餓了麼幾個自營大城市與代理商地區市場都有受賄現象,連最基層的客服人員都能對商戶吃拿卡要。 究其原因是餓了麼的運營架構——平臺和物流配送平行運營互不統屬,管理權力過於分散。
推動任何業務都得經過多層級對接,不需要特地威脅受賄,光是不給錢不幹活消極怠工就足以讓合作方們受不了。
而在大方向上,微信支付用幾天時間做到支付寶十年的使用者體量,餓了麼間接受益單日訂單量屢破新高。
平臺部門指責物流配送不及時,客戶早晨下單油條豆漿外賣中午才送達,開啟一看居然是白粥包子。
物流配送部門反過來平臺業務線傻逼,訂單高峰期不知道限流分量,騎手累死在路上也送不過來。
顯然如此運營架構的確存在問題。
自從美團外賣上線,張旭豪幾次想要聽從謝景行建議,把現有架構改成‘城市經理’制度。
按照地區市場劃分,城市經理平臺、物流一手抓,減少運營成本。
每次都有人跳出來阻攔,多的不說就一句話,把權力完全交給城市經理但凡出點甚麼負面事件誰擔責?
魔都市場經理帶隊出走的本質便是如此,沒人甘心交出手中權力,成全一位位大權在握的城市經理。
幾個月時間,張旭豪只在三個二線自營城市成功推動‘城市經理’制度。
他拉著三位原市場經理徹夜談心,強行從別的地區市場給他們擠出不低於‘城市經理’的職位,千叮嚀萬囑咐要跟新任‘城市經理’做好交接工作。
結果這三位創業團隊老員工不約而同選擇帶走大批老部下,既給新任‘城市經理’留下爛攤子,又到新崗位搞宮鬥安插老部下。
總而言之,他不是不想改革,過程太痛苦了,很可能是目前處於激烈競爭的餓了麼無法承受之重。
“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有個好爹兜底可以隨便折騰。”
無聲僵持中張旭豪心態徹底崩潰,痛苦的揉搓面頰:“緩一緩吧,我做不到你清洗雲河那樣堅決,餓了麼會死掉!”
謝景行一時無語,他做好了一切準備,人員、資金、戰略、戰術。
唯獨沒有預料到崩潰從張旭豪開始,或者是王興太強了,一交手就成建制挖走整個團隊。
現在這種局面,把程維放到張旭豪的位置心裡也哆嗦,但他應該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至於王興,他同樣不好受,百度成建制挖走美團東北大區銷售團隊精華骨幹。
仗打到這個份上,招數千變萬化無法取勝,最終落腳點終將回到‘人’。
不是贏家有多牛逼,而是輸家扛不住。
“我不是你爹,但可以是。”謝景行最後嘗試道。
張旭豪聳聳肩膀:“隨便你怎麼說,我慫了,能力不足。”
“我的意思是,除非從創始人身上看不到一絲一毫希望,投資方很少親身上陣。”
謝景行環顧四周,從書架取了瓶酒開啟:“就像滴滴,他們第一次單日燒掉5000萬資金的時候,程維簽字批錢手抖的厲害,我給了他倒了杯酒,安慰他喝點酒手就不抖了。”
“後來燒錢越來越兇程維手不抖了,柳青也拉來大額融資,他們說謝總你這輪跟投得給其他人讓路,你要幫我們撮合跟快的併購。”
他把酒杯推到張旭豪面前:“你看,他們不再需要我安慰了,這樣很好對嗎?”
“我們是市場老大,優勢方!為甚麼一定冒險?”張旭豪雙手撐著桌面。
謝景行搖搖頭:“好好考慮一下吧,一週以後告訴我決定。”
第一次,張旭豪沒能快速戰略方向和管理問題。
第二次,他沒能成功拉攏大眾點評,拒絕騰訊入股稀釋西柚持股。
這是第三次,謝景行最後的耐心,如果他還是不能解決管理問題,就無法從他身上看到打過王興的希望。
市場烈火烹油,外界媒體喧囂沸騰,局中人在煎熬中抉擇。
農曆初七,三天時間一千雲河騎手如期投入戰場。
張旭豪要錢,過橋貸款資金翌日到位,一位美團外賣騎手入職餓了麼介紹人/騎手各五百元現金獎勵。
成立東北、華北、華東、華中、華南五大戰區,下放人力資源部門權利,戰區配備人事政委體系。
餓了麼的市場地推專員在京城萬達廣場與美團地推專員大打出手,雙方外賣騎手在東北商戶門口聚眾肉搏,藍衣與黃衣,商業競爭真的變成戰爭。
大家都做到了全力以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