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雲山年會,下個十年
謝景行沒能從俞童身上收穫想要的慰藉,新年禮物也被拒收了。
她說不喜歡方方正正的四合院,面積太小了,住不下她和周鳳瀾,更沒地方擺放那些所謂的“收藏品”。
她們都是驕傲的人,敢於承認情感與利益同在,卻又正因驕傲都輸不起。
默契地舉起利益談判的盾牌胡亂揮舞,看似強勢掌握主動權,理性光輝閃耀。
實際上色厲內荏被動的小心翼翼試探著,生怕感情受到分毫傷害。
關於俞童的最後一問,謝景行心裡有答案,他當然能感受到情愫的存在,富人的時間窮人的錢,她們把最好的青春年華盡數交予他。
他好像找到了新的賺錢動力,賺很多很多錢,建一座能住下公主的宮殿。
所以小癟三騎士陪公主吃完湯圓和年糕,連夜返回紐約給另一位公主包了頓餃子。
接著當晚便重新踏上征程,從紐約直飛魔都,轉程回東北淨月市。
…………
北方農曆小年當天,雲山集團年會在淨月市郊園區體育場舉辦,總部數千名員工和旗下所有子公司管理層到場。
園區正門抬杆整天沒放下,食堂包間餐廳至少要總部實權中層才能搶到位置。
應酬交際間,大家都說今年是雲山集團過去十年中最好的一年,也是未來十年中最好的起點。
老謝也這樣認為,於是今年的年會按照地方電視臺春晚規格辦,國內頂級燈光舞美幕後團隊,全明星嘉賓組合。
鳳凰傳奇跟交響樂團合作,冷門歌手孫燕姿排在二手玫瑰前面,《中國好聲音》和《我是歌手》組團來打金幣。
得益於此裴妃不出意外撈到了工作機會,跟謝景行那位央視主持人小媽同臺競技。
晚上年會正式開始,臺上兩個女人嘻嘻哈哈說著串場詞。
臺下老謝穩坐C位輕聲問道:“去紐約不順利?”
“遇到劉強東聊了一下物流合作業務,結果不是很理想。”謝景行隨口搪塞。
老謝眉頭微皺自顧自說道:“我和她爸是長輩之間的事,跟你們小輩沒關係,親家結不成還是好朋友。”
“你在這方面比我媽差遠了,她自己沒做好的事從來不會要求我做好。”謝景行硬邦邦說。
老謝咂吧下嘴瞪起眼睛,望向臺上兩個年紀相仿的女人,頹然洩掉心中惱怒。
他雙手揣在懷裡翹起二郎腿說道:“瀾瀾是個好姑娘,你一個大老爺們順著她點,別總跟她鬧彆扭。”
“不鬧彆扭,給伱生孫子。”謝景行陰陽怪氣。
老謝嗤之以鼻狂放的反擊道:“你們要真生了,我和她爸是能把孫子掐死怎麼著?”
“……”謝景行無言以對。
老謝振振有詞道:“不要怨天尤人,有路就走沒路就鋪,活人能讓尿憋死?”
“那我要是給你生倆孫子呢?”謝景行認真問道。
老謝氣勢一洩:“姓俞的那個小姑娘也不錯,但是兒子,你太爺那輩咱們家就改造了,不興封建地主老財那套。”
謝景行懶得解釋,聳聳肩轉而說起工作:“今年太禾在杭城拿地,預計100畝住宅用地。”
“你要做房地產?”老謝不鹹不淡捧哏道。
既然兒子已經入主太禾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反過來也是一樣,想求他幫忙公事公辦。
謝景行腆著臉說道:“我要建個江南仿古園林,拿地手續不好辦,想請你跑跑關係。”
“甚麼玩意?”老謝坐直身體放下二郎腿。
“模仿拙政園那種蘇氏園林,建成後可以當做公園對外開放,最好能在西湖景區附近拿地,環境素淨。”
謝景行略作停頓開始算賬:“杭州地價陰跌兩三年了,未來升值空間可觀,西湖邊上100畝住宅用地到手價差不多30億出頭就能搞定,佔用資金率不高。”
“你買一百畝地30億,建園子得多少錢?”老謝忍著抽皮帶的衝動問。
謝景行揚天朝天咔吧著眼睛:“可能要30億—50億?不過工期不用太趕,兩三年建好就行。”
“裡裡外外花80億建個70年產權的園子,然後你說升值空間可觀,你打算賣給誰?”老謝虛心求教。
謝景行搖搖頭:“不一定要賣,是升值資產就有用。”
“兒子,你保守了,爸給你出個主意。”
老謝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拍拍他肩膀:“你啊,給園子起個名叫‘大觀園’,再提個‘金屋藏嬌,藏兩個’的牌坊,那可就太厲害了。”
“古代駙馬府邸都沒你這排場,兩個駙馬加起來才差不多,絕對不愁賣。”
謝景行被懟的沒話說,杭城地價確實有很大上漲空間,最穩定翻倍的投資回報率。
只不過被譽為中式園林萬園之母的拙政園佔地面積都不到百畝,拿地建園林審批手續要浪費很多人脈資源,憑他自己很難搞定,暫且賣個乖忍老謝一手。
倘若實在不行,他母親能在紐西蘭建道觀,他在紐西蘭建個江南水鄉非常合理。
別說百畝地,千畝園林都能建!
父子倆說話的功夫,暖場環節結束,老謝被助理喊走去候場準備上臺表演節目。
謝景行深深呼了口氣,收斂表情招招手,宋安梨捧著厚厚一疊資料上前。
這裡有雲河物流公司今年的戰略規劃,利用高槓杆鋪滿倉儲物流中心,組建本地生活事業部(含社群團購專案組),組建物流眾包事業部。
三個戰略方向互為支撐,短期戰略核心邏輯由長途運輸轉為本地配送。
這與雲河之前大宗商品、冷凍生鮮食品物流運輸商業模式截然相反,很多地區型合作代理商不具備相關經營能力。
過去幾個月在雲河的會議室裡,經過無數次與管理層和代理商們的推拉撕扯,謝景行準備開殺戒了。
沒有甚麼出奇的技巧,無外乎拉一批打一批,起決定性作用的是老謝的威望。
年前九月份他去雲河走馬上任當天,便被初次見面的眾多高管和代理商拉去商K,連宋安梨都被起鬨唱歌。
由此可以得見雲河公司內部風氣如何。
不可否認從古至今鏢師都是江湖行當,但幫派畢竟來了新任扛把子,綠林好漢們還是隻聽總瓢把子的可不太妙。
“看鐵蹄錚錚踏遍萬里河山,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願煙火人間安得太平美滿,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臺上老謝揮動手臂傾情獻唱,謝景行笑容滿面起身用力鼓掌跟唱。
同坐第一排的小股東、董事高管們見狀稀稀拉拉起立半數,頓時產生連鎖反應,帶動內場區域上千人海浪般站起身。
老謝看起來唱嗨了,趁切歌換曲的空擋走到舞臺最前方,像模像樣跟員工們互動。 謝景行私心揣測,他更像是湊近點好認清第一排那些自持身份沒站起來捧場的人。
“哎呀,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唱兩首歌就喘。”下了臺老謝紅光滿面樂呵呵感慨。
謝景行擰開瓶礦泉水遞給他:“歌唱得越來越好了,以後年會每年都這樣熱熱鬧鬧的辦,您每年都唱兩首。”
“哼,你少氣我點比甚麼都強。”老謝接過水沒好氣地說道。
謝景行用手扶著他的後背:“您身體好著呢可得多幹幾年,您兒子不成器,一時半會兒撐不起場面。”
“雲河的事我知道,有幾個老朋友跑到家裡來我沒見,讓你解清阿姨打發走了。”
老謝嘆了口氣,情緒稍有回落:“你做的那些戰略規劃我看起來都吃力,更何況那些個早些年陪雲山一路風風雨雨走過來,大字不識幾個光會喝酒的土老闆。”
“爸跟他們有私交念著他們的好,但不能讓你夾在中間為難。”
他攥著礦泉水瓶繼續說:“他們能洗乾淨屁股平穩上岸都得感謝時代感謝國家,哪能永遠不挪窩,該清就清該換就換。”
謝景行一時無言,捏著手中厚厚的材料,沉默幾秒說道:“爸,要不還是您來吧。”
“……這麼多麼。”礦泉水瓶在老謝手中變形。
“這幾個月我倒查了雲河過去十年賬目,從經濟學角度看,當一家企業處於上升週期,賄賂能有效提高運營效率。”
謝景行低下頭表情隱在黯淡夜色中看不真切:“所以這些賬目不能說明甚麼,他們為雲河為雲山做出了很多貢獻,僅僅是因為我現在需要一臺沒有內耗的發動機。”
如果說雲河物流承載的三個戰略方向是發動機平臺,那麼新生鮮零售、預製菜與ToB端食品供應、‘隱山不渡’奶茶三方供應鏈服務在內的諸多業務,則是汽車的輪子。
老謝認為農業育種一帶一路是雲山下個十年的戰略核心,在他心裡雲河物流才是。
而戰略核心關乎生死,意味著必須掃平一切障礙,不允許有任何情面可講。
“我兒子出息了!”
老謝緩緩招手叫人送副眼鏡來,啪嗒一聲,變形的礦泉水瓶沒放穩傾倒在茶几上。
“小謝總,快要到您表演節目了。”餘潁湊到近前提醒道。
謝景行扶著老謝肩膀站起身彎腰低頭:“爸,我先過去了。”
“去吧,好好唱……唱完了講幾句話,你第一次參加年會,讓新老員工認識認識。”老謝如常說道。
數百頁材料包含37個名字,9個企業名稱28位高管姓名,其中13位他看著眼熟,5位在年會的酒桌上碰過杯。
故作謙虛等著被兒子誇的老謝,在這一刻忽然覺得,也許自己真的老了。
“那個誰,小謝的助理,讓她過來陪我聊幾句。”他合攏資料摘下眼鏡。
宋安梨神情緊繃手心冒虛汗:“謝總,您找我?”
“坐下聊。”
老謝拿起個橘子:“我和他很少聊具體的事,麻煩你講講他平時工作狀態是怎麼樣,生活是怎麼樣。想到哪說到哪兒,不要拘束。”
“這,謝總平時工作很拼,幾乎沒有私人生活。”
宋安梨雙腿併攏坐姿端正,兩隻小手攪在一起眼神亂飛。
此時此刻她面對的人是謝誠,雲山集團董事長謝誠!
幾萬員工為之搖旗吶喊,深耕農業經商數十載的民營巨頭掌門人,這給她的壓力跟面對二馬那種網際網路大佬完全不同。
沒有高低之分,不是一個維度的生物。
她能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過來的好奇目光,一排排大權在握的高管正竊竊私語,審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謝謝,謝謝董事長。”
宋安梨語無倫次慌亂接過剝好的橘子,福靈心至搬說道:“其實謝總愛吃橘子。”
“他小時候特別能吃橘子,吃的上火流鼻血都管不住嘴。”老謝笑了笑說道。
宋安梨鬆了口氣:“現在謝總沒吃那麼多了,不過他喜歡柑橘類水果的味道,還有沉木香和銀杉樹。”
“做助理很消耗心血,方方面面都要記著。”老謝誇獎道。
“謝總有過敏性鼻炎,不能受刺激,所以我就儘量記得細緻點。”
“他甚麼時候得鼻炎的?”
“呃,謝總是雙學位,大學時課程很重經常在圖書館通宵……紐約冬天氣溫低,他累了就到室外轉一圈提神……”
宋安梨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老謝默默聽著偶爾插話問上兩句。
就這樣聊了半晌,主持人報幕輪到謝景行表演,兩人止住話頭看向舞臺。
第一首歌是他跟裴妃對唱情歌《有點甜》,後排年輕員工們欣賞著俊男靚女眉來眼去手牽手頻頻互動,紛紛感覺被甜到了。
前排上了年紀的高管們只覺得狗男女膩歪,尤其是坐在C位的男女老少兩個人。
老謝只恨沒親自稽核邀請明星嘉賓名單,整這麼個玩意搔首弄姿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以後實在沒臉再見周鳳瀾父母。
宋安梨卻徹底放鬆了,笑盈盈撥了顆橘子身體傾斜遞給老謝,頗有點兒媳婦伺候公婆的小女兒乖巧姿態。
不經意間和臺上正朝這邊望過來的裴妃對上眼神,微微頷首致意。
“撿漏的賤人!”裴妃惡狠狠想著。
歌曲適時結束,收回視線含情脈脈與謝景行對視。
“親一個!”
臺下不知道是誰狼嚎似的嗷一嗓子,謝景行被嚇一哆嗦。
隨即眾多吃瓜群眾熱情呼喊附議,眼看著氣氛烘托到位,走向不把民政局原地搬過來收不了場的節奏。
裴妃喜滋滋主動上前張開手環抱他的脖頸,眨著明亮眼眸送上親吻。
“噢,伸舌頭,伸舌頭……臥槽,誰打我!”
狼嚎的嗓音被強行中止,但裴妃還真伸了舌頭,現場氣氛瞬間被點燃。
“假唱的碧池!”
宋安梨惡狠狠想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