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人性人心
【沒人比你更適合坐在優步中國總裁辦公室裡，連我也不行！】
短短兩個小時後，一篇簡短的新聞稿從微博開始席捲全網，掀起驚濤駭浪。
影片中年輕男人背影挺拔腳步決絕，揚起的黑色風衣彰顯著寒冷肅殺；有著鷹鉤鼻的白面板男人站在天台邊緣，面容堅毅髮絲凌亂象徵著鐵血。
“都能當電影宣傳照了，就叫雙雄對決。”
劉熾平放下手機笑呵呵評價道：“這個煙霧彈不高明。”
“你不信？”小馬哥笑不出來。
劉熾平不答反問：“難道你信？”
“我不信。”
小馬哥說著調轉電腦螢幕，上面顯示著另一則新聞——柳甄女士擔任優步中國戰略負責人，CEO職位長期空缺、總裁職位虛位以待。
這意味著短時間內她是優步中國實質上的第一高管，如果謝景行不加入的話。
而柳甄是柳傳志的侄女，從小就在他身邊長大，相當於半個親生女兒。
親女兒任滴滴總裁成功主導7億美元融資；侄女出任優步中國高管；聯想系神州優車猶如痴漢無賴打不死罵不走。
伱柳傳志到底想特麼幹甚麼？
卡在滴滴快的併購的檔口，一旦謝景行入主優步中國那間見了鬼的總裁辦公室，明面是臨陣倒戈滑跪投敵。
實際上卻是狼狽為奸借雞生蛋，柳青乾脆離婚改嫁來個老草吃嫩牛，以後國內網約車行業姓謝姓柳都無所謂。
北派商界盟主泰山會老大哪還輪得到馬老師眼巴巴等著繼承的份，到時候老柳大可以言必談我之賢婿景行，早早退休抱著孫子頤養天年，坐看出行行業收為家天下……
劉熾平用力甩掉腦子裡不切實際，但肯定已經是行業內外無數人聯想到的編排戲謔。
“有點難辦了。”
他眉頭緊皺心中暗罵老柳瞎折騰，還真打算多方下注，時隔千年重鑄魏晉世家榮光不成！
“小謝演了出單刀赴會無傷大雅，這就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柳總讓侄女加入優步中國也可以理解，畢竟平心而論柳青在滴滴這邊出力不少。”
小馬哥頓了頓沉聲說道：“千不該萬不該幾件事撞到一起了，我們信不信無所謂，事實擺在面前就得表態。”
“會兵法的洋鬼子可了不得，我去趟京城吧。”劉熾平哂笑一聲。
小馬哥微微頷首：“通知程維也回京，最好請呂傳偉一起，大家坐下來把誤會解開。”
“他們都是成熟創始人不會出甚麼大問題，主要是政策方面，我擔心不太樂觀。”
劉熾平扶著腿站起身，肩上好像壓著千斤重擔。
滴滴快的併購還未成行就這樣以一種突兀勁爆的方式公之於眾，千萬雙眼睛死死盯著，普羅大眾樂見齊成對抗外國資本的同時，所謂的社會精英有識之士們怕不是正在狂敲鍵盤。
構思一篇篇有關商業壟斷的憂國憂民文章。
“我反倒更擔心小謝，站在他的角度考慮，能抗住優步開出的價碼不容易，適當照顧下他的情緒。”
小馬哥轉而自娛自樂道：“併購政策風險對他不是問題，好歹是駙馬爺。”
“我可不敢當面提這茬。”
劉熾平會心一笑情緒輕鬆些許，不過兩人誰都沒把這個說法當真。
上次謝景行躺進ICU被動開無雙成功鎮住場面不假，他們也被唬的很難受，生怕小公主感情用事導致局面不受控，最後各方合作方前後總計付出價值十幾億美元的7%股份。
這次可是在國內，沒人付得起出場費，人家一句爸爸我要，老柳吭哧吭哧猥瑣佈局年餘的努力沒幾張擦屁股紙分量重。
…………
劉熾平趕到京城時天色將將擦黑，在機場等了會，跟從魔都火速前來的程維、呂傳偉、唐曼三人會合，一起回市區酒店。
在京城留守的柳青下午就到了，支開朱嘯虎和宋安梨，單獨把謝景行逮進酒店臥室一頓幹。
她真急了，絲毫不顧形象狂噴口水，從分析利弊到直接人身攻擊罵他幼稚，持續輸出兩個多小時。
期間啞著嗓子打電話給老柳質問為甚麼表妹加入優步中國她毫不知情，氣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劉熾平等人趕到酒店一推開臥室門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柳青背身坐在床角眼眶微紅捂著臉，謝景行坐在地上倚靠床邊手指夾煙端酒杯，仰著腦袋望向窗外一副大徹大悟的聖賢德行。
“你們…都平復下心情，事已至此還是得先解決問題。”
朱嘯虎不自覺瞥了眼還算整潔的床單被罩，他是拉著柳青來問責的，可不是當媒人幫老柳找女婿的。
劉熾平暗道一聲果然，聯想系多頭佈局與優步下血本招攬謝景行已成既定事實，大家反應都差不多。
無論謝景行自身作何思量，只要存在他聯姻聯想即可霸佔整個行業的可能，就不能也不應該考驗人性。
陽謀，洋鬼子卡蘭尼克的戰術不高明，戰略很高明。
“三個問題，謝總你怎麼想，程總呂總你們怎麼想，還有老朱、淡馬錫你們這些投資方都分別有甚麼想法。”他迅速做出判斷唱紅臉。
朱嘯虎眨著狐狸般的三角眼領會意圖不假思索扮演白臉道：“其他投資人想法我不清楚，我的意見是如果謝總想退出，大傢伙湊湊錢接盤。”
“朱總，這話放後面說，先聽謝總聊聊，我和柳總作為管理層尊重謝總的任何想法。”
程維話音剛落，呂傳偉連忙舉起手機示意接個電話，退出臥室順便貼心的關上門。
投資方上市前退出，持股大多數預設轉讓給創始團隊管理層回購，少部分也是早期領投方，怎麼著都很難輪到淡馬錫這些中後期投資方接盤。
朱嘯虎話說的好聽西柚太禾持股價值過高，一時間沒有單一投資方拿出那麼多錢接盤，所以大家湊湊都沾點份額。
實際意圖是和創始團隊搶股權，謝景行出走大家攔不住，那就只能壓制柳青。
程維的態度頗為微妙，不知道是維護柳青還是維護謝景行，莫名其妙跳出來裝傻充愣攪局，不讓朱小虎跟劉熾平兩隻老狐狸默契逼宮。
呂傳偉思索著各方心態，快步走出酒店房間走進消防通道。
轉念想到上午剛發生的事，覺得不穩妥單獨去樓下開了間房，大致檢查了一圈才掏出電話打給遠在杭城咬牙切齒的馬總。
他簡潔彙報道：“情況和我們預料的差不多，滴滴內部也很糾結。”
“商量一下，柳青和謝景行儘量得退出一個。”
馬老師語氣不鹹不淡輕飄飄，絲毫聽不出來有商量的餘地。
呂傳偉從嗓子眼硬擠出兩聲輕笑：“沒問題，現在急的是他們，我和我的團隊始終認為不併購也有的打，實在不行還有優步備選。”
“……古語講君子合而不同，不要有太大心理壓力，正常聊就好。”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模稜兩可回道。 “草！”
呂傳偉勉強應付幾句，結束通話電話惡狠狠把手機摔到床上，扯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緩緩舒了口氣。
截至目前阿里方表現出的態度非常彆扭，堅定支援快的打下去是不想跟騰訊坐在一家董事會里；同意併購是厭倦了無休止的燒錢與支付寶未達預期的業績增長，以及政策風險。
支援賣身優步是想強強聯手徹底捏死騰訊；反對賣身優步是因為其與百度合作，且其他都投資人全部反對。
現在一副不能商量謝景行柳青必須走一個的強硬架勢，反過來又勸他正常聊不要有壓力。
你馬雲到底想特麼幹甚麼？
最關鍵是一點都不尊重他，全程像使喚下屬一樣跟他溝通！
呂傳偉焦躁的來回渡步，連續默唸三遍我若氣壞身體無人替，勉強恢復冷靜繼續思考。
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已經徹底麻了，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面前，要麼以此為支點左右逢源，併購後讓程維柳青一塊滾蛋翻身農奴把歌唱。
要麼他一個拿錢抽身走人的角色，柳青吃沒吃小牛還跟他的關係只是可以用來討價還價，反手把投資人全賣了賺個大的，管他們死活幹卵！
就在呂傳偉腳後跟連帶後腦勺飛速運轉陷入沉思時，他頭頂樓上房間裡，勾心鬥角逐漸往跑偏的畫風轉移。
“叮。”
清脆悅耳的金屬碰撞聲打破沉默，質感壓手的打火機銀色外盒在光線微暗環境中閃著光，一抹銀亮在謝景行指尖靈動翻轉。
他沒頭沒腦問道：“你們說我是被卡蘭尼克算計了，還是意外？”
劉熾平和朱嘯虎對視一眼默然無語，儘管他們都認為卡蘭尼克不講武德使兵法，但沒人會否認謝景行要是答應入夥，優步中國總裁職位一定是他的。
所以表明態度就行了，沒必要過度招惹他。
“兩可之間，事情被曝光，即便我們內部不出問題，也會因為商業壟斷法延長併購程式時間。”
柳青瞪著他的後腦勺：“對優步而言，用這麼下三濫的方式阻止我們併購，說明他們色茬內厲，主動逼著我們和快的加速併購。”
“他們怎麼會這麼清楚肯定我們要併購呢？”謝景行又問。
這下柳青和程維也不吭聲了，他們還不是一樣在百度優步釋出會宣佈之前便得到訊息。
只不過沒有像卡蘭尼克這麼猖狂，主動邀約當面威脅，最可氣的是居然還赴約了。
兩個人都腦子不正常。
“你能讓你表妹退出優步中國嗎？”謝景行不以為意再次發問。
柳青低下頭：“她在矽谷工作了小十年。”
她有她自己的家庭、人生、意志，在場幾人默默在心中補足沒說出口的話，程維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對於老柳而言，滴滴、優步中國、神州優車都只是他投資的一部分，但這是柳青亦或者柳甄的全部。
她拋棄了之前的一切，絕不可能退出滴滴，絕不！
程維亦是如此堅決，看看此刻張牙舞爪的投資方們，至少兩年之內他需要柳青。
謝景行從地上爬起，往杯子倒滿酒：“有點難辦，所以你們想怎麼解決？”
“謝總，你來滴滴掛個名任職吧，連帶持股籤個排他協議。”程維果斷說道。
謝景行不置可否偏頭看向劉熾平，朱嘯虎要崩潰了，惡人總是他來當：“大概就這樣一個思路，具體怎麼處理還得開會聊。”
站在他們的角度，一勞永逸的方式不過二選一，在完成7億美元融資搭建出VIE架構，管理層掌控絕大多數投票權的情況下。
——柳青出局，就這麼簡單。
謝景行個人持有的滴滴股權，就算他倒向優步中國沒大影響。
次之，謝景行出局，其實從企業發展角度看，滴滴走到今天不缺資金，柳青比他的重要性高。
但騰訊肯定不願意，雙方利益牽扯過多，別人不知道，他們很清楚駙馬爺的含金量。
翻來覆去大家各退一步，最有可能實現的解決辦法是，謝景行稍微讓出部分股權。
經過7億美元融資，太禾+西柚還掌握著20%出頭的持股，並且淡馬錫等新輪次投資方都被扔到了柳青打造的VIE架構裡。
這意味著關於重大決策投票，謝景行想幹甚麼不一定能幹成，跟柳青聯合當攪屎棍大家都難受。
他把持股縮減到20%以下，在VIE架構中投資方掌控的投票權中，能被騰訊領銜的眾多投資方制衡。
他愛跟柳青幹甚麼幹甚麼，只要無法對滴滴決策造成重大影響，問題迎刃而解。
腦袋算計到冒煙上中下三種方式，結果程維作為創始人給出了跳出三界之外的答案。
排他協議要是能約束住謝景行這個段位的投資人，那隻能是連夜修改合同法不對違約賠償設上限。
騰訊先在前面填1，朱嘯虎代表其他投資人跟在後面填10個0，少一位數都不放心。
排除程維是傻逼的可能，歸根結底他捨不得柳青，又放不下謝景行。
先穩一下吧，等晚點單獨找他談談，劉熾平和朱嘯虎不約而同響著。
“如果我去優步，要付出多少成本？”
謝景行喝了口酒問道：“負面公眾名聲，政治失分，得罪國內大批同行，還是別的甚麼，我到現在都沒想清楚。”
“小謝，不要說喪氣話，大家沒人埋怨你！”劉熾平表情嚴肅強調道。
“劉總，我得感謝你。”
謝景行朝他露出個笑臉，接著自顧自說道：“上午在天台，我看到了隆達。”
劉熾平和朱嘯虎沒聽懂，柳青聽懂了，她想起了那副墨鏡，順著山崖滾落摔成碎片。
程維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吸氧，大家吸了好幾千塊錢的氧氣，沒命的吸。
“你們談吧。”
沉默許久後，他邁動腳步轉身向外。
柳青回過神問：“你去哪兒？”
“優步進來了，我得回公司開戰前動員會議。”程維腳步匆匆頭也不回的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