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政府母基金
魔都,西柚資本。
清晨一早唐曼手持膝上型電腦,匆匆走進辦公室語氣生硬問道:“你看新聞了嗎?”
“你進來之前剛看完,我正準備跟蘇禾通電話。”
謝景行坐在寬大辦公桌前帶上平光眼鏡,雙手交叉撐著桌面,儘量讓形象顯得沉穩些。
唐曼強忍怒氣用力點點頭:“我認為最起碼該先跟我進行溝通,如果連專案最基本的知情權都沒有,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展工作!”
“你先坐,事實上我並不比伱更早知道這件事。無論你還是蘇禾,我都不可能事無鉅細遙控你們執行每個專案所有細節。”
謝景行坦然說道:“我只跟蘇禾溝通了大致方向,試圖透過施壓收購美團早期機構投資者手中的老股,的確沒想到她這麼激進。”
“我會處理蘇禾給各方一個交代,當然,我必須承認我也有工作失誤,對此得承擔責任。”
他略作停頓,把手機擺到桌面中間:“在這之前,我們對外得先擦好屁股。”
唐曼目光投向手機螢幕顯示的蘇禾電話號碼,幾度欲言又止沒說出口。
謝景行的解釋符合一貫處事風格,但她直覺只信一半,聳聳肩抄起手機撥通號碼開啟擴音鍵。
“張旭豪和張濤都給我打電話表示強烈不滿,他們想不通太禾這個節骨眼上強行入股美團,你太禾有甚麼說法?”
電話接通,唐曼開門見山,首次把二人之間的矛盾赤裸裸撕裂在謝景行面前攤開。
電話那頭蘇禾沉默幾秒:“我看好美團,張濤有甚麼不滿可以直接找我,張旭豪跟太禾沒半毛錢關係,我沒義務給他甚麼說法。”
“OK,如果你覺得太禾對於這幾個專案可以做到事不關己,那麼大眾點評董事會議,西柚會站在張濤這邊。”
唐曼愈發感覺到不對勁,眼神瞥向謝景行希望能得到答案。
蘇禾先一步給出強硬表態:“隨便,有必要的話,太禾資本可以把持有的大眾點評股權轉讓給西柚。”
“切割需要更深度,對外公關必須劃清界限,你太禾做的爛事和西柚沒有任何關聯!”唐曼後半句話一字一頓說的格外難聽。
謝景行抬手揉著眉心,擋住臉看不清表情,電話裡傳出蘇禾不屑輕笑。
唐曼心中猜測得到驗證,臉色氣的發白,咬牙切齒道:“你記住,以後有我投資的專案就沒有你。”
王興擔心太禾入股的原因,同樣是二張所擔心的,在這個節骨眼上太禾入股美團,後續燒錢戰爭中會不會拉偏架背刺同盟軍。
其次,蘇禾以如此激進的方式威脅美團,必然會讓王興心生警覺設法反擊,光是加速啟動融資明面上看是抵抗太禾入局。
實質上間接為即將發起的燒錢戰爭擴充軍備,提前有所應對。
昨晚事情一經發酵,同盟軍內部騰訊、大眾點評、餓了麼三方對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謝景行都產生不同程度意見。
唐曼更是作為統籌負責人夾在中間承擔極大壓力,她本以為是被自己人背刺了,結果不光背刺,謝景行有意讓太禾與西柚切割分家。
太禾是謝家的獨立家族辦公室,西柚則是資管機構,拿外部出資人的錢。
從這個角度看,兩者利益並不完全一致,西柚得對出資人負責。
一箭雙鵰,既給了同盟軍內部一個解釋,太禾資本不能代表西柚資本;又一定程度上給西柚即將募資的出資人們信心,無需擔心謝景行玩騷的左手倒右手。
於是唐曼與蘇禾私人之間矛盾成為最好藉口,她剛剛接二連三參加私人感情惡語相向故意試探,果然得到默許……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電話轉到謝景行手中,理清思路的唐曼神情猶疑冷眼旁觀。
太禾、西柚切割方法有很多,她暫時沒想通為甚麼要從美團切入,影響同盟軍佈局不提,太禾這樣玩絕無可能入股美團。
王興都放話要進軍網約車業務,把謝景行和程維綁一塊打,新仇舊恨統統做個了結。
“我覺得目的基本達成,他們想拖延時間。”
蘇禾斟酌著放緩語調:“後續應該先稍微緩一緩,等你們那邊給足壓力再說。”
“可以,你等訊息吧。”謝景行含糊回了一句。
蘇禾想了想提醒道:“我需要一個大致時間範圍,美團新輪次融資最遲下個月就能完成。”
“兩三個月。”謝景行早有預計。
簡短三言兩語結束通話電話,他放鬆身體手撐著下巴眼神審視:“現在有甚麼想問我的嗎?”
“她知道我們的計劃嗎?”唐曼明知故問。
謝景行挑了下眉毛:“顯然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你們有甚麼計劃。”唐曼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謝景行無奈地笑了笑:“你統籌‘元旦快樂’計劃,有感覺騰訊很疲憊嗎?”
“你是說牴觸?”
唐曼若有所思,表情變換精彩目瞪口呆,無言許久後才自覺抬高音調:“……背水一戰,你要斷大家後路?!”
自九月初到如今十一月末,三個月時間滴滴燒掉14億現金,而且遠遠看不到盡頭。
參戰各方包括騰訊在內都打麻了,前車之鑑後車之轍,外賣團購點評領域同樣面臨BTA三家分晉的局面。
甚至由於團購市場各方面更加成熟,百度戰鬥意志要堅定的多,一旦打起來合計燒掉百億單位計算的現金不是夢。
在如此背景下,所謂‘元旦快樂’完全是大傢伙互相壯膽抱著或早或晚都得打戰略思想的產物。
現在則不一樣,謝景行和王興結仇令美團有所警覺,同盟軍沒有晚只能奔著先下手為強一條路跑到黑。
可以預見的,接下來外賣團購點評領域競爭慘烈程度會直線上升,撕破臉的各方沒有後退餘地,矛盾無法調和只能流乾最後一滴血。
“這樣一來太禾更不可能入股美團了。”
唐曼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因為隊友畏畏縮縮,所以直接給敵人加個狂怒BUFF自斷退路,這是甚麼操作。
難道蘇禾的操作真就是為了分裂美團創始團隊,犧牲太禾利益成全西柚?
謝景行沉默以對無法給出回答,原本時間線中阿里收購餓了麼是大眾點評與美團合併的連鎖反應,反之亦然,阿里下定決心收購餓了麼,側面推動大眾點評與美團合併。
再加上滴滴與快的合併過程,都是燒錢燒到大家真切感到肉疼一滴都不剩了,勉強做出種種妥協該合併的合併,該出局的出局。
站在他的視角,目前大家僅僅是打麻了遠不到火候,既然如此不如人為提速。
正如同晚唐時期大大小小軍頭,殺了兩百多年連武夫群體自身都受不了,趙匡胤才輕而易舉杯酒釋兵權。 謝景行期待這樣的時間節點出現,屆時便是太禾入股美團的機會,關鍵點在於阿里巴巴……
“儘量安撫好騰訊三方,有必要可以交易太禾持有的大眾點評股權。”他轉移話題表明態度。
唐曼領會意圖確認道:“這個專案後續我全權負責?”
“你不願意可以換人。”謝景行疲憊的呼了口氣。
關於外賣團購點評的佈局暫且告一段落,太禾是在大眾點評最危急時刻趁火打劫入股,雙方沒簽二選一協議。
也就是說太禾即便投資美團成功大眾點評只能乾瞪眼,西柚接手太禾持有的股份張濤佔便宜,勉強算是安撫。
他不插手具體業務,也算是給騰訊三方一個交代,短時間內讓蘇禾、唐曼二人站上舞臺表演撕逼大戰,明確太禾、西柚各有立場。
後續局勢出現新的變化,謝景行再親自出面不遲。
“那你換人吧。”
“?”
“我說,那你換人吧。”唐曼認真說道。
謝景行愣了愣:“我沒聽明白你想表達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換人吧,這活我幹不了,年後辭職。”
唐曼白襯衫下胸口波瀾起伏:“你跟蘇禾是出生入死過命的情誼,她願意髒活累活全都幹,你也完全信任她。”
“可我不一樣,我就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唐曼說著說著眼圈泛紅,嗓音帶著哭腔:“我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感覺自己要崩潰了……”
“我知道你壓力承擔了很多壓力。”
謝景行眉頭皺緊解釋道:“但有些事我沒辦法提前完全講清楚,你能理解嗎?”
唐曼只是哭不說話,淚眼朦朧從宋安梨手中接過衛生紙,毫無職場大女主形象的用力擤鼻涕。
“這樣吧,你先好好考慮別急著下決定,我也檢討一下我自己。”
謝景行收到宋安梨的提醒,抬起手腕看看時間:“我得去見個投資人,晚上來我家裡一塊吃頓飯。”
事先告訴唐曼全部計劃於事無補,她就算不答應跟蘇禾唱對臺戲,也不能改變現在發生的局面。
只不過結局變成她被辭退,人們依然認為太禾惡意收購美團是出於蘇禾與她之間的矛盾,而她宮鬥輸了而已。
那太難堪了,與其事先逼迫她毫無選擇的低頭接受既定事實。
謝景行寧願親手做出選擇,把對方推到佔據道義的位置,提出補償條件亦或者專案結束後帶著光鮮履歷體面出走。
唐曼的反應比預料中更加激烈……謝景行莫名心累,有些東西真的很難學習……
…………
踱步穿過走廊到會議室門前,謝景行調整心情,臉上掛起笑容朝起身相迎的兩男一女點頭示意:“俞總,剛從京城來?”
“昨晚到的,如今西柚資本炙手可熱,謝總要募資我們得全力以赴爭取才行呀。”
名字叫做俞念女人三十出頭,一頭齊頸短髮搭配微厚紅唇別有一番風情,嗓音略帶沙啞語調慢悠悠,胸前飽滿將面料挺括的西裝撐起弧度。
水潤多汁熟透了,謝景行腦子裡不由得閃過念頭,但僅此而已。
俞念是招商局下屬招商金投的總經理,年僅三十出頭掌管數百億資金,同時還是俞童的表姐。
寒暄片刻各自落座,謝景行說起正題:“我還真不知道你們做母基金業務。”
“這幾年剛開始,響應國家號召,積極推動社會企業發展嘛。”
俞念一套一套的,體制內的金融機構都帶著擰巴的調調,給人的感覺一眼看上去就非常土豪。
謝景行瞥了眼她身旁的男同事,這傢伙正開啟膝上型電腦準備做對話記錄。
他全當沒看見回道:“所以現在國家號召的風是吹到網際網路行業了?”
“不管政策扶持甚麼,有優質專案還是要做的,畢竟我們是一家金融企業,企業理應從商業角度出發。”俞念坦然相告。
謝景行不置可否:“那麼俞總這次來有何指教?”
“我們能給到西柚資本一期基金3億元投資,要一個投決會席位。”俞念話說的乾脆。
謝景行聽得刺耳,國內金融圈最大母基金出資人是各地方政府和國資金融機構,他們掌握天量資金,透過金融手段扶持某些產業比行政扶持更有效率。
比如他們看重某家側重新能源行業的風投機構業績不錯,就會主動找上門請對方設立一期專項基金,政府母基金出資。
這筆錢只能用於投資新能源行業,甚至強行要求必須投資某些專案。
有些要求寫在投資協議裡,有些要求不明不白,明知道某個專案會虧錢,風投機構不願意當冤種。
可母基金出資人願意當,便會採取不明不白的手段干涉,無外乎投決會席位、業務審計等等諸如此類的手段。
謝景行很清楚西柚目前做的專案牽扯多麼廣泛,俞念這會兒嘴上說投資西柚是市場行為與政策無關,拿到‘投決會’席位之後,關鍵時刻給他整個響應國家號召哭都沒地方哭。
“老實說,西柚資本的投決會還沒成立,未來成立會是甚麼樣的架構不確定。”
他婉言回絕道:“淨月市,春城市,姑蘇,這些天好多地方的產業基金找我,都想要投決會席位,我很難辦吶。”
“淨月,春城……謝總,國內母基金不少,但其實也不多,能拿的錢寥寥幾家而已。難辦,那就別辦嗎。”
俞念狂的沒邊,她身旁的男同事雙手離開鍵盤以示清白,改天這話要是傳出去可跟他沒關係。
如果招商系自認是國資金融集團小王,其餘敢說自己是大王的好像沒有幾家。
淨月春城地方基金都是甚麼鬼東西,只有姑蘇元禾藉助地方經濟勉勉強強能在國內母基金行業排個座次,同樣的出資人能給西柚的資源不同。
謝景行忍不住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回國至今還沒見過這樣的娘們,一副吃定他的德行。
“俞總,西柚真的不缺錢。”他言辭懇切真誠至極,說著摘下眼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