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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5章 死者只有兩位

2024-04-16 作者:第二十二年夏

第115章 死者只有兩位

東北,哈市,太平機場。

“來來來,南岡區差一位,上車就走啊!”

“市區,去市區有沒有人走,小夥兒,你去哪?你就一個人啊?”

“道外,道外區,小夥兒去不去道外?”

深夜時分,十幾位司機站在航站樓到達口吆喝拉客,大部分旅客盡皆低頭充耳不聞快步衝破阻攔,少部分不明就裡的旅客只要搭一句話茬便有司機湧上前連拉帶拽將其領走。

身穿經典款boy潮牌外套腳蹬豆豆鞋的年輕小夥子不勝其煩翻著白眼:“去道外多少錢吶?”

“兩百唄,都這價,咱們上車就走。”一個鬍子拉碴渾身散發嗆人煙味的中年男司機搶先說道。

潮牌小夥子嚼著口香糖腦袋一晃一晃:“我是市區本地人,大哥你別拿我當外五縣的屯炮(土包子),給個實誠價。”

“嗯嗯,聽口音能聽出來。”

中年男司機笑容不變四下看看:“那伱跟我走吧,我給你便宜點,待會兒到車上你最後給我錢,別跟其他乘客說。”

說著就要動手去拉潮牌小夥子的行李箱,後者立刻哎了一聲:“不是,到底多少錢你先說清楚。”

“……你就給我一百八行不,這大晚上的機場大巴都要停了,多少讓我掙點。”中年司機見狀只好不情不願報了個價。

潮牌小夥子撇撇嘴:“你這哪是掙點啊,你這不是要摘我籃子麼?!得得得,我可不跟你扯這個犢子了。”

“兄弟,你讓我喊價我喊了,你怎麼能直接走呢,沒你這樣辦事的,你多少還一口價我聽聽。”中年男司機皺起眉頭。

潮牌小夥子斜著眼睛想了想:“行吧,一百塊錢,多一分都沒有。”

“兄弟你剛唱完鐵窗淚出來啊?要說五年前從機場打車去道外一百塊錢的價錢有,現在你滿機場打聽,要是有低於一百五的價我把腦袋摘給你!”中年男司機被氣笑了賭咒發願大聲嚷嚷。

四周同行被吸引注意力,聽到對話紛紛忍不住幫腔,像看傻逼似的陰陽怪氣嘲諷譏笑。

“草,要不然怎麼說你們就是臭拉活的司機,沒文化真他媽可怕!”

潮牌小夥子也被氣的不輕,嘴裡不乾不淨說著掏出手機開啟滴滴出行軟體展示:“從機場打車到道外就50塊錢還不用拼車,我給你一百都是看你幹活不容易,能幫我拎行李不用等車。”

“你們啊就是新時代的駱駝樣子,趕緊抽空上網學習學習吧!”

此言一出瞬間激起眾怒,十幾位司機群情激奮湊上前把他團團圍住喝罵不止,氣氛緊張一觸即發隨時會動手。

周圍路過的旅客見怪不怪全當沒看見,一隊穿黑色制服的巡邏保安晃晃悠悠走了過來。

其中領頭敞著衣懷的隊長雙手叉在腰帶上,身形懶散邁著四方步:“有甚麼事出去說,別給我找不自在。”

“好嘞,肯定不給你添麻煩。”

司機人群中一位臉上有著一道刀疤,頗具威望的男人動作麻利給保安隊長敬了根菸,接著回頭招招手:“給他拽出去。”

“別碰我,誰都別碰我,我哪都不去。”

潮牌小夥子揮著雙手掙脫司機們的拉扯,身上的BOY短袖逐漸變形,朝保安隊長大喊:“我要報警,我就不信還沒有王法了!”

“你先好好自我檢討一下,他們為甚麼不碰別人就碰你。”保安隊長丟下句話便和那位有威望的刀疤臉司機勾肩搭揹走出航站樓去抽菸。

其他司機互相看看沒再動手強行拽潮牌小夥子,中年男司機抱著膀子冷笑:“我看你今晚怎麼走出航站樓。”

“吹牛逼,機場是你家開的還沒解放啊?”

保安隊長好歹鎮住了場面,潮牌小夥子儘管心裡發虛,還是倒驢不倒架強撐氣勢,咔吧著機智的小眼神用滴滴出行叫了個車,縮回安檢通道口等待。

司機們不懷好意盯著他看了會,幾分鐘後有新航班乘客出現在到達口,悻悻然四散而去繼續賣力吆喝拉客。

保安隊長抽完煙回到到達口大廳,掃了眼蹲在安檢通道打電話的潮牌小夥子,又對站在不遠處瞪眼睛的中年男司機笑著點點頭,邁著四方步離去。

“剛子,出去抽根菸。”臉上有刀疤的司機拍拍中年男司機肩膀。

兩人默默無言走出航站樓,點燃煙吸了幾口,刀疤臉輕咳一聲說:“現在的小崽子都沒深沒淺欠收拾,早晚碰到硬茬子捱揍。”

“我四五十歲和他爹一個年紀的人了,他跟我說話像沒長牙似的。”

中年男司機用力深吸口煙,抬頭看看天:“那小崽子連他媽駱駝祥子幾個字都不認識,穿的溜光水滑坐著飛機;咱在機場拉活這麼多年都沒捨得坐一次,年年從哈市去津門我老丈人家過年擠十幾個小時綠皮火車。”

“強哥,你說兄弟我被他教育一頓,心裡憋屈不?”

刀疤臉輕聲笑了笑:“你這兩年賺了點錢吧?天天給公司打工不是回事,盤一輛計程車自己開唄,平時家裡有個事用用也好。”

“賺錢攢不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大閨女學藝術的,每個月都得三五千塊錢。”

中年男司機喪氣的踩滅菸頭:“再說今年也不知道怎麼了,這計程車是一天不如一天。每個月給公司交份子錢都快漲到兩千了,從上個月開始又漲了兩百塊錢油改氣使用費,還不讓用網約車平臺接單。”

“這確實沒道理。”

刀疤臉無奈搖頭,官方說不讓計程車用網約車平臺接單堪稱令行禁止,卻對私家車毫無約束力全靠大傢伙舉報非法載客。

網約車的補貼力度擺在那裡,新聞上說滴滴和快的兩家這個月燒掉了好幾億資金搶乘客,黑車司機都轉戰網約車平臺了,再這樣下去全職計程車司機都得餓死。

刀疤臉壓住滿肚子煩悶,轉移話題安慰道:“你家大閨女讀幾年級了?”

“高三,在沈音學院附中。”

“學習怎麼樣?”

“孩子懂事,我和她媽沒能耐耽誤孩子了,別人家孩子都報補習班,動不動給老師送幾千塊錢紅包,咱家比不了。”

“別這麼說,咱們為人父母有多大勁兒使多大勁兒,孩子就託生到咱們這種家庭有甚麼辦法,也得看她自己。”

“別提了,孩子這個月初開學拿出一萬塊錢要自己交學費……天天晚上等我們睡了跑出去到夜店賣酒,凌晨兩三點下班了再偷摸回家,瞞了一個暑假……她媽動手打她了,邊打邊哭……”

菸頭明暗交替菸灰散盡,中年男司機和刀疤臉回到到達口大廳,目光望向蹲在安檢口玩手機的潮牌小夥子,手插進口袋捏了捏薄薄的錢夾。

扭過頭走到欄杆前扯開嗓子,聲音依然洪亮有力……

“傻逼。”    潮牌小夥子留神看了片刻暗罵一聲,拍拍豆豆鞋面不存在的灰塵,拉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

捏著手機左右環顧找到停在路邊的黑色私家車,對上車牌號站在原地招手示意司機開過來點。

“把後備箱開啟。”

他隨口將口香糖吐到地上點了根菸,在室內蹲半天可把他憋壞了。

抹著油頭戴藍芽耳機的年輕男司機降下車窗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嘴裡不停說著甚麼看起來像是正在打電話。

“甚麼服務態度……”

潮牌小夥子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正要拉開車門,刀疤臉司機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摁住車門。

夜色暗淡,戴藍芽耳機的年輕司機沒看清人,以為他們倆是一起的,自顧自打電話言語鏗鏘有力說著:“機場又不是計程車司機開的,我拉上客就走,大家都認識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誰能把我怎麼著……”

“沒事,我這個月都跑好幾次了,平臺補貼比市區短途高很多……這個月到現在我輕輕鬆鬆賺五千塊錢,拉完這單今晚就下班休息,去吃點燒烤到夜場玩玩……”

“……我請客,來吧,奧斯卡夜場新來個賣酒的小蜜蜂長得非常帶勁……有才藝,人家是專業藝術學校的……才十七八,那面板那腿嫩的摸起來,嘿……哥幾個去捧捧她……必須的,兄弟道外第一小飛舌的名號都保持多少年了,我必須弄到她腿軟……”

“嘭。”

一聲巨響,車子左後視鏡被人硬生生踹碎。

“草擬嗎,你……強哥……”帶著藍芽耳機的年輕司機臉色訕訕。

刀疤臉直接伸手把他的耳機扯下來扔到地上踩碎:“麻桿,不開黑車改行開網約車了?”

“強哥,我,我今天剛出車,第一個活。”年輕司機表情僵硬下車從口袋裡掏出煙。

刀疤臉抬手擋了一下:“那你可是走背字了,今天第一個活就是違法載客,這個月賺的錢罰完款還能去夜場伸舌頭嗎?”

“強哥,我把網約車賬戶登出,以後不從上面接單了。”年輕司機咬著牙保證。

“規矩是大傢伙一起訂的,你在市區接單跑一跑,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誰也不能把你怎麼著。”

刀疤臉偏頭望向滿臉不服但沒敢出聲的潮牌小夥子:“你來機場不行,誰都是全家老少好幾張嘴指著這點活兒吃飯,容不下砸飯鍋的人。”

“強哥,我懂規矩,這是一千塊錢你替我請兄弟們吃頓飯,明天我再去你家串門。今天先讓我走行不,畢竟乘客等著呢。”年輕司機反身從車裡拿錢夾點出一千塊錢。

刀疤臉打量他片刻,莫名笑了起來,臉上刀疤蠕動顯得猙獰惡心:“你太懂事了,我都不好意思為難你。”

“哥,今天是弟弟我為難你了,以前逢年過節從沒差過你事,以後更不會不讓你為難,再有下次我自己買把錘子把車砸了!”

年輕司機感覺找準了方向不自覺鬆口氣,愈發大義凜然表明態度。

刀疤臉笑眯眯揮著手啪啪啪拍打他的脖子,舉止間像是父親拍兒子,拿起手機撥通電話只說了“出來”兩個字便結束通話電話。

隨即計程車候客區傳來呼啦啦的腳步聲,十幾位拎著片刀鐵棍的司機氣勢洶洶走過來。

“砂仁啦,救命啊!”

潮牌小夥子見勢不好嗷一嗓子扔下行李箱,夾著褲襠轉身往航站樓裡狂奔而去。

“把車給我砸了!”

刀疤臉反手抓住年輕司機衣領:“就站在這跟我看著,敢動一下我整死你。”

“別別別,強哥,饒我一次!”

年輕司機紅了眼睛嘶聲力竭想要阻攔,眼看著剛買沒兩年的車窗碎裂,車門凹陷刮花大片漆面,肢體掙扎動作過大,手肘結結實實撞到刀疤臉的下巴。

嘴唇磕破鹹腥血味溼潤,刀疤臉二話不說從同伴手中接過片刀開掄,四周驚叫聲陣陣,年輕司機倒在地上。

“別打了,都給我停下,強子,給我個面子,別打了!”

機場保安隊長飛速衝過來,身旁跟著大群手持防爆叉的隊員,潮牌小夥子狗狗祟祟跟在最後面舉著手機。

“你有你馬勒戈壁的面子,敢過來我他媽把你這身皮扒了!”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在喊,氣氛瞬間安靜幾秒,隨即響起呼應:“對,天天吃拿卡要我們都忍了,結果說禁止接單就禁止接單,不給我們留條活路那就誰都別活!”

“用呼叫臺叫人過來,把機場路口堵住網約車一律砸了!”

“還有那個小崽子,就是他叫的網約車,剛子,幹他!”

司機越來越多,有剛剛來機場的,也有從航站樓聽到聲音出來的,有人直奔躲在保安隊伍後面的潮牌小夥子。

鮮血蜿蜒曲折在地面上流淌,夜色中顯不出紅,只有深沉如黑的粘稠凝滯。

…………

京城,凌晨,燈火璀璨。

程維豁然從床上坐起,心臟快速跳動艱難的聳動喉結嚥了口吐沫:“你再說一遍?!”

“目前可以確定有兩人死亡十幾人受傷,兩位死者確認一位滴滴司機和一位滴滴乘客。”電話那頭柳青嗓音發顫。

程維胡亂把掌心冷汗蹭到床單上:“當地官方怎麼說?我們得馬上過去!”

“無論當地官方怎麼說,死者只有兩位!”

柳青吸了口氣:“聯絡騰訊和阿里,這不是我們一家的事,現在急的不止是我們,當地官方也急!”

“還有給謝景行打電話,請他馬上回國,事情發生在東北。”

程維太陽穴一漲一漲的痛結束通話電話,翻身下床腿一軟又坐了回去,調整好呼吸撥通號碼:“宋助理,滴滴出事了,需要謝總儘快回國。”

“甚麼事?”宋安梨問。

程維幾次張嘴,從牙尖擠出兩個字:“平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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