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今晚月亮真圓
“宋助理，小謝總挺好相處的，你別有甚麼誤解，先出去休息一下吧。”
腦海裡迴盪著劉啟明的最後一句話，宋安梨退出大殿合上門，將高舉棍棒的身影關在身後。
月光如水靜謐幽涼，手臂面板泛起雞皮疙瘩，她輕輕吐出口氣。
大概過了幾分鐘，謝景行的私人手機忽然響起振動提示音，是一串國外的電話號碼。
宋安梨握著手機遲疑不定接起電話：“喂，您好，請問您是哪位？”
“我找謝景行。”電話那頭帶著距離感的女聲聽起來不是很禮貌。
宋安梨想起之前劉啟明交代過的重點，乾脆應了聲好的，轉身再度推開殿門走進。
程森躺在地上狼狽的喘著粗氣，上半身沾滿灰塵混著血漬；謝景行彎腰雙手扶膝咧著嘴，燭光照應下鼻尖沁著淡淡汗跡。
兩人看起來都很疲憊但誰都沒叫苦叫累，從頭到尾始終保持禮貌安靜，對三清大老爺表現出了極高的尊敬。
“甚麼事？”謝景行喘勻氣接過手機。
電話那頭俞童疑惑的問道：“你在夜跑？”
“我在茅山捉小鬼。”謝景行沒頭沒腦回了一句。
俞童沉默幾秒評價道：“看來我白給你打電話了。”
“伱怎麼知道的？”
謝景行站起身扔下棍子，招招手示意趕緊給他拿個凳子，槍傷之後身體大不如前耐力下降的厲害。
俞童沒添油加醋也沒留情面，如實解釋道：“我和周鳳瀾的一個共同朋友告訴我的，我想了一下覺得應該通知你，你在哪個茅山？”
“江蘇。”
“行了，你讓對方在原地等著，後續我處理。”
“我又吃上軟飯了？”謝景行不自禁皺眉。
俞童莞爾一笑：“好哥哥，人家怕你弄髒手，想端水伺候你洗手嘛。”
“……”
謝景行無言以對，直接結束通話電話揉了揉發麻的手掌，站起身朝大殿外走去。
“謝總，錢還捐嗎？”
程森撲稜一下翻身坐起，沒得到回應不以為意扯著嗓子嚷嚷道：“兩百萬，絕對一分不少全部用於慈善，您隨時可以來查賬。”
“行了行了，你趕緊去醫院吧。”劉啟明看著他血刺呼啦的德行直皺眉頭。
程森呲著牙花子笑：“我手機碎了，借你手機打個電話唄。謝謝，大家不打不相識，以後常聯絡……”
“程先生，中東那地方買一顆子彈幾美金？”劉啟明遞到半空的手機停住面無表情問道。
程森慢條斯理用衣服當抹布把一雙手擦得乾乾淨淨：“劉總，就是皇帝還養幾條狗呢，謝總要是有甚麼啃起來嫌髒手的骨頭隨時丟給我，我天生牙口好在爛泥裡打轉，不怕髒。”
“咱們交個朋友，我是真心的。”
他主動伸出一隻手從劉啟明手中拽出手機，另一隻手虛握在半空。
…………
夜晚時分，自然山林間的銀河要比鋼鐵森林間的天空更加壯美瑰麗。
謝景行不願意當著女孩子面承認他還沒緩過勁，裝模作樣在道觀下山石階坐下，仰起腦袋扮文藝憂鬱大男孩。
或許是骨子裡流淌的商人基因發揮作用，演技可圈可點比偶像劇明星好上幾分，看在宋安梨眼裡更顯孤獨寂寥，讓她想要擁抱。
“劉總和我說了謝誠董事長的經歷。”宋安梨由此開始犯錯。
謝景行無所謂，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家沒有王冠金磚還是有的。
程森這種毛遂自薦的白手套只是最不起眼的一類罷了，回國之後女人都只有裴妃一個……甚至在紐約捱了兩槍俞童和周鳳瀾明面上都勸說別刨根問底，因為很多事情本身就很難說出個所以然。
他不用腦袋思考都能想到有九種，整整九種來自各方想渾水摸魚趁機讓他別瞎折騰早日長眠的惡意，這些早已習以為常，不足掛齒。
“我以為你會把他送進去。”宋安梨繼續犯錯。
謝景行看著她無頭蒼蠅似的尋找話題，忍俊不禁扯動嘴角：“他來自中東。”
“能詳細說說嗎？”宋安梨屈腿坐到他身邊。
“首先你得知道他們到底是做甚麼的，人口交易、教育移民、灰色掮客甚麼的都是贈品服務，通道才是核心業務。”
謝景行耐心解釋道：“一筆錢出國到中東或者非洲拆解成無數份，在當地幾十個小國打散，繞道歐洲各國，途徑東南亞地區，再到美國或歐洲，無數份錢重新組合排列成為美國或歐洲的一筆筆陽光資產。”
“如果你有幸花費幾年時間調查清楚了這筆錢全部明細，列印出來的資料整理起來要用小推車裝，而他們搞定這一切只需要十天半月，或者更短。”
宋安梨陷入沉默思索片刻說道：“這種手法並不高明，雲山可是幾百億的企業，程森憑甚麼敢來找你。”
“好問題，這就是為甚麼說他來自中東的原因。”
謝景行點點頭以示讚許：“其實現在東南亞地區當地軍閥各種娛樂場所也都在做這種事，但他們的客戶群體有本質區別，今天下午看到的那條新聞你還記得嗎？”
宋安梨瞬間感覺心臟被抓緊，艱難的嚥了口吐沫。
謝景行身體後仰撐著胳膊望向滿天星河：“東南亞服務的客戶都是在泥地裡摸爬滾打的蟲子，了不起有幾個沒背景的小妖精，中東市場服務的是指引前進方向的北斗群星。” “所以他敢跑到我面前招搖撞市，而我除了打他一頓之外貌似沒甚麼好辦法弄死他。”
謝景行話未說全，不是做不到而是沒必要，程森就是個糞坑，沒人關心糞坑的死活，但所有人都不想被四處濺射的大糞弄髒衣服，不體面。
得到了兩年後承諾的俞童有化身小媳婦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傾向，這點事也至於擔心他處理不好；可惜他同時給了周鳳瀾兩年後的承諾，這期間不能給後者戴綠帽子。
這件事暫時到此為止，如果還有程森這樣的頂級糞坑主動來噁心他，到時候說不定一氣之下就給周鳳瀾帶上小綠帽，正大光明端起俞童的軟飯。
“你是怎麼發現他有問題的？”
宋安梨很好奇，她完全信了程森說的那套“特殊貨幣”理論，這非常符合她認知裡的公益組織形象。
謝景行挑了下眉毛：“我有鼻炎，對味道比較敏感。”
“這也行？”宋安梨瞪大眼睛。
謝景行閉上眼睛用力嗅了嗅：“聞到了嗎，有香菜味，油香，麥香。”
“……是你點的素面。”
宋安梨對端著兩碗道膳仿素面站在兩人面前的小道士露出尷尬微笑，還好夜色深沉，小道士看傻逼的眼神被很好遮掩。
謝景行坐起身體輕咳一聲：“謝謝，還能再點幾碗嗎？”
小道士默不作聲直接把兩碗麵擺到臺階上，與兩人擦肩而過繼續向上走回大殿拖地。
大晚上不睡覺坐道觀裡看星星吃麵條，出手闊綽但腦子不好使，道爺不賺你那倆糟錢！
“今晚月亮真圓。”
謝景行又抬起腦袋看天，宋安梨體貼配合連連應聲：“嗯，快到中秋節了。”
…………
“他真練過嗎？”
李延蹲在臺階上捧著碗麵條，目光觀察著坐在下方不遠處正分吃一碗麵條的年輕男女。
劉啟明盯著他手裡的麵碗，從下午到現在一口飯沒吃，心裡這個餓得慌。
“體力的確不錯，要是普通人打兩分鐘就沒力氣了，他斷斷續續打了有十分鐘。”
李延不知道從哪摸出兩根小木棍，兩碗麵兩雙筷子，老闆和助理一碗麵兩雙筷子，他不挑剔用木棍能對付。
劉啟明在他即將把木棍伸進麵碗裡之前開口說道：“伯萊塔M9手槍。”
“怎麼說？”李延果然停下動作。
“身中兩槍就地還擊，在大街上用伯萊塔M9打夜間高速移動靶15中9，小謝總初中寒暑假打獵練出來的。”
劉啟明好心的從李延手裡端過麵碗，防止他的下巴掉進碗裡，麵湯還冒著熱氣呢，面也很勁道，裡面配了兩片豆製品做的素牛肉，好吃。
“他做金融有點浪費了。”李延半天憋出一句話。
劉啟明吸了下鼻子：“你帶紙巾了嗎給我點。”
“差不多得了，給我留一半。”
“你又不是女助理，咱們都是哥們不玩虛的，我吃麵你喝湯不分你我。”
…………
“這月亮真挺圓。”
大半碗麵條下肚，謝景行體力恢復的差不多，愈發有閒情雅緻。
宋安梨捧著麵碗小口喝湯驅散微涼冷意：“這隻碗也挺圓。”
“你要是實在沒話說，可以給你家人提前打個問候電話，中秋節我們去美國出差。”謝景行掃興的說。
程森的出現幫他做出了決定，周鳳瀾能說到做到坦坦蕩蕩，他有甚麼好在意的，忙完手頭工作就去趟美國佈局企業管理+雲端計算服務。
“具體行程安排有嗎？”宋安梨勉強提起精神。
謝景行略作思索：“你試著聯絡一家叫‘zoom’的視訊會議產品，和一家叫‘雪花（Snowflake）’的雲端計算服務公司，問他們需不需要投資。”
“好的。”
宋安梨在心底暗自嘆氣，順手開啟家庭微信群發訊息：【爸爸媽媽，我中秋出差不回家，不用給我打掃房間了。】
【梨梨，今天家裡送來了好多快遞，我看上面都是各種奢侈品牌的名字，說是送給你的中秋節禮物，我拆了兩個有香檳和月餅。你挑選兩個想要的媽媽給你留下，剩下的給你弟弟了哦。】
宋安梨微信螢幕上顯示的訊息，再看看擺在身邊的碗，真的很圓。
“走吧，我們回家。”
謝景行回頭看了眼後方，程森大概是從另一條路下山了，其實這人有點意思。
“好的。”
宋安梨輕輕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