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神廟與信仰
“哎，等等，還不能籤。”張一鳴放下簽字筆抬起頭。
謝景行挑起眉毛：“幾個意思，晃點我？”
“是不是得讓法務先過一遍合同？”張一鳴笑容訕訕很不好意思。
謝景行老臉微紅默不作聲強撐氣勢，宋安梨機靈的收起合同開啟辦公室門快步出去找蘇禾安排過合同，他自顧自坐到沙發上沒話找話：“咳，你的演算法工程師團隊組建的怎麼樣了？”
“21人。”
張一鳴動手倒了兩杯茶：“我又在網上找了幾本沒有公開發售的工具書，你能幫忙想想辦法嗎？”
“回頭你列個書單發我。”謝景行不自覺翹起二郎腿。
或許搞技術的人都一樣，張一鳴與小馬哥有幾分相像，因為企業未成長起來更加不善言辭，三十歲的人渾身上下透著股中產家庭小孩沒遭過社會毒打無憂無慮的自由散漫勁兒。
謝景行自身性格使然對這類人提不起幾分興趣，總是下意識把他們當成需要被強勢統治的羊群。
但事實上張一鳴思路目標非常明確，在建立位元組之初便確立‘推薦演算法引擎’核心戰略，親自到處挖演算法技術牛人，把移動網際網路智慧終端的終極需求定義為‘殺時間’。
——只有足夠可靠優秀的智慧推薦演算法，才能佔領使用者心智抓住使用者的全部碎片化時間。
比如六月份謝景行剛回國那會兒，騰訊、網易、新浪等等PC端入口網站的新聞重新整理週期是幾個小時，半人工+半智慧，後臺編輯心情好新聞重新整理就勤快點，心情不好就慢點。
而重心放在手機端的今日頭條全部智慧化從全網抓取新聞，做到了十年後大眾習以為常的隨時重新整理頁面都有新的新聞出現。
並且如今這年月網際網路行業還保留了最後一絲開放交流的淳樸節操，各大入口網站居然能隨意互相繫結賬號，今日頭條使用者繫結微博賬號就能把微博相關評論、點選等資料抓取過來。
謝景行剛回國參加節目前抽空飛京城和他聊了整個下午，當時聽到這套玩法心裡只有“臥槽”兩個字，立刻建議張一鳴可以嘗試做廣告智慧推薦，藉助大量白嫖資料加快個性化推薦底層演算法的馴化速度。
截止目前位元組跳動‘推薦演算法引擎’已經初步成熟，可以當作具備核心競爭力的護城河技術，哪怕蝴蝶效應翅膀掀的再離譜，接下來十年之內，整個網際網路行業必將有位元組跳動一席之地。
所以張一鳴不需要被統治引領，給錢給資源就行了，兩人委實沒甚麼共同話題好聊，勉強應付幾句帶過尷尬便陷入長久沉默。
“燒錢吧。”謝景行搜腸刮肚蹦出三個字。
張一鳴端在手裡的茶杯一晃悠熱茶濺出被燙的齜牙咧嘴：“啊？”
“預裝機，把頭條的使用者量跑起來，爭取到年底徹底甩開幾家入口網站。”謝景行具體解釋道。
張一鳴思索片刻表情遲疑：“現在手機廠商太雜，我感覺效果不好。”
“為甚麼會效果不好，只有預裝軟體被啟用我們才付給手機廠商錢。”謝景行抿了口茶水理所當然說道。
目前國內智慧手機市場紅利還未見頂，各種低端雜牌智慧手機面向下沉市場全面鋪開，學歷有限的中老年人對智慧手機產品功能使用率非常低。
產品開發商與手機廠商預裝機合作很粗糙，搜狐等頭部軟體產品免費預裝，中小型體量的軟體產品預裝價格在一毛錢幾分錢不等。
謝景行拿出了多年以後成熟的預裝機市場商業模式，預裝軟體被使用者點選使用才付給手機廠商相應費用，最簡單粗暴的買客戶方法。
張一鳴提起興趣：“有創意，但是這樣擾亂市場形態，價格會比較貴。”
“伱知道微信移動支付現在獲客成本是多少嗎？”
謝景行展露笑容像個比起兩根手指：“一塊錢一個使用者，你要是能買來十億使用者，我給你報銷二十億現金。”
“……嘶。”
張一鳴又被熱茶燙到了，慌忙扔下茶杯疼的直甩手。
程一笑認為謝景行是風流，他認為謝景行是瘋子，國內整個網際網路行業大概沒有第二個人敢放話花二十億現金買客戶。
他胡亂抓起幾張紙巾擦手：“五百萬……一千萬吧，我們先拿一千萬試試。”
“隨便你，我只是提建議，還有華清嘉園那邊有個創業團隊正在做一款短影片社群產品，我建議你抽空去參觀。”
謝景行再三斟酌決定放棄蘇禾那略微異想天開的狂野思路，且不論其他，只從拓展市場邊界角度考量群雄並起好過一家獨大。
提及產品張一鳴瞬間進入狀態坐直身體認真問道：“他們的產品有甚麼好玩的嗎？”
“在我看來，如果頭條明年能拿下手機端資訊分發市場份額第一，就該考慮做短影片產品了。”謝景行有所保留側面給出回答。
張一鳴再度陷入沉默低頭仔細思考，面前這位剛剛畢業於哥大CC學院的年輕投資人，初次見面便幫他從美國搞來了好幾本沒有正式公開發售的程式設計工具書。
上個月W併購案鬧得沸沸揚揚全國媒體怒罵軟骨病的風口浪尖，對方從國外回來第一時間主動幫他聯絡包括蘋果、微軟在內等多家國際科技巨頭的技術團隊，撮合線上交流學習機會。 錢、資源、理念，除了在股權方面略有分歧，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位如此合拍的投資人，他像個受舊社會地主老財壓迫強行籤賣身契似的黃花大姑娘不是沒有緣由。
對方提出的每一個戰略意見都值得他三思而行。
“技術團隊，頭條推廣獲客，短影片，就這三條建議。”謝景行總結一遍拍拍屁股起身走人。
張一鳴回過神挽留吃個午飯，遭到婉拒又保證法務那邊過完投資合同他馬上簽字，嘮嘮叨叨說了大堆有的沒的，最後重點強調別忘了幫忙弄來工具書。
謝景行蛋疼不已，安排蘇禾留下跟進投資簽約，今天必須摁住這老小子把投資協議簽了。
…………
下午一點，北大學四食堂二樓，餐廳里人流稀疏。
謝景行終於吃上了午飯，含糊不清說道：“先吃飯吧。”
“還差最後一點。”
宋安梨伏案揮動筆墨在記事本上留下只有她能看懂的字跡，從昨天到現在一天半時間連續跟了三個不同行業不同型別的專案，腦子明顯有點跟不上節奏，只能先把各種重點記下來再說。
謝景行吃著粉蒸肉順著話題問道：“這兩天工作有甚麼感想嗎？”
宋安梨動作忽然停滯，抬起頭半晌無語，表情嚴肅說出兩個字：“慶幸。”
“？”
“我現在特別慶幸那天晚上籤了那份保密合同，這大概是我此生做過最正確的一次決定。”
“……倒也不必，你的人生還很長。”
“不，我很確信！”宋安梨神情堅定的像是要入黨。
謝景行無言以對聳聳肩悶頭吃飯，回頭得讓宋助理去跟劉啟明進修一段時間，雖然他臉皮挺厚的但還是遭不住這麼直白的吹捧。
宋安梨忍俊不禁壓制嘴角上揚，收起記事本吃飯，視野裡卻始終都有他的存在。
太耀眼了。
騰訊戰投負責人昨晚在飯局上主動敬酒；企業估值數千萬美元的創始人心甘情願被摁著腦袋在辦公室裡強行籤投資協議；頂著國內併購女王頭銜的蘇總為了做成他想做的專案，彎下腰拋開所有虛名去被投企業當“程式設計師”。
僅僅是作為他的助理，程維就對她笑臉相迎，柳傳志的女兒叫她妹妹，馬雲的助理百般心計加她私人聯絡方式，極盡所能噓寒問暖問。
作為一個剛剛大學畢業步入社會的應屆生，自認除了有幾分姿色別無所長，誤打誤撞跟在這樣的人身邊工作是幸運也是不幸。
宋安梨明顯感知到有火焰向她襲來，行將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她急需一個保護自身的屏障，比如在心裡豎起神廟給眼前的男人渡上輝光，成為信仰。
不是為了情情愛愛，只為她自己前程似錦，在她貧瘠有限的認知裡，只有狂熱的宗教信徒才能做到忠誠永不背叛。
“你有考慮成為教父嗎？”她在給自己催眠。
謝景行搖搖頭表示不理解：“誰的教父？”
“整個創投圈的教父，程維在你手中成為了國內初創企業估值最高的創始人；揚·庫姆在你手中成為了初創企業最大併購案的創始人；你還說過要讓我超越徐新。”宋安梨眼眸中亮著光。
謝景行撇嘴：“我是說給你一個超越徐新的機會，其實我始終不覺得徐新是位值得崇拜的投資人。”
昨晚飯局朱嘯虎講八卦，說徐新跟別人聊天戲謔他是小孩心性，動不動就親自下場給被投企業站臺。
謝景行瞬間對這老孃們沒了好感，大家都是下九流誰瞧不起啊，以後非得找個專案跟她練練手。
“那你對我有甚麼期待嗎，或者說你認為我會成為甚麼樣的投資人？”宋安梨不以為意繼續問道。
謝景行吸了口氣糾正道：“我對你的期待取決於我自身，你認為我會成為甚麼樣的投資人？”
“我剛說過，教父，至少是網際網路行業的教父。”宋安梨斬釘截鐵。
“好吧，那你就是教父的黃金左手，可以嗎？”謝景行感覺少女職場養成遊戲有點心累。
宋安梨想了想：“其實我更想成為神之左手。”
“這恐怕有點難，國內有規定，建國以後不許成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