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稜鏡
“我們的企業變成了漁網。”
清晨，一間酒店套房內，庫姆將手中的《紐約郵報》扔到桌面上：“看看吧，你們有甚麼想說的？”
“這是一家二流報紙，至少《華爾街日報》之類具有權威性的媒體沒有跟進。”
戈茲立刻表明態度，如今的事情發展是紅杉樂意見到的，但真不是他做的。
庫姆似笑非笑張了張嘴：“《華爾街日報》的記者電話就在我們公司門口，隨時準備衝進去採訪。”
“揚，淡定點，今天是週六，公司沒人不是嗎？”
布萊恩不得不站出來緩和關係，儘管他和好友一樣認為戈茲有很大動機洩密。
公司只有五十幾位員工，掌控核心資訊的寥寥無幾，除了他們仨就剩下幾位技術開發負責人，大家都是一起苦過來的同事，出於私人情感，他和庫姆也本能迴避內部猜疑。
深究下去沒意思，那太複雜了，還是往前看聊聊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戈茲，我真的只想和騰訊進行戰略合作。”庫姆認真說道。
戈茲聳聳肩攤開雙手：“昨晚騰訊的併購顧問打電話給我約見面，我拒絕了，W是你的。”
“你說的那位年輕男孩？我見過他了，今天凌晨四點在公司門口，他身上沾著清晨的露水和我進行了一場拙劣的偶遇，異常自信的告訴我，此刻我最能信任的人只有他。”
庫姆停頓幾秒，宣佈最終決定：“所以我決定給他加入併購競價的機會。”
過於離奇曲折的黑幽默故事發展，但的確如此，誰都有可能洩密唯獨騰訊不會，從輿論角度看它都快被打爆了！
“競價？”戈茲敏銳抓住重點。
庫姆目光投向好友，布萊恩清了清嗓子：“他會按照原定計劃在下個週一約見拉里·佩奇，然後谷歌、騰訊、臉書來一場不對外公開的三方競價，讓事情簡單點。”
“這太扯了，週末兩天時間會發生甚麼樣的變故伱們想過嗎，騰訊很有可能退出競價，他們剛剛投資了snap，不是非我們不可。”吉姆壓抑著對兩位不專業創始人的厭倦。
“那正好，我們又排除一個選項，事情更簡單了。”
庫姆給出最後的妥協：“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週末保持靜默不接受記者採訪。”
“我得和那個年輕人見一面。”戈茲攤牌了。
庫姆點點頭：“隨便你，吉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尊重的創始人，我始終記得你在W發展之初給予的認可。”
“非常抱歉揚，我有我的立場。”戈茲欲言又止提醒道，：“注意微軟。”
庫姆笑了笑：“媽的法克，洩密的就是微軟，我不用調查就敢確定！”
戈茲感慨萬千不知道該說點甚麼好，他站起身依次和庫姆、布萊恩擁抱，表情深沉煽情道：“你們真不是合格的創始人。”
…………
下午，門洛帕克市，臉書總部。
一間會議室裡，彭志堅頻頻抬起腕錶檢視時間：“控制輿論沒用，我們現在最主要的還是和庫姆談，不然做甚麼都是白費力氣。”
“W也在開會，庫姆承諾今天晚些時候給我回應。”謝景行情緒平靜解釋道。
彭志堅抬頭看了眼棚頂角落裡的攝像頭：“等他開完會黃花菜都涼了，就該在開會前搞定他！”
謝景行無意多言，蘇禾從手機上收回視線抬頭看向前者：“你要是早到幾個小時就不用坐在這裡等扎克伯格開會了。”
彭志堅被噎個半死也沒了說話的心情，他今早抵達舊金山瞭解完情況當即給國內傳遞訊息，小馬哥做出決策允許嘗試和臉書談判合作控制輿論。
結果晚了一步，經過昨夜十來個小時的反應時間，扎克伯格居然他媽包機從華爾街請來了三方諮詢公司團隊開會，接待他們的商業發展負責人表示有甚麼事等開完會再談。
謝景行和蘇禾也是如此，他們倆在W公司門口通宵蹲守，凌晨四點多撞見到公司取資料的庫姆，雙方鬼鬼祟祟躲著同樣在蹲守的記者們簡短說了幾句。
對方表示有甚麼事等他們內部開完會再談。
開會，等開完會有甚麼決定就很難再更改了，彭志堅暗自憋氣，這活幹的窩囊。
如果騰訊和W達成併購意向，多少都躲不過輿論公關，所以他真不覺得來跟臉書尋求合作有多大作用，只能說退而求其次盡力而為。
他鬱悶的點是謝景行二人蹲了一晚上居然沒搞定庫姆，換他自己上陣就算搞不定至少專案死在自己手裡沒甚麼不甘心，技不如人無能而已。
“催催吧，傻等著也不是個辦法。”
彭志堅忍著煩躁提議道，心裡後悔之前該更果斷點，絕對不該讓君泰跟著瞎摻和。
蘇禾不搭理他，轉頭看向謝景行徵求意見：“三點半了。” 幾人說話間，會議室門被推開，臉書商業發展負責人艾明·佐弗農走了進來。
他皮笑肉不笑歉意地說道：“久等了，很遺憾我們暫時沒有甚麼可以合作的機會。”
“你們開完會了是嗎？”謝景行確認道。
艾明·佐弗農沉默幾秒，神情古怪說道：“你們沒有收到甚麼訊息嗎，我是說來自你們國內的訊息。”
謝景行皺起眉頭剛想說點甚麼，蘇禾晃了下手機示意，他對彭志堅遞了個眼神，三人當即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艾明·佐弗農禮送三人離開，一路走到停車場，壓低聲音小聲強調道：“我很遺憾你們的遭遇，但這與臉書無關，我們也是受害者。”
稜鏡。
——美國情報部門從六年前開始執行的一項絕密通訊監聽計劃代號，範圍涵蓋全球，臉書、蘋果、微軟、雅虎……眾多網際網路科技巨頭牽扯其中。
上個月謝景行重生之初，稜鏡計劃被內部人士揭秘披露，頓時在民間引起軒然大波，各國官方倒是謹言慎行紛紛自稱是受害者，除此之外盡皆保持微妙緘默不發表任何觀點。
而在美國內部，現任大統領咬牙硬抗不破壞遊戲規則，驢象兩黨默契地都不深究。任由民間吵吵鬧鬧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完全沒有後續掀不起一點水花。
但這是對各國官方而言，具體到W併購案分量不亞於一座大山，能壓死無數個人。
目前逃到莫斯科尋求庇護的“吹哨人”半個小時前再次公開發言揭露內幕，瞬間和W產生關聯性，同時還是在半個小時前，國內外交部門例行召開的記者會議上。
有歐美記者提問：騰訊併購W是否為國家行為，有關部門如何看待這筆併購。
美國本土坐在電視臺演播廳裡侃侃而談的各路專家不約而同提到了“國家安全”話題，W是有著兩億活躍使用者的即時通訊產品，如果被騰訊併購，該怎麼保證民眾的隱私安全與國家安全？
蘇禾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的訊息讓車裡陷入低氣壓，大家提前忙碌兩三週制定的併購計劃，對這件影響力巨大的社會性事件有所預案。
但正在發生中的事情嚴重偏離預期，首先被曝光的太早了，騰訊還沒跟W達成併購意向，其次誰能想到前一天被曝光，第二天偉大的吹哨人就好死不死跳出來草熱度。
簡而言之，短時間內輿論疊加炸彈翻倍，甚麼樣的事先預案都扛不住這麼玩。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不是臉書曝光了併購案。”謝景行打破沉默緩和氣氛。
彭志堅臉色緊繃：“聽起來更像是美國官方為了轉移視線搞出來的手筆。”
“是微軟還是美國官方都不重要了，接下來可以確定臉書和谷歌肯定會推波助瀾，率先把我們踢出局，徹底把水攪渾進入不可控狀態。”蘇禾想著善後思路。
彭志堅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事情變數太多，我得先跟國內溝通一下，劉總得晚上能到紐約，看公關團隊那邊怎麼說。”
“我們這邊先嚐試和庫姆本人建立溝通。”
蘇禾不置可否，她也得跟君泰的領導請示，局勢發展至今已經不再是簡簡單單的商業事件了。
謝景行沒立場對此展現甚麼態度，只能揮了揮手機說道：“吉姆給我打電話了，他想和我見一面。”
…………
門洛帕克市，沙丘路。
這條街道匯聚了包括紅杉資本在內的無數風投機構，對矽谷創業者的重要性就像華爾街對國際金融的影響力。
“唐·瓦倫丁加入紅杉一手建立了風險投資業務，最初苦於沒錢他跑到所羅門兄弟拉投資，一個剛入行沒兩年的菜鳥接待了他，那個年輕菜鳥輕蔑的把他的簡歷扔到一邊說：我們只投畢業於哈佛商學院的人……”
吉姆·戈茲信步走在街道上講著趣事：“後來他執掌紅杉做出的首個決策就是——紅杉不招哈佛商學院的人！”
“聽起來很有傳奇性，換做是我也會這樣做。”
謝景行和他並肩而行，雙手插在衣兜裡狀態輕鬆評價道。
戈茲露出個無奈笑臉：“我以為該關注的重點是所羅門兄弟為甚麼那麼高傲。”
“因為在他們那個年代哈佛商學院的人掌控著整個風投行業？”謝景行配合地捧哏道。
戈茲滿意地點點頭：“沒錯，風投圈很講究人情，這個國家也是如此，大家都是朋友就好辦事。”
“那麼我們是朋友嗎？”謝景行又問道。
戈茲停下腳步，笑容滿面說道：“當然，我們可以成為很要好的朋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