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狩獵
不只兒女情長，個人投資佈局與綜藝拍攝統統都是路邊小兔，謝景行現在唯一要抵達的戰場只有W併購案。
週日晚上，蘇禾從鵬城帶回好訊息，君泰與騰訊成功簽訂併購聘用合約。
謝景行前往公司和她會合，溝通後續工作。
“2.5%，我們能拿到併購交易總價的2.5%佣金。”見面後她第一句話便強調道。
謝景行興致缺缺應付道：“恭喜，訂機票吧，我和吉姆·戈茲確定了下個週末的約見時間。”
“領導們很重視這筆交易。”蘇禾咬著重音說。
謝景行皺起眉頭：“所以？”
“我建議你考慮退出綜藝錄製，集中精力推進併購案。”蘇禾神情堅毅的像是要去炸碉堡。
以150億美元估值計算，交易成功君泰保守估計能從中賺取二十幾億佣金（人民幣），君泰去年全年營收六百多億，傳統經紀通道等業務比重超過70%。
臨近上市關頭，這筆跨國併購案對君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個人將藉此邁上新的臺階。
“首先，你該向節目組導演和君泰內部負責上市工作的領導闡述你的建議。”
謝景行頓了頓話鋒一轉：“其次，騰訊戰投會深度參與併購方案的制定，股權交易方式、W估值，上市企業併購手續審批……這些專業內容我並不會做的比伱們出色。”
蘇禾聽懂言外之意臉色微微漲紅，第二期節目播出後明眼人都清楚誰是“流量擔當”，即便W併購案再重要，總歸是為君泰發展服務。
雙方產生衝突，她不夠資格跟公司主基調搶人，該讓路的是她。
再者關於制定併購方案，謝景行主動承認他沒騰訊戰投專業，難道君泰就比騰訊戰投專業多少嗎？
“熬夜寫方案不是MD該乾的活，統攬全域性掌控關鍵節點才是你該關心的，放輕鬆別緊張。”謝景行神情善意關懷道。
這話在蘇禾聽來卻更加刺耳，她出於本能的不服氣反問道：“甚麼是關鍵節點？”
“想辦法瞭解一下吉姆·戈茲的個人愛好，政治傾向，喜歡吃甚麼菜喝甚麼酒。”謝景行不以為意耐心指點。
蘇禾表情繃不住冷笑著脫口而出一句：“就憑這些能說服他？”
“好問題！”謝景行讚許的連連點頭，：“這些只是基礎，剩下的我來做。”
“……呵，所以我要關注的重點是你？”蘇禾被氣笑了雙手掌心發涼止不住的顫抖。
謝景行挑了下眉毛：“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我領導工作，你領導我，難道這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嗎，你為甚麼總想把事情搞得很複雜？”
這娘們屬彈簧的，上次試探主導權被他毫不留情面噴了回去，這才收斂幾天又開始樂此不疲的作妖唱戲。
且不說讓他退出綜藝錄製是慷他人之慨成全自己，光是這種行為表現出的態度就很離譜，用力過猛從來都不是甚麼好事。
老老實實當個吉祥物。
——雙方的爭辯最後匯成一句話鑽進蘇禾心裡，滿腹雄心壯志瞬間煙消雲散，她很想怒罵謝景行，她入行十幾年走到今天的位置不靠任何人，對每一個經手的專案都竭盡全力問心無愧。
可想想眼下W併購案的由來，到嘴邊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這除了讓她在謝景行眼中的形象變成一個不講道理無能狂怒的潑婦之外毫無用處。
“別對騰訊抱有太高期待，它的錢不好賺。”謝景行最後打壓道。
涉及幾十億元“先交貨後交錢”的生意，慈眉目善的菩薩都能化身金毛獅王拎起屠龍刀秀一秀砍價刀法。巨頭企業併購往往不找投行喜歡自己上很大一部分原因也為了省錢，投行把併購客戶告上法庭討薪的事又不是甚麼新鮮事。
蘇禾咬著牙點頭：“謝謝提醒，我會關注重點的。”
多說無益，她暗暗發狠這個專案一定要做的漂亮，不蒸饅頭爭口氣。
謝景行看著她不加掩飾的昂揚鬥志，心裡沒由來閃過一個心理學名詞——受虐型人格障礙……不挨噴不舒服，越被噴越有動力，這不是犯賤麼。
後續的事情發展也讓他對此愈發感到懷疑，當晚二人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兩點推測併購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種重點問題，蘇禾居然煮了兩碗泡麵當夜宵，不是泡的是煮的。
謝景行菊花一涼，頓時睏意全無，連忙告辭跑路回家休息。
他可沒功夫跟這娘們膩膩歪歪，這周有兩項實習考核課題要做，第四項考核課題與承銷相關，模擬協助客戶進行上市路演；第五項課題與承攬相關，模擬參與客戶組織的招投標搶專案。
可以說工作非常緊湊，比實習第一週強度還高。
而且沈心失蹤了，連她在內整個網際網路併購二組員工和騰訊戰投併購團隊被拉到太湖附近的度假村閉關，與外界隔絕低調製定併購計劃。
蘇禾都跟著神頭鬼臉抓不到人影，偶爾在辦公室裡出現一次匆匆取完材料，或者臨時抓住謝景行到沒人的地方吵來吵去，吵夠了臉色通紅啞著嗓子轉身就走。
減少兩位生力軍導致實習生們的工作量更大了，研究所大佬有自己的事要做，充數的財富顧問導師品鑑咖啡是把好手。
氣的唐曼邊罵苦逼兮兮的何川，邊給實習生們又當爹又當媽，勉強支撐著節目錄制。 連謝景行也沒了風輕雲淡信手拈來的氣質，熬的雙眼通紅帶領牛馬小夥伴們和奇葩客戶們鬥智鬥勇，君泰不知道從哪找來的上市路演客戶是家做軍工業務的國企。
對方派來對接工作的領導年紀不小，張嘴上來一句我們企業是無價的，我們要為國家創造稅收，要為國家發展貢獻力量。
謝景行笑爛了臉提醒，領導咱們企業多少得有個價格，無價沒法讓股民買啊。
領導當即拍桌子瞪眼睛訓斥，看你個濃眉大眼的小同志在網上發言不是挺有覺悟的，結果骨子裡還是資本主義那一套，你們做金融的得講究社會責任感……
宋安梨差點繃不住當場笑出來，嬌聲嬌氣給領導解釋甚麼是‘定價’，領導那表情像是在聽量子糾纏原理。
…………
無論如何，艱難的一週最終還是磕磕絆絆度過，謝景行呼吸到了週六清晨的空氣，美國的空氣。
魔都飛加州舊金山灣區經停大阪市，全程十五個小時，六月二十九日週五下午出發，次日上午抵達。
美國的空氣是否香甜謝景行無法完全否認，但至少舊金山灣區的空氣不甜，反而很乾燥，六月末氣溫不高天空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他和蘇禾從舊金山驅車前往位於灣區的門洛帕克市，一出市區目所能及全是荒郊野地。
舊金山和舊金山灣區還蠻不同的，灣區直到19世紀才逐漸有愛爾蘭人逃饑荒跑過殖民，便可想而知這塊破地方有多麼不招人待見。
近些年隨著免稅政策和對創新行業扶持，搖身一變造就了矽谷創業聖地之名，眾多知名科創企業在這裡發展壯大，形成了能抵抗華爾街和波士頓等地區傳統銀行家侵略的加州新銳金融派系。
W、臉書、紅杉等企業的總部都在這附近。
“景色還蠻不錯的。”蘇禾躺在副駕駛座椅裡強打精神沒話找話。
謝景行打著哈欠提議道：“我開慢點，你可以降下車窗吹吹風。”
“不用了，工作要緊。”蘇禾擔心他疲勞駕駛睡著了。
整個灣區、矽谷被101公路貫穿，一側是海洋一側是高山，要是抱著自駕遊玩心態，荒郊野地即是自駕公路。
兩個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的倒黴鬼顯然不懂欣賞，謝景行猛踩油門秒掉視野範圍內所有車輛，飛速向目的地進發。
“你慢點！”蘇禾抓著扶手呵斥道。
這一週雙方吵了無數次架，併購方案每個點都得爭論幾句，人已經麻木了，早就沒了彼此相敬如賓互相尊敬的假客氣。反正兩個人到最後都得妥協遷就，繼續推進工作。
謝景行不以為意撇撇嘴：“我不想委屈我的車。”
“你最好盼著吉姆·戈茲別因為這輛車覺得我們輕浮不可靠。”蘇禾反唇相譏。
騷包的富二代神經病，出個差居然專門從紐約空運到舊金山機場一輛布加迪威龍，美其名曰向客戶彰顯實力。
見鬼的實力，她的腰都快斷了。
兩人正說著，隔壁車道傳來鳴笛聲，幾個尼哥從一輛日產GTR裡探出腦袋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謝景行放緩車速降下車窗，單手攏在耳邊示意聽不見。
“你要幹嗎？”蘇禾眼神驚恐掃了眼儀表盤時速。
“給你展示一個道理。”
謝景行說著點了點下巴示意道：“給我來塊口香糖。”
蘇禾心煩氣躁從包裡掏出口香糖伸手遞出，見他還保持著單手握方向盤，單手作側耳傾聽的倒黴模樣，氣急敗壞粗暴的撕開包裝直接把口香糖塞進他嘴裡。
“！gogogo!”
車速已經降低到危險程度，能清楚聽到隔壁車道帶著黑人腔的鬼哭狼嚎倒數聲，接著GTR如脫韁野馬般疾馳而去。
“在這片土地沒有低調中庸的說法。”
謝景行嚼著口香糖開啟彈射模式：“大航海時代只有瘋狂的人才敢跨越海洋抵達新大陸，他們的後代骨子裡流淌著強盜血液。”
“你必須自命不凡足夠張揚強勢，才能在這裡收穫尊重平等對話的權利。”
話語語音未落，他踩下油門，布加迪威龍肥胖身軀如狩獵中的猛獸般身形矯健撞碎空氣，進氣口綻放藍紅相間無與倫比的絢爛火花。
猛獸在咆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