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年的歲月，並未在蘇辰的身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他選擇回到這裡，回到當年落腳的地方，褪去了所有的光環與身份在此隱居。
沒有人會想到，遠古十尊，十大天尊，二十位至高主宰都尋找不到的時天尊會隱藏在這裡。
隱藏在新道的起源之地！
偶爾。
他也會離開此地，踱步走出青山，前往百里外一座名為“問道”的修行城池。
這座城，是建木星上最大、最繁華的城池，也是整個新道文明的縮影。
這裡匯聚了無數渡劫成功，問鼎真仙，修行新道十煉真仙路子的新道真仙。
甚至，城中還有一尊三才玄玉仙，天地人三力齊聚，修行到了圓滿的新道天驕坐鎮。
在這城中沒有森嚴的等級，沒有華麗的宮殿，更多的是一座座風格各異的論道臺、傳法閣、煉心塔。
修士們往來不絕，臉上洋溢著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信與昂揚。
他們或許會為某個道法理念爭得面紅耳赤，但眼中卻沒有舊時代修士那種對上層的敬畏與對未來的麻木。
蘇辰最喜歡去的，是城南角落裡的一家小酒館。
酒館老闆是個斷了一臂的老修士，據說是最早跟隨風殘雲的那批人之一，在某次抵禦虛空魔物的戰鬥中負傷，雖然也踏進了真仙境界，但無望玄仙，便退隱於此，開了這家酒館。
蘇辰每次來，都只點一壺最烈的“燒心釀”，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地聽著周圍修士們的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北邊的‘萬妖天尊’和東海的‘古尊龍帝’又因為一座新發現的渾沌礦脈，在星海邊界上對峙起來了！”
“據說雙方都出動了數百萬妖兵水族，戰陣延綿數個星域，那場面，嘖嘖！”
“哼，狗咬狗罷了！這些所謂的天尊、古尊，不過是換了身皮的‘神話天道’！”
“祂們瓜分了星海，制定了新的規矩，不過是換了一個奴役我們的人罷了。要我說，在這十四座星海當中，還是咱們新道自在！”
“話是這麼說，但新道如今的處境也頗為尷尬。咱們雖然不參與星海爭霸，但發展的勢頭太猛，已經引起了那二十個老傢伙的警惕。”
“據說‘十大天尊’已經碰頭，商議就是如何‘處理’咱們這股不受控制的勢力。畢竟，我等走的是新路子，只是現在還沒有一位能扛鼎的金仙鎮場子罷了。”
“怕甚麼！我等新道修士，只修自身，不奉外神！祂們若是敢來，便讓祂們瞧瞧，我輩修士為了捍衛新道能爆發出何等的力量！別忘了，我等……可是有那位‘時天尊’的傳承！”
“風殘雲大人，如今已經修行到了半步金仙，隨時都能突破成為巨頭，他能匯聚新道眾生之力，非二十尊不可殺！但二十尊敢殺時天尊的門徒嗎？”
提到“時天尊”三個字，整個酒館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種混雜著崇敬、狂熱與自豪的複雜神情。
那是一個神話，一個圖騰。
是祂，親手埋葬了舊神，開啟了新篇。
是祂，傳下了『本我之道』，讓新道眾生得以解放。
雖然祂從未真正地“統治”過新道，甚至早已消失無蹤，但祂的精神，卻早已烙印在了每一個新道修士的骨子裡。
蘇辰端起酒杯，將那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很滿意。
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一個沒有“神”，只有“道”的文明。一個即便沒有他，也能依靠“自我”的意志，堅定走下去的新道文明。
這是他所留下來的傳承。
“風殘雲已經只差半步就能踏進金仙了嗎？”
蘇辰閉目感知。
在遙遠的其他星域，他感受到了風殘雲的氣息，只不過讓他錯愕的是，風殘雲竟然已經是一位金仙了。
“好小子。”
蘇辰睜眼，啞然失笑。
這小子竟然在搞藏拙那一套，金仙境界的風殘雲，並且還是金仙中期巔峰，按照境界都已經跟他這一位道祖一樣了。
仔細算下來。
迭加借取新道眾生之力的手段，十尊來了，也能掰手腕。
算是了不得了！
他的種子，已經生根發芽，長成了可以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而他，也終於可以安心地，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
……
……
夜幕降臨，蘇辰回到了山腳下的茅草屋。
他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地盤坐在蒲團之上。
隨著他進入冥想狀態，他的識海深處，那片被徹底吸收、融合的“仙祖記憶”，如同一個塵封了億萬年的檔案庫，正緩緩地向他敞開最後一扇，也是最核心的大門。
在過去的這一千五百年裡，他看似在隱居、在飲酒、在旁觀世事。
但實際上，他九成九的心神，都沉浸在這浩瀚如煙海的記憶之中，進行著一場兇險無比，卻又收穫無窮的“生命回溯”。
他經歷了那位仙祖從一介凡塵，步步登天，最終成就第五境的漫長歲月。
他掌握了無數早已失傳的神通秘法，洞悉了諸多宇宙誕生之初的本源奧秘。
而現在，他終於觸及到了……那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真相。
關於“門外世界”的真相。
他很好奇這一切。
轟！
蘇辰的意識彷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離了這片熟悉的星海，投入到了一片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也更加黑暗的無垠虛空之中！
在這裡，他“看”到了一副顛覆他過往所有認知的宇宙圖景。
原來，他所在的這片由十四座星海組成的“宇宙”，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它……只是一個“氣泡”。
一個由第五境生命體在隕落之後，其體內世界崩潰、炸裂，所形成的一個巨大的、相對封閉的……“屍骸結界”！
而在這個“氣泡”之外，才是真正廣袤無垠的……混沌宇宙！
這片混沌宇宙，浩瀚得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其尺度之大，甚至讓“星海”這種單位都顯得無比渺小可笑。
而根據仙祖記憶中的記載，這無盡的混沌宇宙，被古老的存在們，大致劃分為了兩大區域。
一片區域，名曰：墟域。
另一片區域，名曰：天域。
蘇辰的“視角”，跟隨著仙祖的記憶，首先來到了“天域”。 那是一片充滿了“秩序”光輝的疆域。
在這裡，宇宙法則清晰可見，穩定如山。
無數個比“星海”龐大億萬倍的龐大星系，如同一座座秩序井然的宇宙神國，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每一個神國之內，都有著完整的文明體系，森嚴的等級制度，以及……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仙祖的記憶告訴蘇辰，在天域，第四境的存在，稱為“界主”，意為一方宇宙神國的主人。
畢竟。
第四境體內，已然是浩瀚星海，一方宇宙的雛形了。
而界主之上，便是真正踏入了不朽門檻，能夠遨遊於混沌宇宙的第五境，被尊稱為……“古聖”！
那位隕落的仙祖，其本名，道號為“辰”，便是天域中一位修行有成的“辰聖”。
“辰聖嗎？”
“仙祖只剩下殘念，窺視不清楚太多，想必他的隕落，讓他很多殺招都沒能繼承下來。”
“否則的話，在他隕落的宇宙當中，沒有任何人能夠反抗他才對……”
蘇辰搖頭感慨，心中暗自慶幸。
還好如此。
不然的話，他降臨神話紀元，恐怕第一瞬間就會被抹殺，甚至沒有踏進隕落紀元，就會被辰聖奪舍成功……
他從來都不敢小窺能夠踏進第五境的恐怖存在！
畢竟。
能夠滋養十五座浩瀚星海的生命，又豈是尋常？
蘇辰繼續窺視。
仙祖辰聖，在天墟登頂第五境，在他座下，統治著一方名為“星海神國”的疆域，座下有無數強者，他也曾是天域中一位響噹噹的人物。
然而，畫面一轉。
蘇辰的意識，被拉入到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恐怖疆域。
墟域。
在仙祖殘念的記憶裡，一切畫面都是破碎的，不連貫的，但對這裡的恐懼卻是深深印刻在辰聖的記憶裡。
記憶畫面彷佛都在顫抖。
如果說天域是“文明”與“秩序”的殿堂，那麼墟域，就是“混亂”與“毀滅”的深淵。
這裡沒有任何穩定的法則，時空如同沸騰的粥，時刻都在扭曲、破碎、重組。
到處都是破碎的世界殘骸，隕落的古神屍骸，以及在其中游蕩的、由最純粹的負面概念與毀滅意志所化的“墟空邪物”。
這裡是宇宙的垃圾場，是失敗世界的墳墓，更是……亡命之徒與野心家的天堂！
這裡沒有眾生，只有一尊尊恐怖的怪物，以及邪魔外道，為天域所不容的瘋狂者。
因為，混亂也意味著機遇。
在墟域的深處，隱藏著無數天域古聖都為之垂涎的秘密。
有可能是上一個混沌紀元遺留下來的至寶，也可能是某個超越了第五境的偉大存在所留下的洞府傳承。
而那位“辰聖”的隕落，便始於一場來自墟域的……“邀請”。
記憶的畫面，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一個自稱“骸尊”的，同樣是第五境的強大存在。
祂來自墟域，卻表現得彬彬有禮，祂告訴辰聖，自己在墟域的混沌風暴眼深處，發現了一座疑似“第六境”大能留下的古老洞府。
祂說，那座洞府的禁制太過強大，祂一人無法破開，希望邀請辰聖這位同樣強大的古聖聯手，共享機緣。
面對“第六境”這個傳說中境界的誘惑，辰聖，這位在第五境中已經停留了太久，渴望突破的古聖，心動了。
儘管祂知道墟域無比兇險，也知道與一位混亂陣營的強者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在那無法抗拒的晉升慾望驅使下，祂最終還是答應了。
祂跟隨著骸尊，離開了自己那秩序井然的星海神國，穿越了天域與墟域之間那道被稱為“嘆息之牆”的界限，深入到了那片混亂、瘋狂的疆域。
接下來的記憶，充滿了血腥與背叛。
所謂的“強大洞府”確實存在，但在洞府大門被兩人聯手轟開的那一剎那，骸尊露出了祂猙獰的獠牙。
祂根本不是要與辰聖共享機緣，而是要……拿辰聖的性命，去血祭那座洞府的最終禁制！
一場驚天動地的第五境之戰，在混亂的墟域深處爆發。
蘇辰，以第一視角，親身體驗了這場戰鬥的全部過程。
他感受到了辰聖那足以重塑星河，定義法則的“秩序”大道。
也感受到了骸尊那更加狂暴、更加不講道理、充滿了侵略性與毀滅性的“骸骨”大道。
最終，蘇辰得出了一個讓他心頭髮沉的結論。
辰聖……輸得不冤。
並非祂的道不夠強，而是祂，太“弱”了。
這裡的弱，不是指境界，而是指戰鬥的意志與手段。
長久地身處在秩序井含的天域，讓辰聖這位古聖，習慣了在“規則”之下戰鬥。祂的神通，祂的法寶，都充滿了煌煌正大的“秩序”之美。
而骸尊，這位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墟域強者，祂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為了最高效的“殺戮”而存在！祂的道，充滿了骯髒、詭詐、與無所不用其極的狠辣！
在混亂的墟域主場，辰聖那引以為傲的秩序大道，被壓制得處處掣肘。
最終，在一記最惡毒的背刺之下，辰聖的聖體被攔腰斬斷，聖魂被骸尊的“白骨冥炎”點燃，發出了不甘而又痛苦的哀嚎。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辰聖引爆了自己所有的修為與體內神國。
那場恐怖的自爆，並未能殺死骸尊，卻也將祂重創。
更重要的是，那爆炸的威力，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時空奇點，將辰聖的殘骸與骸尊都捲入其中。
最終，這個奇點在墟域中漂流，演變成了如今這片與世隔絕的，被後人稱為“十四座星海”的……牢籠。
而辰聖那不滅的執念，祂對“秩序”的終極渴望，最終與這片結界的本源相結合，誕生了最初的……天道意志。
記憶，到此終結。
茅草屋中，蘇辰緩緩睜開了雙眼，一抹洞悉了萬古真相的精光，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逝。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不僅僅是因為那場慘烈神戰的衝擊，更是因為這背後所揭示的，令人絕望的真相。
“原來……是這樣。”
“冥蓮，一直想要攻破這一座星海的原因找到了，他想要攻破結界，讓混沌吞噬星海，將被星海宇宙鎮壓其下的骸尊釋放出來……”
他低聲呢喃，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意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