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支流，遍佈宇宙，其數量，比恆河之沙還要多。哪一條最古老，哪一條最穩定，早已是無法考證的秘密。”
“不過……”
玄元金仙話鋒一轉，從袖中取出了一枚古樸的，彷彿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羅盤。
“此乃我金仙聯盟的至寶——‘天機盤’。它或許無法直接推演出那條支流的所在，但，卻能感應到，與道主您‘因果’最深的，那一方世界。”
“或許，您要尋找的答案，就在那裡。”
“惟有從誕生之地的世界才有極大希望逆著時光河流，走到歲月盡頭之地……”
蘇辰看著那枚天機盤，心中，猛然一動。
與他因果最深的世界？
一個熟悉而又遙遠的名字，瞬間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山海界！
那裡，是他踏上仙途的起點，是他一切因果的源頭。
而且，山海界的時間流速，與浩瀚星海截然不同。這，不正是“時光支流”最完美的體現嗎？！
“我明白了。”
蘇辰對著玄元金仙，微微頷首，算是承了這份情。
他沒有再在金仙聯盟停留，他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次元維度，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不見。
只留下聯盟的眾金仙，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良久，玄元金仙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看著蘇辰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看來他也卡在了太乙之路的第三境之上，半步太乙金仙嗎？”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看來。”
“這個時代，因為他，註定……不會再平靜了。”
……
……
浩瀚星海，無邊無際。
自金仙聯盟的總部離開後，蘇辰並未立刻撕裂虛空，返回那片早已被他遺忘了近萬年的故土。
他反而放緩了腳步，如同一個孤獨的旅人，行走在這片璀璨的星河之間。
他的神念，覆蓋了不知多少億萬裡的星域。
他看到了，自從他立下“太乙道臺”，開啟“大道爭鳴”之後，整個星海，所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修仙是少數人的特權，大道被各大勢力所壟斷。
而如今，在那五座道臺的影響下，“大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化作了人人皆可追尋的星光。
他看到，在偏遠的蠻荒星域，有天生愚鈍的種族，在聆聽了道臺之上大能講道之後，竟開啟了靈智，創造出了屬於自己的修煉功法。
他看到，在富饒的中央星域，有出身卑微的散修，在道臺鬥法之中，一鳴驚人，被古老的道統看中，收為真傳，一步登天。
他甚至看到，有神族的年輕天才，放下了與生俱來的驕傲，悄然來到道臺之下，默默地參悟著那些與他們的“神道”截然不同的“仙道”妙法，眼中閃爍著求知與思索的光芒。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我所做的，便是為這星海眾生，尋回那‘遁去之一’……”
蘇辰的心中，升起了一絲明悟。
他的“太乙之道”，是秩序，是創生，是守護。
他立下道臺，看似是為了匯聚氣運，實則，也是在將自己的“道”，播撒向整個宇宙。
當整個宇宙的生靈，都認可他的“秩序”，都沐浴著他的“創生”，都生活在他的“守護”之下時。
他，便能與整個宇宙的“大勢”，融為一體。
屆時，推翻那殘缺的舊天道，成就真正的太乙金仙，或許，便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蒼道人，說我的道，太過駁雜，缺少鋒芒。”
“或許，他說的對。”
“但，這，才是我蘇辰的道。”
“我的道，非是純粹的殺伐，也非是絕對的自我。”
“我的道，是守護。”
“守護我身後的一切，守護我在意的一切，守護這片……生我養我的宇宙。”
想通了這一點，蘇辰的心境，再次得到了一次昇華。
他那半步太乙金仙的境界，愈發的圓融與深不可測。
他繼續前行，跨越一片又一片的星域。
他的速度不快，卻彷彿與整個宇宙的脈搏，同頻共振。
他一步踏出，便是一片星河的距離。
他沿途所過，有遭遇時空風暴，即將被吞噬的凡人星辰，他只是隨手一指點出，混亂的風暴便被撫平，化作了滋養萬物的靈氣。
有被“吞噬者”殘餘力量汙染，化為魔域的死寂星系，他只是目光掃過，那汙濁的魔氣便被淨化，死寂的大地之上，重新綻放出生命的嫩芽。
他並未刻意留名，也未曾顯露真容。
但他的所作所為，卻化作了一段段神蹟般的傳說，在星海之中，悄然流傳。
有說，是某位隱世的大能，遊戲紅塵。
有說，是太乙道主，法身萬千，巡視寰宇。
不知過了多久，蘇辰終於來到了浩瀚星海的邊緣。
前方，是一片被無盡的混沌霧靄所籠罩的，連星光都無法穿透的……虛無地帶。
那裡，便是山海界所在的座標。
看著那片熟悉的，卻又無比遙遠與陌生的混沌霧靄，蘇辰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近鄉情怯的忐忑，有物是人非的預感，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彷彿要見到久別親人般的……期待。
他說，他會回來。
如今，萬年已過。
他，回來了。
只是，那些等待著他的人，是否……還在？
“掌中人間，山海五域，大衍界……”
“如今距離我離開山海界，踏進浩瀚星空過去了多久？三萬年，還是五萬年，記不清楚了。”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山海界也該過去了五百萬年，甚至更久了……”
蘇辰立於原地，似在緬懷，他透過山海界所籠罩著的重重迷霧，能夠看清楚裡面發生的一切。
一切，早就已經物是人非。
他所熟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唉。”
一聲嘆息過後，
蘇辰不再有任何猶豫，就要踏進其中。
山海界只能承載化神境界，連真仙都無法承載，而如今，蘇辰已經太乙天極仙，半步第三境。
只要他想要，這星辰大界的規則無法施加於他的身上。
不過是破費些手段罷了。
伴隨著蘇辰身上的流光不斷湧動，轉瞬間，他身上的氣息不斷跌落。
半步第三境！
太乙二境仙！
十轉長生仙！
……
嗡！
好半響過後，蘇辰身上就連真仙的境界都沒有了，重新化作了準仙的境界。
“一路將半步金仙的境界封印準仙，現在踏進山海界，應該可以了。”
蘇辰活動了一下筋骨。
也就在此時。
嗡！
轟隆隆！
伴隨著恐怖的雷光，有一道身影徐徐現身，發出了癲狂的笑。
“哈哈哈！”
“沒想到，可怖仙你竟然會主動封印自身境界，這真是天賜的機會！”
“殺了你，取了你的本源，未來我有希望成為新的太乙道主！執掌太乙仙宮！” 轟隆隆！
恐怖的氣息，在這一道人影的身上湧動，顯露著他的實力。
赫然是一位金仙。
只不過，只是金仙初期罷了，並且身上氣息格外不穩定，應該是近些年來新晉的金仙。
在話音落盡的時候，這一尊金仙就已然出手，剎那間湧現出無數的雷音，化作恐怖黑光，朝著蘇辰吞噬而來。
“嗯！？”
蘇辰皺眉，他有些疑惑，疑惑為何世上還會有這般的蠢貨。
他就算是封印了自身境界。
現在只是準仙！
但也是半步太乙第三境的準仙！
“古蟲仙還查一具金仙屍骸的本源，先前在金仙聯盟的時候，他們太過友善，以至於我沒尋到機會發難。”
“沒想到。”
“半路還能殺出來你這般愚蠢的金仙。”
“罷了，那就隨手收割了吧。”
下一瞬。
萬物寂靜。
轟！
這一尊神秘金仙眼中靈魂飛速消散，恐怖雷光也彷佛根本不存在過一樣。
剎那。
他的身軀，就化作了一道金色光影，不斷縮小，落在了蘇辰的手掌心當中。
一尊金仙初境隨便就隕落了。
這便是蘇辰的實力。
哪怕境界封印到了準仙，但他也不可能真的是準仙，隨手施加的大道規則都能讓金仙初境隕落。
“只不過……”
蘇辰皺眉。
他把玩著手中的這一枚金仙本源，始終有些疑慮。
但凡能夠一路殺到玄玉仙，都不可能有蠢貨，更別說這還是一尊金仙存在。
金仙當中真的有這樣的蠢貨嗎？
怎麼看怎麼像是送上門來的。
“會不會有陷阱？”
蘇辰搖了搖頭。
這不重要了。
他足夠強，星空第一人實至名歸，他自不在意這或許存在的算計。
“就算是蒼古，或者大羅在謀算我，我又有何懼。”
“只要我能成功從歲月盡頭走出，我就是最強的金仙，沒有之一！”
言罷。
蘇辰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沒入了那片無盡的混沌霧靄之中。
那曾經足以阻擋真仙，隔絕兩個世界的恐怖封印，在他如今的面前，卻如同薄紙般，被輕易地撕裂。
而良久良久過後。
在蘇辰原先所立之地，有兩道虛影若隱若現，其中一人沉默了半響，還是忍不住開口。
“太粗糙了。”
“真是太粗糙了。”
“別說這位太乙道主了，就算是老朽都能看出來貓膩，難道就不能搞個更好的計劃嗎？”
“沒辦法，時間太著急了。”另一人皺眉，忍不住罵道，“如跳樑小醜折損的是我的一具分身，你怎麼不想個辦法！”
“歲月盡頭之地，只要有了我的這一具分身錨點，便能夠傳送過去，怕甚麼！”
“這神秘的歲月盡頭，一定有大隱秘，到時候掠奪他的太乙本源……”
兩道虛影竊竊私語，逐漸散去。
他不是大羅，而是兩尊仙之巨頭！
而在兩道虛影散去過後，有一道身影，也搖頭離去。
“愚蠢。”
“能修成太乙之路，成為第二尊左擎蒼，甚至超越左擎蒼，此子的太乙本源是這麼好掠奪的嗎？”
“這兩個老鬼想衝大羅，想登頂想瘋了！”
此人正是蒼道人。
他實力深不可測，哪怕是先前的蘇辰，還是這兩位仙之巨頭都沒有半點察覺他的到來。
以及，離去。
他，強的可怕！
……
……
斗轉星移，時空變幻。
當蘇辰再次睜開雙眼之時，一股熟悉的，卻又無比稀薄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
他，回到了這片，名為“山海”的故土。
當蘇辰踏足山海界大地的剎那，他那早已與宇宙同塵的準仙神念，瞬間覆蓋了整個世界。
以前的東西南北中五域，現在滄海桑田，演變的格外陌生，變成了東荒、西漠、南疆、北原、中州……
每一寸山河，每一片土地，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一覽無餘。
然而，下一刻，他那萬古不變的道心，卻猛然一顫！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這片曾經熟悉的世界，變得無比的……陌生。
靈氣，稀薄到了極致。
法則，殘缺而脆弱。
整個世界，都彷彿步入了暮年，散發著一股垂垂老矣的腐朽氣息。
而更讓他心沉到谷底的是……
在他的感知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熟悉的氣息。
所有，所有他記憶中的人，他們的生命氣息，他們的因果之線，都早已……斷絕了。
就彷彿，他們從未在這片世界上，存在過一般。
“怎麼……會這樣？”
蘇辰的身影，降臨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之上。
他記得，這裡，曾是中域天宮的山門所在。
可如今，那巍峨的仙山，早已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山勢都矮了近半。
那雕樑畫棟，紫氣沖霄的宗門殿宇，更是早已化作了斷壁殘垣，被藤蔓與青苔所覆蓋。
一切，都昭示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裡，已經過去了一段，漫長到足以讓滄海變為桑田的……歲月。
蘇辰觀看歲月，方才察覺，他已經離去了近……五百萬年！
當得到這個答案的剎那，即便是以蘇辰如今的心境，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如今，被稱之為廢墟時代。
天宮與神庭的大戰，打碎了上一個時代，山海淪為廢墟，是為廢墟時代。
五百萬年！
對於山海界這樣一個，連化神都已是頂點的世界而言。
五百萬年，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無數凡人王朝的興衰更替。
意味著，無數修仙宗門的崛起與覆滅。
意味著，所有不成真仙者，都早已化作了一捧黃土，連帶著他們的故事，他們的痕跡，都被那無情的歲月長河，沖刷得一乾二淨！
“物是人非事事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