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的到來，並未在街道上引起太大的波瀾。
這裡的生靈，都是掙脫了壽元束縛，有著數十萬年，甚至百萬年的壽元。
他們在此，一代代傳承，將記憶銘記於血脈當中，早已見慣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存在，對於蘇辰這個“人形”生物，只是投來了幾道好奇的目光，便不再理會。
蘇辰收斂了自身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旅人般，行走在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之中，心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
這裡，簡直就是一座萬界文明的博物館！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第一樹之根’的下落。”
蘇辰壓下心中的好奇，開始思索如何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中，獲取自己需要的資訊。
他嘗試著用仙念探查，卻發現自己的神念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著任何形式的窺探。
“看來，這座城市，有著它自己獨特的規則。”
蘇辰心中瞭然。
他很快便發現，這座城市中，雖然沒有統一的管理者，卻有著一個所有生靈都在默默遵守的交易體系。
這裡的“貨幣”，並非仙髓石或任何形式的能量，而是一種名為“現實碎片”的東西。
那可以是一段獨特的文明歷史，一門獨有的知識，一種特殊的法則感悟，甚至僅僅只是一個來自異世界的新奇故事。
只要你的“東西”足夠獨特，足夠有價值，你便能在這裡，換取你想要的一切。
“有意思。”
蘇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決定，先去找一個街邊販子。
在向一個看起來還算和善的，長著三個腦袋的鳥人，支付了一小段關於“仙道煉丹術”的仙道知識後，蘇辰成功地得到了他想要的情報。
在虛無之城的中央，有一座名為“萬聞閣”的建築。
它的主人，是一位被稱為“萬聞織者”的神秘存在。
據說，他知曉這座城市中發生的一切，掌握著無數文明的秘密。
只要你付得起代價，便能從他那裡，得到任何你想要的資訊。
蘇辰不再猶豫，立刻朝著城市中央的“萬聞閣”走去。
萬聞閣，是一座完全由交織的光線和流動的符文構築而成的奇特建築。
它沒有門，沒有窗，彷彿一個巨大的，不斷變幻形態的光之繭。
蘇辰來到光繭之前，朗聲道：“太乙宮蘇辰，求見萬聞織者。”
嗡——
光繭的表面，盪漾開一圈圈漣漪，一個柔和的聲音，直接在蘇辰的腦海中響起。
“遠道而來的客人，請進。”
“我聽說過你。”
“距離此處不遠的星海，你是那一片星海的最強者，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話音未落，光繭之上，便裂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蘇辰一步踏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幻。
他來到了一片彷彿由無數絲線編織而成的浩瀚星空之中。
每一根絲線，都代表著一段資訊，一段記憶。
無數的絲線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覆蓋了整個空間的巨大網路。
而在那網路的中央，一個由無數光點凝聚而成，沒有固定形態的人形輪廓，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他，便是萬聞織者。
“來自未知現實的客人，歡迎來到我的‘資訊之海’。”萬聞織者的聲音，再次響起，“說出你的來意。以及你能為此，付出甚麼？”
蘇辰看著眼前這位神秘的存在，神色平靜。
“我來此，是為了尋找‘第一樹之根’。”
“哦？”萬聞織者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興趣，“世界樹的遺骸嗎？那可是一件真正的‘宇宙奇物’。”
“我當然知道它的下落。”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是，客人，你想用甚麼，來換取這個資訊呢？你要知道，這個資訊的價值可不低。”
蘇辰聞言，微微一笑。
“我將用一個你從未聽過的故事，來作為交換。”
“故事？”萬聞織者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輕笑，“客人，你要知道，我在這裡，已經聽過了億萬個文明的興衰史詩，甚麼樣的故事，我沒聽過？”
“這個故事，你一定沒聽過。”
蘇辰的眼中，閃過一絲自信。
“這個故事的名字，叫做……地球。”
他緩緩地，將自己前世在地球的種種見聞講述了出來。
蘇辰的故事，沒有絲毫的隱瞞與誇大。
他只是以一個親歷者的身份，平靜地敘述著此方世界，無數星海都沒有的地球文明歷史。
萬聞織者靜靜地聽著。
他那由光點組成的身體，隨著蘇辰的敘述，不斷地變幻著形態。
當蘇辰的故事，講到最後，那紅色的國家屹立時。
整個“資訊之海”，都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
良久，萬聞織者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與讚歎。
“好奇特的歷史。”
“我的確不知道這些，而感覺告訴我，這並不是假的，一個連我都不知道的文明跟歷史……”
“客人，你這個故事價值連城。”
“我，很滿意。”
他那由光點組成的身體，重新凝聚成形。
他伸出一根由光線組成的手指，朝著蘇辰的眉心，輕輕一點。
“你要找的東西”
“就在這座城市的最核心。”
“那裡，是深淵之主的沉眠之地。”
“去吧。但是能否得到它，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得到了明確的指引，蘇辰向萬聞織者道謝後，便離開了這座“資訊之海”。
他循著萬聞織者留在他腦海中的那道光之印記，朝著虛無之城的最核心區域飛去。
越是靠近核心，他便越能感覺到，周圍的法則，變得愈發純粹與威嚴。
彷彿這裡，是整座城市的法則源頭。 最終，蘇辰來到了一座漂浮在虛無核心的簡單到極致的庭院之前。
庭院，由最普通的青石鋪就，四周沒有圍牆，只有幾株散發著柔和光暈，蘇辰也叫不出名字的奇異植物，在靜靜地生長。
庭院的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兩隻石凳。
一位身著樸素麻衣，面容慈祥，彷彿鄰家老翁般的普通老人，正坐在石凳之上，悠閒地品著茶。
若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與整座虛無之城，乃至與這片虛無本身，都完美融合，不分彼此的浩瀚氣息。
蘇辰幾乎要以為，自己只是來到了一個普通的凡人庭院。
“坐。”
老人看到蘇辰的到來，臉上露出一絲和藹的笑容，他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蘇辰心中一凜，他知道，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便是這座虛無之城的主人，那位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深淵之主。
他沒有猶豫，依言在石凳之上，坐了下來。
“遠道而來的客人，嚐嚐老朽親手種的‘虛無神茶’。”老人提起石壺，為蘇辰斟上了一杯清徹如水，卻又彷彿蘊含著萬千星辰的奇異茶水。
蘇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轟！
剎那間，他只覺得一股清涼、純粹、彷彿能夠洗滌一切塵埃的奇異能量，湧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讓他那早已達到瓶頸的太乙道心，竟再次有了一絲精進！
“好茶！”蘇辰由衷地讚歎道。
“呵呵，喜歡便好。”老人撫須一笑，“小友此來的目的，老朽已經知曉。”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蘇辰的身體，看到了他識海深處那枚璀璨的太乙道種，以及那株生機勃勃的九彩長生道樹。
“你是為了那截‘第一樹之根’而來吧。”
蘇辰沒有隱瞞，坦然地點了點頭：“不錯。還望前輩成全。”
“成全？”老人聞言，再次笑了起來，“小友，你可知曉，那截樹根，乃是支撐整座虛無之城存在的三大法則基石之一。”
“它，不僅僅是一件‘宇宙奇物’，更是這座城市，無數遺民最後的希望。”
“我若將它給了你，這座城市，雖然不會立刻崩塌，但其法則的穩定性，必將大受影響。未來，若是再遭遇‘吞噬者’的侵襲，恐怕將再無抵擋之力。”
蘇辰聞言，心中一沉。
他沒想到，那截樹根，對這座城市而言，竟如此重要。
“但”老人話鋒一轉，他那雙看似渾濁，實則蘊含著無盡智慧的眼眸，落在了蘇辰的身上。
“老朽也知道，你以及你身後的那片星海，同樣需要它的力量。”
“你，與‘吞噬者’之間，終有一戰。”
“而那一戰的結果，不僅關係到你那方宇宙的存亡，也同樣關係到我這座小小的避難所能否繼續存在下去。”
老人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所以，那截樹根，我可以給你。”
“但是，你必須向我證明，你有資格擁有它。有能力守護它。”
蘇辰神色一肅，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前輩請說，晚輩需要如何證明？”
“很簡單。”老人緩緩抬起手，朝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揮。
嗡——！！！！
蘇辰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幻！
那座樸素的庭院，那和藹的老人，都在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充滿了死寂與冰冷的黑暗宇宙！
這裡，沒有任何星辰，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生命。
只有永恆的熵增與衰亡。
“這是老朽曾經的家園。”
深淵之主那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在蘇辰的耳邊響起。
“它，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我的第一個考驗，便是在這片一切皆已終結的宇宙之中……”
“為我找到‘新生’的意義。”
話音未落，蘇辰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法抗拒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體內的太乙仙力，他識海中的太乙道種，他的一切修為與力量，都在這股壓力之下，被死死地封印了！
此刻的他，彷彿變成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
蘇辰心中浮現了波動。
如此實力的老者，到底是甚麼境界，金仙后期，還是大羅金仙？
恐怕必然是仙中大羅，神中蒼古，甚至就連登頂者也能夠掰手腕的那種。
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
用自己的心靈，去感受。
用自己的意志，去尋找那個看似不可能存在的答案！
這，便是
深淵之主的第一個試煉——
寂靜的衰亡！
無盡的黑暗，無盡的冰冷，無盡的死寂。
當蘇辰的意識再次凝聚之時，他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這裡，沒有星辰，沒有光，甚至沒有一粒塵埃。
構成宇宙的一切物質，都早已在億萬年的熵增定律之下，徹底衰變為最基本，最無序的粒子，均勻地散佈在每一個角落。
溫度，無限趨近於絕對零度。
時間，彷彿失去了流動的意義，變成了一條凝固的，通往永恆死亡的單行道。
這，便是一個宇宙，在經歷了漫長到無法計算的歲月之後，最終的歸宿——熱寂。
“在這片一切皆已終結的宇宙之中為我找到‘新生’的意義。”
深淵之主那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如同最後的餘響，在他的識海中緩緩消散。
緊接著，蘇辰便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這片死亡宇宙本身的至高法則，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體內那浩瀚的太乙仙力，將他識海中那璀璨的太乙道種，將他的一切神通與修為……
盡數封印！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位彈指間便可覆滅星辰，威震星海的“可怖仙”。
他，變成了一個手無寸鐵，只能在這片永恆的黑暗與冰冷中，無助漂流的凡人。
若是換做任何一位其他的強者，即便是心志堅如磐石的金仙，在面對這種力量被剝奪，希望被磨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永恆的死寂所同化的絕望處境，恐怕也要道心崩潰，徹底瘋狂。
但，蘇辰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漂浮著，任由那刺骨的冰冷穿透他的“凡人之軀”，任由那無邊的黑暗吞噬他的視野。
他的心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平靜得，如同一潭早已凍結了億萬年的古井。
因為，他知道，這，便是深淵之主對他的第一重考驗。
考驗的，並非力量。
而是道心。
是對“道”的最本源的理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