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洋的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
很快就穿透了那層層迭迭的濃郁水汽,直入幽深的墨藍色海底。
海風呼嘯,巨浪翻滾。
靜默了約莫十數息。
一道蒼老而浩大的聲音自海底深處傳出。
“道友請進。”
話音剛落,葉洋麵前的海水毫無徵兆地向兩側分開,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帷幕。
緊接著,一條由璀璨水光凝聚而成的階梯,自他腳下浮現。
蜿蜒向下,直通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沒有絲毫猶豫,葉洋踏上了水光階梯。
周遭的空間瞬間開始扭曲、變換,光影流轉,斗轉星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又或者是一瞬間。
他只覺眼前一花。
那股深海的巨大壓力與冰冷感便消失無蹤。
抬頭看去,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處宏偉而古樸的海底神宮之中。
天空中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乾涸的大地上,隨處可見巨大的海獸骸骨。
在這片空間的正中央,生長著一株足有萬丈之高的巨型珊瑚樹。
只是,這株原本應該晶瑩剔透、散發著無盡生機的珊瑚樹,如今卻已通體灰白。
大半的枝椏都已枯死折斷,只有樹頂最核心的一小簇,還在散發著微弱的藍色熒光。
而在那微弱的熒光之下,盤膝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
滄海老祖身穿一襲極為寬大的深藍色道袍,頭髮稀疏而灰白,如同秋日枯敗的衰草,帶著一種灰敗死氣。
葉洋見到前方的身影之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怎麼感覺現在的滄海老祖一下子衰敗瞭如此之多。
“怎麼?是不是覺得老朽如今這副模樣,與你想象中的模樣相去甚遠?”
滄海老祖緩緩睜開了雙眼。
原本明亮的眼睛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翳。
但在這渾濁的深處,卻依然有著洞穿世事的深邃與滄桑。
葉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還是鄭重的行了一個禮
“前輩的情況,似乎極其不妥。”
滄海老祖聞言,喉嚨裡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
每一次咳嗽,他周身的死氣便會濃郁一分。
身後那株萬丈珊瑚樹上的光芒也會隨之黯淡一絲。
“生死枯榮,天地常理罷了。老朽活得夠久了,久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歲月流轉的滋味。”
“倒是道友你身上的氣息……很強,非常強。比上一次見你,又凝鍊了無數倍。你已觸控到了那層大乘壁障了,對嗎?”
葉洋神色一肅,沒有隱瞞。
“老祖慧眼如炬。晚輩此次厚顏前來,正是為了此事。我已在雷劫巔峰停留多時,底蘊已足,但前路卻如墜迷霧。”
“敢問老祖……何為大乘?晚輩又該如何突破這天地桎梏,登臨大乘之境?”
大乘!
這兩個字一出,這片灰暗的空間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這是修行界界真正意義上的金字塔頂端,
是無數修士窮極一生、歷經千百劫難也難以企及的無上境界。
到了此境界,距離真正的仙人也不過是一步之遙。
滄海老祖渾濁的眼中爆出一團精光。
他定定地看著葉洋,那目光彷彿要將葉洋的神魂都看穿。
“大乘……”
老祖悠悠長嘆,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嚮往與寂寥。
“道友,你可知,何為‘乘’?”
“乘者,載也,馭也。凡俗舟車為乘,可渡江河萬里;而修行之大乘,乃是以己身為舟,以天地為海,超脫彼岸,凌駕於萬物之上。” “雷劫期,哪怕你褪去了凡胎,經歷了雷劫,你也依然是這方天地孕育的生靈,你依然在天地的規則之下苟延殘喘。”
“但大乘不同。”
“大乘,乃是這方世界之尊!一旦踏入此境,你便不再是去順應天地的法則,‘改寫’法則!言出法隨。”
“你的意志,便是這方天地的部分意志!”
葉洋聽得心神狂震。
只覺腦海中如有黃鐘大呂在不斷轟鳴。
一直以來阻擋在他眼前的那層無形迷霧。
竟然在滄海老祖這寥寥數語中,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但他心中依舊有惑。
“前輩,既是掌控法則,為何晚輩無論如何閉關,都無法觸及那法則的門檻?”
“彷彿我與法則之間,永遠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天塹。”
滄海老祖看著葉洋。
“因為你缺少了一把鑰匙,一個傳承。”
“上次見你時,老夫讓月姬贈予你的東西可還在?”
葉洋先是一愣,隨即如遭雷擊,雙目猛地睜圓。
他沒有任何遲疑,右手一翻、
掌心中瞬間多出了一塊散發著七彩迷濛光暈的玉佩。
此玉通體晶瑩剔透,溫潤如水,玉身之上天然生有七個小巧的孔竅。
更奇異的是,這七個孔竅彷彿有著生命一般,在緩緩的呼吸。
七竅玲瓏玉!
“老祖可是說這七竅玲瓏玉……”
葉洋撫摸著手中溫熱的玉石。
“不錯。”
“世人皆以為這七竅玲瓏玉只是極品靈珍。他們卻不知,這塊玉,乃是昔年星空古路深處,一處即將毀滅的原始世。”
“在崩塌的最後一刻,其世界本源核心凝聚而成的結晶!”
“它裡面,蘊含著的,是一方完整世界最原始、最純粹的——法則之力!”
此言一出,無異於平地起驚雷。
葉洋倒吸了一口涼氣,握住七竅玲瓏玉的手猛地一緊。
法則之力!
“大乘之境,虛無縹緲。若無機緣,苦修十萬年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但是這裡面自然蘊含一方世界的法則之力,若是能夠參悟那法則的力,便是你葉洋,登臨大乘之日!”
葉洋手捧著七竅玲瓏玉,只覺得這小小的一塊玉石,此刻竟重如星辰。
“老祖傳道授業之恩,賜寶引路之德,葉洋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
然而,葉洋的心中同時升起了一個巨大的疑惑。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枯瘦的老祖。
“晚輩愚鈍。這等足以造就一位大乘期尊者的至寶,老祖為何……要賜予晚輩?”
“滄海一脈,能人輩出,老祖哪怕自己不用,留給滄海的後裔,也足以保滄海萬世基業。為何,要傾盡滄海之力,成全我一個外人?”
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越是重恩,背後的代價往往越是驚人。
滄海老祖乾咳了幾聲,嘴角溢位了幾縷烏黑的死血。
“你是個聰明人,葉道友。”
“你以為,老朽這天人五衰,這油盡燈枯的模樣,是因為壽命走到了盡頭嗎?”
“那是甚麼?!”
“那是……外敵。是滄海之外的獵食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