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蒼玄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主峰山道的雲霧之中,葉洋緩緩收回目光。
旁邊有侍女準備上前,收拾地面上殘留的跪拜痕跡,卻被葉洋抬手製止。
“不必了。”
“李長老一生執念,耗盡心血只為突破那道天塹,這份求道之心,值得敬重。”
他心中清楚,李蒼玄道基已弱,生機漸枯,即便有雷陽寶丹淬鍊修為,突破元神道境的希望也不足三成。
雷陽寶丹能助其暴漲靈氣、撫平些許道基暗傷。
卻終究無法逆轉壽元枯竭的定數,更不能彌補兩百餘年苦修留下的根基虧空。
但葉洋並未將這份渺茫點破。
方才臨別時的勉勵,既是給李蒼玄一線底氣,也是給自己一份期許。
他望著李蒼玄離去的方向,輕聲自語,似是感慨,又似是自勉。
“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甚麼一帆風順?縱使希望渺茫,只要道心未滅,便有一搏之力。”
話音落下,他不禁想起了宗門掌門古玄,想起了燕青櫻。
古玄如今已是元神道境強者,穩坐飛天門掌門之位,執掌宗門大小事務,威嚴有加。
但是古玄年輕時資質平平,甚至比尋常弟子還要愚鈍幾分。
可即便如此,他也從未動搖過求道之心,從未放棄過壯大宗門的信念。
晚年時踏入武人、真人境,真正做到了大器晚成。
而燕青櫻,她的出身比古玄還要悽慘。
在亂世之中顛沛流離,靠乞討為生,若不是當年被飛天門前代掌門所救,恐怕早已餓死街頭。
如今的燕青櫻,已是元神道境中期修為,深得弟子們的敬重。
葉洋明白,修行之路,無關資質,無關出身,惟有心無旁騖,堅守本心,方能不負韶華,不負自己。
“古掌門大器晚成,歷經磨難終成大道;青櫻師妹出身貧苦,卻能堅守本心,逆勢成長。”
“李蒼玄雖道基薄弱,壽元將盡,但只要他道心不堅,未必不能創造奇蹟。修行雖苦,卻總有希望可循,這便是求道的意義所在。”
侍女靜靜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只覺得葉道祖的話語中,藏著無盡的道韻,讓她心神激盪,受益匪淺。
葉洋走到石床旁坐下,指尖捻動,一縷縷靈氣在指尖流轉,腦海中卻漸漸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王東。
李蒼玄之事,讓葉洋不由得想起了王東。如今的飛天門,元神道境強者寥寥無幾,而距離元神道境最近的,便是王東。
王東是飛天門的最後一位元老,與葉洋、李霸元等人一同打拼,為飛天門的建立與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
可即便如此,他也被困在法相真人後期數十年,始終未能突破到元神道境。
如今的王東,已然六百多歲,年紀不比李霸元小多少。
壽元也所剩無幾,若再不能突破元神道境,恐怕也會重蹈李霸元的覆轍,壽元耗盡,身死道消。
更讓葉洋牽掛的是。
王東如今正駐守在紫垣星地,獨自一人鎮守一方,抵禦著妖獸與外族天魔的侵襲,常年不得歸山。
甚至就連閉關修煉,都要時刻警惕著星地的動靜,無法全身心投入。
紫垣星地地處飛天門疆域的邊緣,地勢險要,是抵禦外族入侵的重要屏障。
王東駐守在那裡,一來便是數十年,從未有過絲毫懈怠。
“王東為宗門操勞一生,鎮守邊疆數十年,忠心耿耿,從未有過怨言。”
“如今他年事已高,壽元將盡,又被困在法相後期瓶頸,我豈能眼睜睜看著他抱憾而終。”
“李蒼玄尚且有一搏之力,王東資質優於李蒼玄,道基也更為穩固,只要集合宗門的全部力量,為他鋪路,助他衝擊元神道境,未必不能成功。”
想到這裡,葉洋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更何況,王東是飛天門的最後一位元老,若是他也身死道消,這對於飛天門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損失。
也會讓宗門弟子心中,失去一份依靠與底氣。
“速去議事大殿,傳我命令,召掌門古玄、燕青櫻、霍冰霜前來議事,不得有誤。”
“是,道祖。”
侍女恭敬應答,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洞府的雲霧之中。葉洋整理了一下衣袍,也隨之起身,朝著議事大殿走去
見葉洋前來,幾名執事連忙上前,恭敬行禮:“參見葉道祖!”
“免禮。”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古玄與燕青櫻、霍冰霜三人一同走進大殿。
“參見道祖。”
古玄與燕青櫻一同行禮,而後在葉洋對面坐下。
“道祖突然召我們前來,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他頓了頓,緩緩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方才李蒼玄之事,想必二位也已知曉。李老執念突破,耗盡心血,雖希望渺茫,卻也值得敬重。此事,讓我想起了王東元老。”
“王東?”
古玄與燕青櫻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便是一陣悵然。 他們都清楚王東的處境,也知曉王東被困在法相後期數十年,壽元已然不多。
燕青櫻輕聲說道。
“王師弟駐守紫垣星地數十年,為宗門立下汗馬功勞,如今他年事已高,壽元將盡,卻依舊未能突破元神道境,著實令人惋惜。”
葉洋點了點頭,神色嚴肅。
“今日召集二位,便是要與二位一同盤點宗門資源,商議輔助王東元老突破的具體事宜。”
說著,葉洋抬手一揮,一道靈光閃過,一面晶瑩剔透的玉璧出現在三人面前。
看著上面的諸多材料,二人對視一眼。
都贊同了葉洋的想法。
葉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紫垣星地地勢險要,乃是宗門的門戶,萬萬不可大意,王東既然回來,冰霜就接替王師弟,鎮守星地。”
“是,遵葉道祖之命!”
古玄與燕青櫻、霍冰霜一同起身。
與此同時。
紫垣星地,戰火剛剛平息。
紫垣星地之上,黃沙漫天,亂石嶙峋。
王東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踏雲白龍駒,傲立於一片亂石之上。
這踏雲白龍駒乃是飛天門最早的馱雲馬進化而來,乃是王東的得力坐騎,跟隨他鎮守紫垣星地數十年。
王東身著一身黑色鎧甲,鎧甲上佈滿了劃痕與血跡,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廝殺。
江湖子弟江湖老,如今的他早已不復當年的英姿了。
面容蒼老,鬚髮皆白,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目光如炬,眼神中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與堅定。
方才,一群實力強悍的外族天魔,聯合一群高階妖獸,突襲了紫垣星地的鎮守據點。
王東得知訊息後,立刻率領駐守在星地的弟子,前去阻攔,一場慘烈的廝殺,就此爆發。
戰鬥結束,王東收起通天火劍,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常年的廝殺與操勞,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壽元也在一點點消耗,修為進展也愈發緩慢。
“唉,果然是歲月不饒人啊。”
王東輕聲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與無奈。
“被困在法相後期數十年,壽元將盡,卻依舊未能突破元神道境,難道我這一生,終究要抱憾而終嗎?”
踏雲白龍駒似是感受到了王東的低落,輕輕用腦袋蹭了蹭王東的手臂,發出一聲溫順的嘶鳴,眼中滿是關切。
王東撫摸著踏雲白龍駒的腦袋,心中稍稍得到一絲慰藉。
“小白,我周邊的親人都去世了,唯有你,始終陪伴在我身邊。”
就在這時,一道靈光從天際飛來,速度極快,瞬間便落在了王東面前。
靈光散去,一枚通體晶瑩的玉符,出現在王東手中。
竟然是來自飛天門總部的傳訊玉符。
王東心中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駐守紫垣星地數十年,除非是宗門發生重大變故,否則,總部很少會給他傳訊。
如今,傳訊玉符突然到來,難道是宗門發生了甚麼大事?
王東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注入一絲靈氣,啟用了傳訊玉符。
“甚麼?!”
看完上面的訊息之後,王東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傳訊玉符,險些掉落在地。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再次注入靈氣,仔細聆聽了一遍。
葉洋的話語,清晰地迴盪在他的耳中,一字一句,都無比真切。
葉道祖要集合宗門全部力量,助他衝擊元神道境?!
王東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靜。
他被困在法相後期數十年,早已不抱太大的希望。
可如今,宗門竟然要集合宗門的全部力量,助他突破。
這讓他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多謝道祖!多謝宗門!”
王東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而後緩緩起身,眼中的疲憊早已消失不見。
他抬手一揮,將傳訊玉符收好,而後翻身上馬,拍了拍踏雲白龍駒的脖頸。
“小白,快走!我們即刻歸山,前往飛天門。”
踏雲白龍駒似是感受到了王東的急切與堅定。
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而後四蹄蹬地,踏雲而起,朝著星地外的方向疾馳而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