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長老的臉色,經歷了興奮、振奮之後,逐漸恢復了冷靜。
“霍長老,敢問這蠻荒徵召,如何篩選?”
一名姓蘇的外事長老率先發問,他管轄著飛天門與諸多散修家族的往來事務。
“若是一旦放開口子,怕是魚龍混雜,甚麼牛鬼蛇神都要往裡鑽。屆時反倒成了隱患。”
霍冰霜掃了他一眼。
“此次開闢蠻荒地界需要的修士數量眾多,要的就是數量,就是魚龍混雜。”
她聲音冷靜。
“蠻荒兇險,需要的是敢拼命的人,不是溫室裡的花朵。”
“我們需要設幾道門坎,此次修士需要武人境界以上,這是底線。那蠻荒地域兇惡非常,若是武人境界以下的修士,去了也是送死。”
“緊接著則需要考核和擔保,除卻實戰能力、生存能力和團隊協作外,更需要有飛天門的熟人聯名擔保。若此人在蠻荒犯事,危機我飛天門的利益,則需要擔保人連坐。”
此言一出,殿內眾長老紛紛點頭。
這幾道門檻環環相扣,既能篩選出真正有能力的人,又能透過擔保制度,將他們與飛天門繫結,很難做出損壞飛天門利益的事情。
“至於福利待遇……”
霍冰霜頓了頓。
“每個區域設立據點。凡是前往蠻荒者,根據貢獻大小,可獲得據點內的分紅權。”
“礦脈、靈藥、妖獸材料,所有收益,按照貢獻點分配。”
眾人聽完之後,都不由得紛紛點頭,所謂薑還是老的辣。
霍長老這手段,表面上給了散修和小家族天大的好處。
實則將他們牢牢綁在飛天門的戰車上。
“那葉道祖閉關之事……”
有長老遲疑道。
“這乃是最大的秘密,無論如何都不能對外公佈,不過可以適當的宣揚出去,其他道祖閉關,即將要突破的訊息。”
“除卻能夠震懾霄小外,更能混餚視聽,幫助師尊更好的突破。”
…………
三日後。
訊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從飛天門主峰擴散。
青陽城,王家。
“爹,你聽說了嗎?飛天門,那個高高在上的飛天門,他們在星海地域之中竟然建立了根據地,現如今似乎是要公開招人了!”
一個面容黝黑、身材精壯的青年,滿臉通紅衝進後院,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院子裡。
一名老者正小心翼翼地侍弄著幾株半死不活的靈草,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招人?招雜役還是招炮灰?我們王家這種小門小戶,湊甚麼熱鬧。”
老者乃是飛天門麾下,近些年來崛起的小家族之一。
王家家主王林,一身修為卡在武人境巔峰十幾年,遲遲無法突破,心氣早就磨沒了。
這青年是他的長子,王塵。
“不是雜役!”
王塵將一張剛剛從坊市揭下的告示拍在石桌上,紙張嘩嘩作響。
“是去星海魔域的蠻荒之地!去拓荒!飛天門許諾了,只要被選中,就能獲得比內門弟子還豐厚的資源!”
“表現優異者,甚至能分到礦脈和靈田的經營權!”
王林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他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告示,冷笑一聲。
“蠻荒之地?那是人去的地方嗎?我年輕時,有個朋友就是不信邪,跟著商隊想去星域之中碰運氣,最後連根骨頭都沒能送回來。”
他重新低下頭,擺弄著那幾株靈草。
“塵兒,安分點。守著我們家這個小藥鋪,餓不死。”
“那種潑天富貴,不是我們能想的,想了,就是催命符。”
王塵胸口劇烈起伏,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告示。
“餓不死?爹!我們家這個藥鋪還能撐多久?”
“城東的李家上個月就突破到了修士境界,他們的丹藥鋪直接把我們的生意搶光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連青陽城都待不下去!”
“我們這不叫安分,叫等死!”
王塵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和不甘。
他恨,恨自己天賦平平,更恨自己沒有資源。
每日看著父親為幾株不入流的靈草耗盡心神,看著家族日益衰敗,他心如刀絞。
現在,一個機會,一個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王林身體一僵,手裡的藥鋤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那你想怎麼樣?你可知道那星海地界的由來,乃是從魔族之中奪來的。”
“那地界不近危險異常,而且更有無數魔族出沒,到了那裡你可能連命都沒了。”
“我寧願在青陽城等死,也不想你去送死。”
“我不怕死!”
王塵雙目赤紅。
“我怕的是窩囊地活著!爹,這是一個大時代,未來整個星海之界的資源會井噴!我們再不爭,就真的甚麼都剩不下了!”
王林看著自己這個執拗的兒子,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兒子說的是對的。
可是,那份根植於心的恐懼,以及對於兒子的擔心,讓他無法點頭。
“讓我再想想……再想想……”
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回屋內,背影佝僂,彷彿瞬間又老了十歲。
王塵看著父親的背影,緊緊攥住了拳頭。
他知道,父親不會同意。
但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與其在這裡和家人一起慢慢沉淪,不如去那片未知的土地,用命搏一個未來。
哪怕真的死了,也比現在這樣強。
…… 與此同時。
飛天門主峰廣場。
巨大的“蠻荒徵召臺”已經搭建起來,人山人海,將整個廣場擠得水洩不通。
無數像王塵一樣,來自星海之界各個角落的散修、小家族子弟,懷揣著各種各樣的心思,匯聚於此。
有人眼中是貪婪和野心。
有人眼中是絕望和掙扎。
更多的人,眼中是迷茫和一絲絲被點燃的希望。
“聽說了嗎?這次選拔是霍冰霜長老親自主持!就是那位葉道祖的親傳弟子!”
“何止啊!據說只要透過遴選,立刻就發放一筆安家費,足夠凡人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真的假的?這麼好的事?別是騙我們去當探路的棋子吧?”
“管他是不是棋子!老子爛命一條,在坊市給人當護衛,一個月才幾塊下品靈石,還不夠塞牙縫的!拼了!”
議論聲,叫嚷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沖天而起。
高臺之上,霍冰霜一身白衣,神色清冷,俯瞰著下方攢動的人頭。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激動,或忐忑,或麻木的臉龐。
她知道,這些人,或許就是飛天門未來制霸星海,乃至遷移整個宗門根基的基石。
師尊的計劃宏大而遙遠。
但一切,都得從眼前這些最底層,最渴望改變命運的人開始。
一名執事長老走到她身邊,低聲稟報。
“霍長老,報名的人數已經遠超預期,各地的傳送陣還在源源不斷地送人過來。其中不乏一些其他宗門安插進來的探子。”
“無妨。”
霍冰霜語氣平靜。
“水至清則無魚。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傳我的命令,遴選標準提高半成,重點考察心性與實戰能力,修為境界可以適當放寬。”
“是!”
那執事領命而去。
霍冰霜的視線,忽然在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面板黝黑的青年,拳頭緊攥,眼神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死死盯著高臺。
他的修為不高,只是通氣境,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是卻是飛天門的雜役弟子,要不然還未必能夠有資格出現在這裡。
雖然修為很低,但是那股子狠勁和決絕,卻讓霍冰霜多看了一眼。
對方的眼神,讓她不由得想到了一個故人。
好似是師伯王東年輕時候的眼神。
狠!毒!辣!
她要的正是這種有野心,有慾望,不怕死的人。
只有這樣的人,才會在蠻荒那片血腥的土地上,為她,為飛天門,啃下最硬的骨頭。
,就是將這股龐大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她收回目光,聲音透過法力傳遍整個廣場。
“所有報名者,入法陣!”
聲音落下,廣場中央光芒大作,一座巨大的幻陣緩緩啟動。
無數修士如同過江之鯽,爭先恐後地湧入法陣之中。
與此同時。
星海界,飛天門禁地。
氤氳靈霧如輕紗流轉,環繞著禁地中央的青石臺。
葉洋盤膝坐於古樸蒲團之上,一襲青衫無風自動,周身萬千劍氣隱現,時而如青萍微動,時而如驚濤拍岸。
劍影交織間,更有細碎雷光跳躍閃爍,噼啪作響。
那是他在突破雷劫境界時,一時偶又所感,所生的異象。
此刻卻與紫蓮劍仙的劍道真意隱隱相悖,讓他周身氣息忽強忽弱,極不穩定。
他眉頭緊緊鎖起,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即便身處靈氣充裕的禁地,他的呼吸仍略顯急促,顯然正承受著巨大的神魂重壓。
識海之中,更是驚濤駭浪。
無數法門如奔騰潮水般洶湧湧動,時而碰撞交織,時而分流四散,卻始終無法融會貫通。
恍惚中,葉洋又想到了青蓮劍仙之前斬殺魔族時的那一劍。
絲絲縷縷的劍道真意如朵朵青蓮綻放,清絕出塵,一劍破萬法,將劍修行到了極致,無比純粹。
只是,此刻回想著青蓮劍仙的那一劍。
無論他如何強行融合,卻像是一堆散落的拼圖碎片,都拼不成完整的圖案。
“差一點……還是差一點……“
葉洋微微呢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突破雷劫境的門檻就在眼前。
那朦朧的光影觸手可及,可無論他如何催動靈力、推演秘法,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始終無法真正觸碰。
這種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感覺,比任何苦戰都更讓人抓狂。
就在這緊要關頭,禁地之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道祖!道祖不好了!“
一道聲音穿透禁制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焦灼。
葉洋眉頭緊皺,隨即收斂心神,散去周身紊亂的劍氣與雷光。
剎那間,兩道凌厲的眸光如利劍出鞘,穿透靈霧,直直射向禁地入口,原本翻騰的識海也暫時平復下來。
“何事驚慌?“
“咱們設在蠻荒地域的據點傳來緊急傳訊,據點核心的靈泉突然湧出暗紫色的濁浪,腥臭無比!”
“周圍數十里的千年靈植全都遭了殃,根系發黑腐爛,葉片枯萎脫落,連一絲生機都無!“
葉洋不再多言,豁然轉身,一聲低喝:“開!“
話音未落,他一揮手,周身靈氣驟然爆發,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如流星趕月般掠過禁地,瞬間消失在原地。
見狀,那長老也不敢耽擱,連忙運轉靈力,身形化作一道粉色光影,緊緊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速度快到極致,穿過飛天門層層迭迭的防護禁制,很快就到了蠻荒地域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