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一張二階的巖鎧符,是王德海身上最後一張保命的底牌。
他本想留著應付更危險的狀況。
現在,底牌沒了。
周圍的影牙狼越聚越多,已經有三四十頭,將小小的丘陵圍得水洩不通。
“大哥,怎麼辦?狼越來越多了。”一名族人聲音發顫。
“要不……我們撤吧?這靈脈不要了。”
王德海回頭看了一眼陣法中心。
那名佈陣的修士滿頭大汗,陣旗周圍的靈光卻越來越亮。
“再撐一炷香!”
王德海咬著牙,聲音嘶啞。
“一炷香後,‘小聚靈陣’就能啟動,到時候我們依託陣法,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這是賭博。
用全族人的性命,賭一個未知的將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握緊了手中的法器。
他們沒有退路。
為了響應飛天門的徵召令,王家幾乎變賣了所有家產,才湊夠了深入蠻荒的資源。
如果現在退回去,他們將一無所有。
就在這時,遙遠的天際盡頭,一道難以形容的白色光柱沖天而起,貫穿了暗紅色的天空。
緊接著,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冰寒氣息橫掃而來。
哪怕隔著數千裡,那股寒意也讓在場的所有人如墜冰窟。
丘陵上的影牙狼群發出一陣陣不安的嗚咽,騷動起來,彷彿遇到了天敵。
“那……那是甚麼?”
王鐵牛呆呆地望著遠方,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王德海也是心神巨震。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源頭,遠在蠻荒絕域的最深處。
是何等存在,才能弄出如此驚人的動靜?
是傳說中的道祖出手了?還是有甚麼絕世寶物出世?
資訊的不對等,讓他心中充滿了敬畏和一絲貪婪。
“嗷嗚——!”
狼王仰天長嘯,似乎在下達某種命令。
圍困著眾人的狼群,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荒野之中。
危機,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讓他們幾乎虛脫。
“爹,狼群退了!是剛才那個……那個救了我們?”王鐵牛興奮地問。
王德海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那已經消散的光柱方向,眼神複雜。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
但他知道,這片蠻荒絕域,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也充滿了更多的機遇。
“陣法好了!”
陣法中心的修士驚喜地喊道。
只見那杆陣旗光芒大放,一個透明的光罩將整個丘陵頂部籠罩起來。
周圍稀薄的靈氣開始朝著光罩內匯聚,雖然緩慢,但卻真實存在。
身處陣中,那股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肉身的煞氣,也被削弱了大半。
“好!好啊!”
王德海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他看著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看著這個簡陋到可笑的陣法。
“從今天起,這裡就叫‘王家嶺’!”
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所有人,療傷!恢復靈力!天黑之後,輪流守夜!我們……有家了!”
王家眾人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王鐵牛看著父親堅毅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那片神秘的未知區域,握緊了拳頭。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這片殘酷而廣袤的土地上,想要活下去,想要建立一番基業,究竟有多麼艱難。
而他們,才剛剛邁出了第一步。
王德海站在剛建起的木柵欄前,看著遠處陸續冒起的煙火。
那是另外幾個家族營地的方向。
“老王,你家陣法撐住了?”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修士從丘陵下走上來,身後跟著七八個疲憊的族人。
“李家主,你們那邊怎麼樣?”王德海轉過身。
“死了三個。”李家主抹了把臉,“二階妖獸太多,我們守不住那塊地,只能往北挪了五十里。”
“五十里?那可就離靈脈遠了。”
“遠總比死強。”李家主苦笑,“老王啊,我就是來跟你打個招呼。這蠻荒不是人待的地方,等攢夠了靈石,我就帶族人回去。” 王德海沒說話。
他知道李家主說的是實話。
這一個月來,響應飛天門徵召令進入蠻荒的小家族,已經死了十幾家。
有的是被妖獸滅門,有的是家族成員為了爭奪資源自相殘殺,還有的乾脆失蹤在荒野深處,連屍體都找不到。
“你不勸我?”李家主看他。
“各有各的活法。”王德海說,“我是賭不起,你是輸得起。”
李家主愣了愣,拱了拱手,轉身下了丘陵。
王鐵牛走到父親身邊:“爹,李家要走了?”
“嗯。”
“那咱們呢?”
“咱們不走。”王德海看著兒子,“你記住,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輸了可以重頭再來,一種人輸了就再也爬不起來。咱們王家,是後者。”
王鐵牛似懂非懂地點頭。
就在這時,天邊傳來一陣法器破空的聲音。
一隊身穿飛天門制式法袍的修士御器而來,為首的是個練氣九層的年輕女修,面容清冷,神情倨傲。
“各家族聽令!”
女修站在半空,聲音清脆。
“飛天門巡查使到!所有駐守蠻荒的家族,三日內到'黑石城'集合,登記造冊,逾期視為擅離職守,取銷一切開採權!”
丘陵上的王家眾人面面相覷。
“敢問這位仙子,”王德海抱拳問道,“黑石城在何處?我等初來乍到,還不知……”
“不知道?”女修冷笑,“飛天門的地圖你們沒買?”
“買了,只是……”
“買了就自己看!”女修不耐煩地揮手,“三日後,黑石城見!”
說完,她帶著人揚長而去。
王家眾人臉色都很難看。
“孃的,甚麼態度!”一個族人忍不住罵道。
“閉嘴!”王德海喝止,“人家是飛天門外門弟子,咱們算甚麼?”
他轉身對佈陣的修士說:“王叔,你守著陣法。鐵牛,你帶五個人留下。其他人跟我去黑石城。”
“爹,我也去!”王鐵牛急道。
“你留下!”王德海聲音嚴厲,“萬一路上有變,王家不能斷根!”
王鐵牛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
飛天門,主峰。
“師兄,蠻荒開發三個月,已有八十三個家族進駐,死傷過半,存活的四十一家基本完成初步紮根。”
燕青櫻站在大殿中,手持玉簡彙報。
葉洋坐在主位上,隨意地靠著椅背。
“死了多少人?”
“六百七十三人。”
燕青櫻頓了頓,“其中有十二個是咱們門內弟子。”
“門內弟子為甚麼會死?”
“大部分是壽元將盡的老弟子,想給後人博個前程。”
燕青櫻說,“還有兩個是……擅自深入蠻荒核心區域,被三階妖獸擊殺。”
葉洋敲了敲扶手。
“收穫呢?”
“初步勘探出十七條小型靈脈,三條中型靈脈。”
燕青櫻翻開玉簡。
“另外發現兩處靈礦,品質尚可。”
“師兄。”
燕青櫻猶豫了下。
“有些家族提出,想要獲得蠻荒的永久開採權。他們願意每年上交三成收益給門派。”
“三成?”
“是。”
葉洋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俯瞰整個飛天門。
山門之外,就是那片暗紅色的蠻荒。
“青櫻,你覺得這些家族,能在蠻荒活多久?”
燕青櫻想了想:“十年?”
“我覺得活不過五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