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奔之約馬
帶著機械的嗡嗡轟鳴,發條機車緩緩入場,司邦奇大君則捂著心口錢包面色鐵青的時候。
在不遠處的觀景臺下,馬德蘭、哈爾金和塞奧多拉三人齊聚。
觀景臺由一排艾爾復興式莨苕葉石柱撐起,柱下的陰影,則剛好能遮住三人。
“真的必須這樣做嗎?”摸著後頸,哈爾金頭皮發麻地搓著手。
站在他旁邊,塞奧多拉臉色更難看,她攥緊裙襬:“當眾親吻……這也太離譜了吧?”
意識到聲音有點大,她偷偷往周圍瞥了眼。
見沒人注意這邊,才敢繼續說:“我難道是不知廉恥的流浪女人嗎?私下裡都沒怎麼……”
她和哈爾金是自由戀愛不假,可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這個時代更是保守至極。
兩人牽牽手,偷偷親一兩次嘴在這裡都算出格的了。
親吻?還是當著三四萬人的面?想想都覺得尷尬。
馬德蘭站在兩人對面,面容無比和藹:“你們必須去哦。”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邊的人群:“人們就是喜歡看這樣的情節,喜聞樂見。
奔馬之約,戀人之吻,多好的名場面啊。
剛好給《克里松與歐仁妮》補上最後的好結局,不好嗎?”
“可那戲本來就不是我們倆!”哈爾金忍不住提高了點聲音,又趕緊壓低,語氣裡滿是嫌棄,“那戲裡寫的甚麼啊?我被追債人打的時候,是聖孫救了我啊。”
他臉皮厚,當眾親吻倒不是怕丟人,主要是被那齣戲膈應得慌。
現在還要配合著演出,他可是走上士途的人,目標樞機呢。
這麼一段黑歷史出來,所有人看他都帶著一層窮小子浪漫濾鏡,威嚴何在?
塞奧多拉跟著點頭:“就是啊,那戲裡的歐仁妮根本不是我,我甚麼時候失憶了?”
“我知道不是你們,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們表達也很清楚。”馬德蘭依舊笑著。
“那我們可以只擁抱嗎?”
“不行。”
“馬德蘭叔叔……”
“叫我爺爺都不行。”馬德蘭直起身,“聖聯的輿論不等人,你不喜歡,信民喜歡,你算老幾?又不是甚麼難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哈爾金嘆了口氣,抓了抓頭髮:“行吧。”
塞奧多拉苦著臉,半天才蚊子似的應了聲:“好,好吧。”
馬德蘭臉上的笑終於真切了,他嘿嘿笑著,拍拍兩人的肩膀:“這就對了,待會兒我會給你們訊號,別慌。”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朝著觀景臺的梯子走去,腳步輕快。
哈爾金和塞奧多拉還站在陰影裡,既是尷尬又是無可奈何。
塞奧多拉見他也在撓頭,忍不住苦笑道:“你待會兒……”
哈爾金咳了兩聲:“放心,不就親個嘴,又不是吃人。”
“倒不是別的,主要是怕我父親,他年紀大了,看到這一幕,我怕他一口氣上不來。”
“這倒是。”哈爾金點點頭,“我去說一聲,叫醫師準備好吧。”
“呃啊。”司邦奇大君已經一口氣快要上不來了。
想到那些零花錢,想到女兒要落入矮人魔爪,他的心頭都在滴血。
一個月的零花錢啊,全押在機車不來上,現在機車不僅來了,還一下來十輛!
好在沒對賭,否則十倍哪兒賠的了去?
“阿克森特!你狗屁工程師!”握緊扶手,大君咬緊牙關,只能在心裡罵了句。
大口呼吸了幾下,司邦奇再次坐穩了座椅。
他此刻已經反應過來,現在只是把機車開來了而已,又不是已經贏過奔馬了,香檳開太早了吧?
剛剛氣氛太熱烈,他都忽略了。
機車實驗法蘭人又不是沒搞過,跑了沒一百步就卡殼了,連路邊的驢子都跑不過。
聖聯這機車看著結實,說不定中看不中用,跑兩步就散架了呢?
對,一定是這樣。
否則他們十天怎麼可能造出來這麼多的機車頭?
這麼一想,司邦奇心裡才稍微舒坦了點。
抬起頭,看向下方的鐵軌。
這一看,他又忍不住咂舌。
工人們正圍著機車忙活著,五顏六色的綵帶繞在發條倉上,紅的藍的黃的,五顏六色。
諾恩人以野蠻聞名,可司邦奇大君都看著豔俗,畢竟是面向小民的嘛。 在綵帶後,大紅色的橫幅從車頭拉到車尾,上面印著聖道宗的五大口號:“文明、博愛、自由、平等、勞動”。
字型加粗,老遠都能看見,更不要提那個碩大的聖聯旗幟的黑紅大徽章了。
“花裡胡哨的。”司邦奇撇撇嘴,可眼睛卻沒移開。
巨大的發條倉像顆鋼鐵心臟,管道和傳動軸從倉體延伸出來,泛著冷光。
乍一眼看上去,真像神話裡巨神的血管和肌腱。
這鋼鐵巨人,此刻就像是橫躺在鐵軌上一樣。
更熱鬧的是旁邊,一支樂隊扛著管絃樂和軍鼓走過來。
樂手們穿著白色襯衫與絲綢提花背心,長管短管,軍鼓指揮棒,看著像模像樣的。
不過這群人是從黎明聯邦過來的,聖聯本土根本就沒有合適的樂隊。
司邦奇的目光又移到馬車道那邊。
一個穿棕色皮皮革短衣的男人正牽著馬來回走,身後的馬車上,還印著法蘭和萊亞的徽章。
旁邊還站著個穿艾爾長袍的公證人,應該就是帝國議會派出監督公平的艾爾法官。
那馭手他有點印象,好像是法蘭有名的競速馬車伕,叫希伯雷。
去年在花丘城的賽車會上拿過冠軍。
此刻的希伯雷摸著馬的脖子,眼神卻死死盯著發條機車,嘴角撇著,像是不屑。
不用牲畜拉,不用民夫推,這麼沉重的鐵疙瘩就算能自己走,能跑過希伯雷的競速馬車?
司邦奇心裡又燃起點希望,對,鐵車再結實也重啊,跑不過輕快的馬車的!
沒等多久,下方的工人忽然朝著觀景臺這邊舉起手,搖了搖大拇指。
這意味著,準備好了。
站在觀景臺中央,霍恩點了點頭:“開始吧。”
“轟!轟!轟!”
一連串巨響,嚇得不少人下意識往地上趴。
司邦奇也嚇了一跳,不過他倒是沒出醜。
不是他鎮定,而是酒喝多了,神經遲鈍,壓根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聲音都已經消失了。
定睛一看,原來是兩排改裝過的發條擲彈筒。
裡面沒裝彈藥,裝的全是彩條和綵帶。
無數彩條像炮彈似的飛上天空,在陽光下散開。
紅的、黃的、藍的,還有閃著微光的金粉,接著像花雨一樣簌簌落下。
有的落在人群的頭頂,有的掛在機車的欄杆上,還有的飄到馬車上,引得馬兒打了個響鼻。
人們新奇地抬起頭,拋綵帶他們見過。
但這種密度地拋綵帶,還拋這麼高,他們是真沒見過。
“開幕式正式開始!”霍恩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笑意,“首先,讓我們歡迎奔馬之約的雙方。
希伯雷先生的競速馬車,以及聖聯發條機車聖父之手五號!”
人群立刻爆發出歡呼,比剛才還要響亮,這是因為旅客們也在興奮地歡呼。
來這一趟,看的不就是這個嗎?
站在觀景臺上,司邦奇看著下方的機車和馬車,心裡默默祈禱起來。
希伯雷,你可別掉鏈子啊!
贏了機車,我那零花錢就算沒白丟!
他偷偷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空落落的,又忍不住心疼。
“機車與奔馬競賽,現在正式開始,請選手就位!”
“選手已就位。”隨著旗幟揮動,霍恩親自上前,拿起了發令銃。
“三……”
“二……”
“一……”
“砰!”
“唏律律——”
“哐當,哐當,哐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