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新兵訓練(中)馬車輪子正壓過枕木間隙的碎石子,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當軌道馬車碾過最後一段枕木,迪特里伯特看到地平線上突兀地矗立著數十排灰色木屋。
這些用預製木板搭建的營房像棋盤般整齊排列,每排屋頂都飄著不同顏色的三角旗——那是區分各支中隊的標識。
“這營寨比咱們村子的曬穀場還平整。”同鄉的格羅弗右手搭了個涼棚,新奇地叫道。
當軌道馬車行駛到預訂地點,沒等諾恩山民們好好看看周圍,那些軍官和僱傭兵代理人們又叫嚷起來。
“下車,一個個下,別落東西。”
“速度快點,後面的人還等著用車呢,豬玀們。”
“你們的腳是用麵條做的嗎?下車!”
軟木棍敲著車壁,逼著山民們下車。
誰要是敢抱怨一句,或者動作慢點,那僱傭兵代理人就是一棍子抽上去。
不少性情暴烈的山民被抽急眼了,直接和僱傭兵代理人們吵了起來。
只是沒吵幾句,幾個戴著藍折帽的白衣士兵迅速跑來,直接將那些攔路罵人的山民按倒。
不多說甚麼,只一句“違背紀律”,便是軟木棍與鞭子鋪天蓋地地打。
打的這些刺頭哭爹喊娘,滿地打滾這才罷休。
還有不服的,那就直接用木枷鎖上,到小黑屋裡關三天再說。
迪特里伯特離車門近,倒是沒挨鞭子,反倒是好奇地看著這個坐落在鹽鹼地上的新兵營地。
他們很快發現這些木屋遠看齊整,近看卻連門框都帶著毛邊。
粗麻布簾代替了木門,透過縫隙能瞧見裡頭通鋪上堆著疊成方塊的灰布被褥。
最惹眼的當屬營地中央那座三層磚樓,屋頂飄著繡有劍銃交叉的黑紅大旗。
這應該就是軍官們居住和辦公的地方了。
“嘟嘟嘟——”還沒等迪特里伯特卸下肩頭包裹,便聽到口哨聲和一連串整齊的腳步聲。
諾恩山民們紛紛轉頭,便是看到二十名身穿黑衣,戴著尖頂盔的軍官跑來。
他們排成兩列,雖然在跑動,卻彷彿一個人一般,腳步完全一致,更不需要停下整隊。
迪特里伯特更是注意到這些人的皮靴後跟都釘著鐵片,跑動時敲擊地面的節奏像極了鐵匠鋪裡的鍛打聲。
雖然只是二十人,可懂行的老兵們紛紛變了臉色。
“左右左,左右左,立定,整隊!”隨著領頭的兩名軍官用他們不屬於的高地萊亞語口令大喝。
原先皮靴踏地的聲音停滯,迪特里伯特耳畔只剩下身邊同伴們的竊竊私語聲。
“按同鄉整隊,前矮後高,舉旗前行。”
在僱傭兵代理人和帶隊軍官的棍棒、鐵皮喇叭和口哨中,山民們被驅趕到磚房前的混凝土廣場上。
正午的太陽懸在劍銃旗上方,迪特里伯特的木頭鞋底踏在地面發出清脆響聲。
二十名披著銀白胸甲的聖甲禁軍,簇擁著黑髮青年登上高大磚房前的土臺。
他脖子上佩戴的黃金聖徽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這是聖人雪萊最精美的聖遺物,被布拉戈修道院捐給了聖械廷。
霍恩只是拿來用一下,所有權還是歸全體信民的,畢竟代表聖父的臉面嘛。
迪特里伯特從人頭的縫隙中仰望,卻是不免驚愕。
這位聖人年紀太小了,居然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
比他還要小呢,而且吧,怎麼看著那麼矮呢?
在人均一米八幾的聖甲禁軍中間,被包圍的聖孫顯得如此矮小。
“我是霍恩·加拉爾。”擴音銅管將霍恩冷冽的聲線送進每個人耳蝸,“你們腳下是聖械廷第五新兵訓練營,是你們吃飯睡覺和訓練的地方。
未來三個月,你們要忘掉女人和酒,忘掉山裡的獵刀和投石索,忘掉你們是人——
在這裡,你們只需要記住三件事:服從!服從!還是他嗎的服從!”
山民們還在咀嚼這番話的深意,霍恩已經指向西側冒著黑煙的工坊群:“看見那些熔爐了嗎?
你們會和生鐵一樣被鍛打成型。三個月後,合格的將編入兵團。
兵團包吃,有菜有肉,包住,免費提供被褥和軍服,每個月軍餉……”
說到這,霍恩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山民們的胃口才豎起了四根手指:“普通兵四十第納爾,老兵翻倍,軍士再翻倍。”迪特里伯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貪心軍士,可老兵總沒問題吧。
八十第納爾的工資,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可是按月發放的月薪,而不是作戰一天發一天錢的日薪。
那就是一個月實打實的八十第納爾啊,更不要提戰利品分成和包吃包住了。
幾乎是一瞬間,山民們便開始興奮地大聲交談起來,非得是軍官們怒吼,才讓他們停下。
霍恩是故意停頓片刻,待所有竊竊私語聲消失才繼續道:“不想繼續待著的,現在可以走,但如果你入了營,卻想要當逃兵……”
隨著他左手揮動,兩個衛兵突然將旁邊絞刑架蒙著的帆布扯開。
迪特里伯特倒吸一口冷氣,三具屍體被鐵鏈吊在木架上,胸前的烙鐵印依稀能辨出字樣。
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那應該是萊亞文的“逃兵”。
“現在,讓科勒曼教官教你們入營第一課。”霍恩轉身時斗篷揚起,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掛著銅哨踏上高臺。
“嘟——”
“全體注意!”科勒曼的咆哮讓最前排的山民踉蹌後退,“你們這群山猴子聽好了!
在我們聖聯的軍團,你入營的第一步,是學會站立和走路!”
他跳下木臺,忽然猛踹一腳身旁新兵的膝蓋窩,在對方跪倒時揪住其頭髮:“站不穩了吧?都給我把腰板挺直!腳跟併攏!腳尖分開!”
…………
當太陽開始西斜時,迪特里伯特的襯衣已經被汗水浸透。
而那個科勒曼為首的一眾教官則像是體力沒有盡頭一般,仍然拎著翎槍給他們糾正姿勢。
在那位聖孫離開後,火獄就降臨了。
他們按同鄉分成百人隊,每個百人隊都配備了一名百隊長。
先是教了軍姿,站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夠休息。
只是休息了沒多久,便又被鞭子抽著站起,開始跑步。
他們繞著營地外的土路跑了整整五圈,每圈足有一公里。
更可怕的是,跑完後他們還要在烈日下保持立正。
隔壁庫爾德拉郡的,只是撓了下脖子,就被教官的棍子抽青了小腿。
從中午一直練到了傍晚,他們連行囊都來不及放,又被教官趕著去了食棚。
迪特里伯特真的很想抱怨兩句,周圍的所有人都想抱怨。
但他們都累得說不出話了。
只是,當迪特里伯特等人捧著木碗走進炊事棚,還沒走近,一股濃烈的香料味便衝得他打了個噴嚏。
“誒——”身邊的同伴喉嚨中發出了一聲不似人的咕噥聲。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鑄鐵鍋裡翻滾著肉湯,泛著油花。
案板上的香腸切成了片,用鐵鍋煎了,還在滋滋冒油。
更驚人的是每人竟能分到一個煎蛋,蛋黃上甚至撒著黑胡椒碎!
他這輩子才吃過一次,還是彌散後從教父櫥櫃下面撿的幾粒。
“不要搶,不要搶,人人都有!”
“插隊的滾到後面去!”
“薅,下一個。”
…………
“聖孫的軍隊連鹽都像不要錢似的。”格羅弗舔著碗沿的油漬嘟囔,他剛才數了數,湯裡至少浮著五粒完整的丁香。
迪特里伯特沒說話,只是把最後一塊沾滿黃芥末的麵包塞進嘴裡。
月光照在炊事棚外“浪費糧食者十鞭”的木牌上,他突然覺得那些嚴苛的規矩也不算太難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