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故鄉的鳶尾花開了
馬約鎮外圍的一座莊園內，儘管已經是深夜，可這圓木小屋仍然是燈火通明。
“七！七！七！”
“哎呀，怎麼是五啊！”
“出局就到一邊去，別擋路。”
縮在門口，洛朗的臉陰沉著，將身體縮入母親給他縫製的羊毛毯子中避寒。
後腦靠在門框上，他能清楚地聽到身為製革工匠的父親搖動骰子的聲音。
他們開始在鎮子外私設賭場，引誘鎮民來賭博，再放高利貸，隨後便能逼得人家賣兒賣女賣屋賣田。
“嗖——”
克萊昂特哼著小調的聲音戛然而止，多年來的戰場經驗讓他汗毛直立。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洛朗知道，這個時候就該跑了。
“唔唔唔——”洛朗瞬間明白過來，這就是救世軍，救世軍打過來了。
在憤恨與悲傷中走到了“鳥籠”附近，他原先機械的行走忽然停頓了半秒。
馬約鎮不算富庶，可如果會撈的話，能填補好大一塊利息。
大笑聲中，克萊昂特將桌子上的籌碼一一攏到胸前。
“喂，都出來，快去崗哨那邊看看——”
他又向前邁了幾步，好像甚麼都沒發現，然後突然拐了個彎，徑直朝小樹林中跑去。
僱傭軍的頭領克萊昂特更是透過賭場和高利貸，把十幾個馬約鎮的小姑娘弄成了流鶯，逼迫他們接客還債。
洛朗的手指扣入了木屋的地板縫隙中，他咬緊牙關，儘量把怒火藏在顫抖的聲音中。
他一開始只是想用小賭場徐徐圖之，畢竟要照顧墨莉雅提大公的面子。
這是土匪嗎？
沒等洛朗想明白，他居然在巡邏的黑衣軍士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耳畔傳開鳥雀的鳴叫，營地中則是嗚咽的狗叫聲，夜晚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
“你這是甚麼口氣！”那山民一巴掌把洛朗扇得連退了兩步，“克萊昂特大人吊癢了，去鳥籠地那邊叫倆姑娘過來。”
這800名僱傭軍在馬約鎮駐紮三個多月了，是敕令連特地留他們看守黑骨沼澤出口。
這無疑給了他更多的時間去轉圜，可這畢竟只是延長，克萊昂特還得還債。
哆嗦著站起，洛朗低垂著頭顱：“您有事嗎？”
該死的克萊昂特，你們到底甚麼時候走啊！
溝槽的救世軍，你們到底甚麼時候才來啊！
克萊昂特先是感覺到甚麼東西從腦袋邊飛過，直到那東西飛過去，他才後知後覺地猛地縮了一下脖子。
出乎洛朗意料的是，鳥籠中的女子沒有遭受任何虐待，她們披著大衣坐在一邊，還有專門的牧師在安撫。
走出了小屋，被帶著幾分寒冷的春風拂過臉龐，他的酒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們兩個都穿著簡陋的麻布和獸皮衣，腦袋的兩側長了一對毛茸茸的灰色獸耳。
木屋的門被開啟，熱臭氣撲面而來。
哪怕是喝多了，他仍舊能完美地控制住骰子。
這些僱傭軍一開始還好，只是偶爾的小偷小摸和吃飯不給錢。
“知道了。”
原本在貞德堡當裁縫學徒當得好好的，被這個老初生衝入老師家中一頓打砸，硬是讓人家把學費退了，將洛朗帶回了家中。
不對，這麼濃郁的血腥味必然是有大型猛獸。
獸化人！
洛朗掙扎得更厲害了，千河谷的獸化人土匪並不在少數，貞德堡原先是沒有的。
自從孔岱親王和巴尼福斯結成口頭同盟後，他便和克萊昂特欠債的王室代理人說情，延長了克萊昂特的還款時間。
可到後來，尤其是墨莉雅提大公的一些謠言和風聲傳過來，情況漸漸就開始不對了。
“含金量，這就是七榆樹鎮賭神的含金量，你們的骰子有沒有這樣的含金量啊？”
這鳥籠內，有專門的軍士在維持秩序和默默地靠在牆壁上休息，他們穿著銀亮的胸甲，整齊劃一的黑紅色大衣。
朱爾丹，街頭賣布的那個小販，他穿著黑色大衣，比之前精神和強壯了不少。
“故鄉的鳶尾花開了，我的小男孩長成了大胖砸……”
想到這，他一腳踹翻了正在整理少得可憐的籌碼的洛朗父親：“誒，你兒子呢？跑了？”
繞到小屋的後面，哼著家鄉的低俗小調，他痛快地解開了褲子，開閘放水。
走在昏暗的星光下，洛朗跌跌撞撞地向前。
洛朗還沒跑兩步，腳踝就猛地被人拽住，另一個帶著狐臭味的壯實男子從背後將他撲倒，死死壓在了地上。
“日山羊的！”
不過自從教會接管了貞德堡以來，一直在與王憲騎士以及達內公爵的遠親們糾纏，沒時間去維持治安，導致原本安定的貞德堡附近都出現了不少獸化人土匪。
不斷掙扎的洛朗引起了身為師隊長的朱爾丹的注意，他好奇地走上前，才驚喜地喊道：“洛朗？是你嗎洛朗？”
好安靜啊。
“站住！”
早知如此，他應該和救世軍一起去黑骨沼澤的！
洛朗絕望地在野外行走，灌木叢發出沙沙的聲音，好像是郊狼正在穿行。
醉醺醺的山民僱傭軍踢了洛朗一腳來確定他沒死：“喂，發甚麼呆呢！”
“克萊昂特大人，您說甚麼？”
全身動作停止一瞬，他把剩下三分之一的尿強行憋了回去，手忙腳亂提起了褲子，扶著牆壁跑到了屋子前。
“我是說——”
被扛在肩膀上，洛朗沒有繼續掙扎，而是不再白費力氣，反而觀察起四周，尋找機會逃跑。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兩名獸化人劫匪，居然帶著他走入了那鳥籠之中。
“真沒用。”洛朗的父親縮回了腦袋，繼續拿起了骰子。
口中被塞入了破布條，洛朗無力地拳打腳踢，被翻了個面，他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
惡臭的臭襪子味，酒味，油哈喇味為輔料，嘔吐物的味道為主料，無數的氣味從門縫中滲出，在洛朗的鼻頭打著旋。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流下，酥麻的痛感從腦袋一側傳來。
克萊昂特將黃油蜜酒灌入口中，醉醺醺地將骰子丟到桌面，得意地看著那幾個賭徒哀嚎。
是郊狼嗎？
克萊昂特差點笑暈過去，當天他就加大了力度，順帶開起了“鳥籠”。
在手中刀劍的脅迫下，整個馬約鎮不得不放棄別的訂單，為他們無償提供300頂頭盔。
不知道為甚麼，他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好像很遠，又好像近在咫尺。
兩名獸化人按住了洛朗的四肢，在他不斷的掙扎中，將他扛在肩上，朝“鳥籠”邁著小碎步跑去。
當初孔岱親王把他們留下來，只是為了預警和堵截，防止這群短毛再次逃跑。
扶著座椅爬起，洛朗的父親半跪在地上，膽怯而討好地說道：“他哪兒有那個膽子，說不定是被郊狼啃了，您要是急了，我去給您找。”
觸目所及，死傷者都是鳥籠的守衛，地上一排排的都是守衛的屍體。
可最近他聽到了一些風聲，據說墨莉雅提大公居然打著反教會腐敗的旗幟起義了。
好好好，這年輕人，這麼玩是吧？
“呱，你們放開我啊，放開唔唔唔——”
此時，洛朗的父親同樣從木屋中探出腦袋：“洛朗！又皮癢了是不是，沒聽到嗎？”
他下意識地去摸右側的耳朵，卻摸了個空，他的耳朵不知何時不翼而飛了。
在外奔波了那麼久，克萊昂特總算是過上了一段時間還算安逸的生活。
“鳶尾花，鳶尾花，鳶鳶尾尾又花花。”
畢竟在外面都是空闊地，要是遇到了大型猛獸，跑都沒處跑。
“得了得了。”擺擺手，克萊昂特打了個哈欠，“我去撒泡尿，你們自己玩著吧，不用管我。”
在口中的破布被摘掉之後，洛朗的第一句話脫口而出：“我知道克萊昂特在哪兒！”
連一刻都來不及為失去的耳朵哀悼，克萊昂特轉身朝後跑去。
“敵襲！快，吹號，吹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