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你沒家人的嗎？
凜冽的風吹過布呂訥凍僵的臉，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將一大坨粘著鼻屎的鼻涕擦到了旁邊的樹幹上。
從佇列中探頭朝前觀望，還有七八個人就輪到布呂訥了。
按照霍恩的命令，只有及格的人有資格穿上救世戰團的新式軍服。
那些不合格，但卻能加入新軍團計程車兵，則需要在下個月的考核中及格，才可以下發新軍服。
第一臺轉輪聖機驅動的卷軸紡紗機已經矗立在工業區的土地上，每個從那邊路過的人，都能看到那磨坊狀的紡織工坊。
但這畢竟是新式紡織機，還是有點危險，之前就有一個紡織工把手絞到齒輪裡去了。
他當乞丐的時候，曾經遭遇過一次市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當地的村民們驅逐了。
“布呂訥？！”
按照霍恩的安排，才入營的新兵們是不允許回家，但他給他們放了一天假，讓他們可以在營地內慶祝。
“啊，你來的正好，你和梅里克索十戶長說一聲，我……”抬起頭，布呂訥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把話交代到一半，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走來。
“怎麼，非要讓大家都知道你穿上黑袍子了？”
看著布呂訥略帶恐懼地眼神，喬納爾看出了幾分端倪。
同一個百戶的其他士兵怎麼都不肯相信，這個傻大個居然是能穿上名為[黑袍]的新式軍裝的1000人之一。
早知道，就應該故意表現得差一點，這樣就能和那十幾個人一樣被勸離了。
布呂訥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會，可能是好長時間，門外就傳來了喬納爾的聲音。
這個穿著英武的黑色呢絨大衣，腰背溜直，身材高大的人往哪兒一站，旁邊經過的鄰居們硬是沒敢抬頭。
但這吃飯，並不是真的就是吃飯。
“為甚麼？”
這些床都是當時艾爾士兵遺留的床拼湊起來的。
這是個低矮而昏暗的房間，擺放了十張破破爛爛的床。
“你吼那麼大聲幹甚麼嘛？”一名提前回來的新兵從窗邊探出頭，嫉妒地看著布呂訥身上的那件黑袍大衣。
他見到身穿黑色軍服的布呂訥，立刻大跨步地走了過來，並高高舉起了手。
慘叫著，盧伊斯模仿著安達爾的聲音趴在地上，學起了安達爾被打暈的姿勢。
告別了喬納爾等人，布呂訥終究還是回到了那棟因蘇拉，他站在門前，看著因蘇拉門口的標牌，呆愣地站在原地。
其中最破的床就是布呂訥的，因為他第一天就把床睡塌了。
“布呂訥，布呂訥，死哪兒去了？就差你一個了！”
“我一定要給我妹報仇，虧我還把騎士當英雄呢。”
喬納爾不愧是鐘錶匠家庭出身，時間卡得剛剛好。
說來有趣，這些新兵來的時候，都是按照十戶的同伴一起來的。
喬納爾一時語塞，他靠著眼前這個木訥的傻大個，放緩了語氣：“沒有家人，總有朋友吧，咱們這第一批新兵是不用留守的。”
“呃呃……”
“羨慕。”布呂訥木木地說道。
只是這並沒有改變布呂訥的性格，他悶悶地說道：“我不準備走啊，我新元節準備留在軍營。”
每張床的床頭，都有一個用來放雜物和衣物的箱子，充當床頭櫃的功能。 小心翼翼的，布呂訥將這身牢固又威風的衣服塞入箱子。
走的時候，卻是和同一個新兵隊的同伴一起走的。
所以軍服的產量仍然只有一天40套上下，到今天才好不容易攢出了1000套。
從發放軍服的隨軍牧師手中接過了黑袍，他一轉身卻發現了早已等待在一旁的喬納爾。
還有薩奇斯元老和希穆斯元老約的三場八角籠對決，就在小鎮中央的劇院，兩位元老互毆，你就不想看看嗎？”
嘖了一聲，喬納爾原先翹起的鬍子撇了下來：“和你說話真沒意思，等會先別走，我和馬爾廷隊的盧伊斯買了點蜂蜜酒，之前掏了一隻傻兔子，咱們吃兩口再走。”
名為盧伊斯的矮個新兵繪聲繪色地模仿起來：“我要打十個！嘭！啊！”
布呂訥的臉蛋微微發紅，他猶豫了好久，只是抱著軍服不說話。
呆坐在床沿，在繁重的訓練結束後，他忽然不知道應該做甚麼。
“呃呃，呃呃，你呃甚麼啊。”喬納爾沒好氣地罵道，“就這麼定了，咱們吃完午飯就上路，傍晚前能到小鎮，正好趕上紡織工坊那邊下值，那裡可有許多好看又手巧的大姑娘。”
“是。”彷彿咆哮般的大聲應答將那人嚇了一跳。
不僅僅有市集，據說冕下還搞了很多有意思的遊戲和美食……
喬納爾就是和他同一個新兵隊的聖眷者，同時也是那前200名士兵之一。
在莫桑二號因蘇拉公寓前站了一刻鐘，布呂訥才終於被路過的鄰居認了出來。
一來二去地，多年來孤家寡人的布呂訥居然混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小團體。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布呂訥在端大槍、衝刺、跑步三項體能科目上全部都拿了上等。
“不是，哥們。”喬納爾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大夥都沒慫，怎麼到你這就拉了呢？”
他同樣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道：“你要是怕回你那個百戶，可以到我家來，我父親就是百戶長，沒人能欺負伱。”
“哈哈哈哈哈哈。”圍坐在一起的新兵們憋不住地大笑起來。
返回了自家的軍營宿舍，布呂訥低頭走入了屋子，駝著背來到了自己的床前。
是梅里克索。
“你這人，真是一點都不想著二弟呢。”怪笑起來的喬納爾，在布呂訥的胸口狠狠錘了一拳，“那市集上那麼多年輕姑娘們呢，都是好生養的，你又一身這麼威風的衣服……”
“嘖，你這人真沒意思，膽小鬼，你去吧，我在大門那邊等你。”
“畢竟是回來了，總得去那邊說一聲，不然被當成逃兵就麻煩了。”
布呂訥看著周圍七八個擺著騷包姿勢站在路邊的新軍士兵們，只是訕笑道：
儘管一開始大家都不喜歡布呂訥，但實力就是硬道理，他們不想吃殘羹剩飯，就得靠布呂訥體能訓練拿名次。
“甚麼為甚麼？”喬納爾一臉莫名其妙，“都要走了，又是新元節，就咱們幾個，都是老熟人。”
只是就像今天冕下說的那樣，當兵總歸是要殺人的，他一想到自己未來要殺人，渾身上下都在抖。
“聖座城的教皇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他就不知道千河谷怎麼回事？我不信。”
跟隨隊伍向前，走了一分鐘，總算是輪到了布呂訥。
這些天，他們這些新兵在一個隊裡，同吃同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是條狗都養出感情了。
舉起手中的錢袋，喬納爾蒜頭鼻子下的鬍子都翹了起來：“看，冕下親手發給我的，羨慕不？”
要不是背軍律的時候卡殼拿了箇中下，布呂訥說不定能混上那能拿90第納爾獎金的200名優秀士兵。
這餐飯自然是沒甚麼好說的，七八個大男人，一小罐蜂蜜酒，一隻烤兔子，分到每個人嘴裡就是嚐嚐味罷了。
一群新兵們在路邊籬笆的後面站成一排，比受霍恩檢閱還要認真地站起軍姿，臉上憋出了此生最英武嚴肅的表情。
“沒有啊。”
望著逐漸接近的女工們，布呂訥緩緩走近喬納爾：“喬納爾，我覺得我還是提前得回一趟莫桑百戶區。”
喬納爾瞪大了眼睛：“甚麼叫算了吧，在軍營裡頂多就給你弄點簡陋的篝火晚會，那鎮子裡還有市集呢。
“過節呢！你沒有家人的嗎？”
“來了！”
布呂訥下意識地想躲，可他的身體卻立正在原地，說不出是木訥還是冰冷地看著梅里克索。
將骨頭上的油都吸得乾乾淨淨，罐子口最後一滴蜂蜜酒都舔光，這群士兵們才各自換上新衣服，結伴朝小鎮的方向走去。
“等我上了戰場，有了聖銃這好寶貝，騎士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個我殺一個。”
他們才到工業區，正好便趕上了紡織工坊的女工們下值。
布呂訥伸手烤著火，喬納爾站起來，手肘架在布呂訥的肩膀上，跟對面的新兵吹牛比。
“那天那個叫安達爾的你們知道嗎？”
遊戲？美食？布呂訥摸著肚子，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些畫面。
他應該是不想當兵的，可好像他在當兵這件事上，幹得還不錯。
“我，我……”
“朋友……”布呂訥想起了加什庫爾和那位梅里克索十戶長，他猶豫了兩秒，還是說道，“算了吧。”
“哎呀。”
那記預想中的揮打併沒有降臨，梅里克索重重握住了布呂訥的手，臉上堆滿了笑容，“布呂訥老弟，這麼長時間都生分了，站在門口做甚麼，來來來，快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