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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5章 第1394章 重返摩蘇爾

2026-01-29 作者:嚴七官

第1394章 重返摩蘇爾

黃昏的最後一絲光線沉入底格里斯河西岸,摩蘇爾老城的宣禮塔在暮色中投下長長的陰影。

空氣中混雜著焚燒垃圾的焦味、烤羊肉的香料氣息,還有那股永遠散不去的戰爭硝煙味。

宋和平拉緊了頭上的方格頭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他身上的灰色長袍已經沾滿灰塵,腳上的舊皮鞋裂開了口子,這副打扮與摩蘇爾街頭成千上萬的失業者沒甚麼兩樣。

他在城北的巴卜·阿爾-辛德檢查站外排隊,前面有二十幾個同樣等待入城的平民。

“證件。”伊利哥士兵的口氣不耐煩。

宋和平遞上一本皺巴巴的身份證,上面是一個名叫卡西姆·阿里的什葉派阿拉伯人照片。

那是他在伊利哥的其中一個假身份。

對於一個PMC公司的老闆來說,在戰亂地區絕對不能只有一個身份。

照片裡的人三年前一個死在交火中的平民,他的證件在黑市上輾轉多次,最後落入宋和平手中,此刻照片已被替換。

士兵對照著證件和宋和平的臉看了幾秒。

宋和平的化妝還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絡腮鬍子是假的,它不光符合YSL男人的傳統,還能遮蓋大部分的面部特徵,深色的眼線膏讓眼睛看起來更凹陷,臉頰上還特意抹了不少塵土,讓他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風塵僕僕的外地逃亡人員。

“進去。”

士兵揮揮手,注意力已經轉向下一個。

宋和平低頭快步透過檢查站,混入摩蘇爾迷宮般的街巷中。

摩蘇爾剛經歷1515三年的統治,剛剛才被收復不久,整個城市幾乎被打成了殘垣斷壁。

街道兩側的建築上佈滿了彈孔和炮擊留下的窟窿,一些樓房被完全摧毀,碎石瓦礫堆滿了人行道。

但即使在廢墟之間,小販們仍然支起了攤位,出售從蔬菜到走私香菸的各種商品。

掛著彩色燈串的茶館裡,男人們抽著水煙,電視上播放著埃及的肥皂劇,聲音開得很大,彷彿這樣就能蓋過城市深處的槍聲。

宋和平避開主幹道,專走小巷。

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市緊繃的神經。

停在路邊的皮卡後廂裡坐著持槍的民兵,屋頂上有狙擊手觀察點,每個街角都可能突然冒出檢查站。

夜幕完全降臨時,宋和平抵達了城東工業區邊緣。

這裡曾是1515的據點,現在到處是燒燬的汽車殘骸和倒塌的廠房。

走進其中一棟破樓,上到第六層。

宋和平在廢墟陰影中停步,夜風掀起他長袍的下襬。

在確定周圍沒有任何人後,他解開腰帶,內襯裡縫著扁平的特製口袋。

指尖探入,取出一個比打火機略大的金屬筒。

輕輕旋開,裡面是折迭狀態的Steiner M系列單目觀察鏡,鏡片經過增透鍍膜,在月光下幾乎不反光。

長袍的厚重衣領被他撕開一道暗口,抽出壓縮成條狀的戰術圍巾。

浸過特殊塗層的面料在指尖展開,披上肩頸時自動塑形,能模糊紅外特徵。

最後,他蹲下身,從右靴跟的夾層裡摳出三塊高能量壓縮糖,錫紙包裝,每塊能提供六小時基礎代謝。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食物”。

沒有槍械,沒有刀。

在這座被多重力量割據的城市,任何常規武器在檢查站都意味著死刑。

他所有的,只有藏在日常衣物裡的觀察裝置、一點能量補給,以及多年軍事生涯刻進骨髓的戰鬥本能。

他站起身,將觀察鏡調到微光模式。

視野頓時染上磷火般的綠,建築物的輪廓、遠處的哨塔、巡邏隊的熱影像逐一浮現。

他像一縷從現實織物中抽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滑入更深的黑暗,每一步都踏在陰影與光影的縫隙之間。

風捲起沙礫,打在斷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此時,他不再是那個透過檢查站的落魄平民,而是重新變回了那個只需要一點光線、一點能量,就能在敵人腹地生存、觀察、等待時機的幽靈。

他的目標是三公里外的聯合行動小組基地。

那是美軍特種部隊聯合行動的前沿基地,目前也是“見證者”部門在摩蘇爾的行動中心。

這棟樓在去年冬天的交火中被炸掉了半邊,但混凝土結構的主體還算穩固。

從這裡望去,聯合行動小組基地的全景一覽無餘。

基地安置在一個廢棄的紡織廠內,四周被三米高的混凝土牆圍起來,牆頂佈滿鐵絲網和攝像頭。

四個角落都有瞭望塔,探照燈緩緩掃視著周邊區域。

主建築是一棟三層辦公樓,旁邊是機庫和直升機起降坪,此刻停著兩架黑鷹和一架小鳥直升機。

宋和平舉起望遠鏡,開始調焦。

基地內部的活動清晰可見。

穿著沙漠迷彩的美軍士兵在巡邏,一些站在悍馬車旁閒聊。

突然,主樓側門開啟,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沒有標識的人拖著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宋和平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米洛什。

塞爾維亞人高大的身軀此刻佝僂著,臉上有明顯的瘀傷,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

他被粗暴地拖過院子,扔進一棟獨立的平房裡。

那是審訊室,宋和平之前在基地裡住了幾天,每一個建築物的功能都清楚。

緊接著,又有三個僱傭兵被帶出來,都是宋和平手下“沙漠獵犬”公司的成員。

其中一個走路踉蹌,大腿處的褲子被血浸透。這些人也被推進了那間平房。

望遠鏡在宋和平手中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

觀察持續到凌晨兩點。

宋和平記錄下巡邏隊的輪換時間、攝像頭盲區、外圍哨兵的位置。

他還注意到基地的守衛明顯加強了,多了兩挺安裝在悍馬車頂的M2重機槍,入口處增設了水泥路障,連圍牆外的街道都被清理出來,形成了開闊的射界。

看來這次瑞恩過來還是帶來了不少的新人。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宋和平收起裝備,悄無聲息地撤離了觀察點。

他需要重新評估形勢,而首先需要的是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天剛矇矇亮,宋和平已經變回了那個穿著破舊長袍的平民。    他用現金在市場買了一張預付費電話卡,然後找了三個不同的公共電話亭,用複雜的路線確認沒有被跟蹤後,終於在第四個電話亭撥出了那個號碼。

鈴聲響了六下,就在宋和平準備結束通話時,對面接了起來。

“是我,我要見你。”

宋和平用阿拉伯語說,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驚呼了起來。

“真主啊老闆,是你!你在哪?”

老闆。

熟悉的稱呼。

“老城,努爾清真寺南側兩百米的電話亭。”

“待在那裡別動。三十分鐘後,一輛白色豐田海拉克斯會經過,車牌尾號47。上車。”

電話結束通話。

宋和平離開電話亭,在清真寺的陰影處蹲下,觀察著街道。

二十五分鐘後,一輛白色皮卡緩緩駛來,尾號正是47。

車上只有司機一個人,穿著伊利哥陸軍制服。

皮卡沒有完全停下,只是減速。

宋和平拉開車門跳上去,車輛立即加速離開。

“宋先生,是薩米爾師長派我來的。”司機說,眼睛警惕地掃視後視鏡:“趴低一點。城裡有很多美國人的眼睛。”

宋和平照做了。

皮卡在摩蘇爾的街道上穿梭,故意繞了幾個圈,最後駛入城西的第十師軍營。

大門處的衛兵看到車牌直接放行,車輛徑直開到指揮部大樓後門處停下。

薩米爾早已經等在那裡。

這位伊利哥陸軍第十師師長穿著熨燙平整的軍裝,但眼下的黑眼圈顯示他這幾天沒怎麼睡好。

看到宋和平下車,他快步上前,張開雙臂擁抱對方。

“老闆,看到你還活著,我感謝真主。”薩米爾的聲音有些沙啞。

“米洛什和其他人在美國人手裡了。”宋和平直截了當。

薩米爾的表情黯淡下來。

“我知道。美國人昨天送來了正式通知,說你的公司涉嫌非法武器交易和恐怖主義關聯,要求我們配合抓捕你。”

他頓了頓,冷笑道:“他們甚至暗示,如果你躲在我的軍營裡,可能會影響美伊關係。”

兩人迅速進入大樓,然後來到薩米爾的私人辦公室。

窗外可以俯瞰整個軍營。

整齊排列的裝甲車、正在訓練計程車兵、飄揚的伊利哥國旗。

這裡和周圍駐紮著一萬兩千名忠於薩米爾計程車兵,是摩蘇爾乃至西部地區最強大的軍事力量之一。

“我需要食物。”宋和平說:“我三天都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薩米爾立即叫來副官。

十分鐘後,辦公桌上擺開了烤羊肉、皮塔餅、鷹嘴豆泥和一大壺甜茶。

宋和平坐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同時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們給了你甚麼壓力?”他邊吃邊問。

“壓力?”薩米爾苦笑:“美國駐巴格達大使館的武官親自打電話給我,說如果你在摩蘇爾現身,必須立即逮捕並移交。國務卿克里下週要訪問巴格達,他們希望在那之前解決‘不穩定因素’。”

“不穩定因素。”宋和平重複這個詞,語氣諷刺:“指的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餅,直視薩米爾的眼睛。

“你知道這一切的原因嗎?”

薩米爾搖搖頭。

宋和平花了二十分鐘講述整個故事——從杜克將軍的神秘死亡,到“見證者”部門的秘密行動,再到“播種者”計劃如何試圖在中東製造可控的混亂以維持美國軍事存在,進行化武攻擊嫁禍哈菲茲政權以及利用襲擊的機會進行新型化武實驗等等,最後是萊蒙特和瑞恩如何接管聯合行動小組,將他定為追捕目標。

“所以他們殺死了杜克將軍?”薩米爾震驚地問:“一位美國陸軍現役少將!?”

“希拉里或者她的人下的命令,我猜。”宋和平說:“杜克想要曝光‘播種者’計劃,如果他把事情捅出去,不僅以前做過的醜事會曝光,連帶著2011年撤軍的整個決策過程都會被重新審視,並且會引起非常嚴重的國際輿論風波。”

薩米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房間沉默了很久。

“老闆,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你在挑戰的不僅是幾個秘密特工,而是美國政府的某一部分。也許是白宮,也許是國務院,也許是那些我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部門。”

“我知道。”宋和平的聲音很平靜:“但這裡不是華盛頓,薩米爾。這裡是摩蘇爾,是你的地盤,也是我的地盤。美國人已經撤走了大部分軍隊,現在留在伊利哥的只有不到五千人,分散在十幾個基地。摩蘇爾聯合行動小組?一百二十名特種部隊士兵,也許還有幾十個‘見證者’的特工。”

他走到薩米爾身邊,兩人一起看著窗外正在訓練計程車兵。

“而你有一萬兩千人,阿布尤在基爾庫克還有一萬多。兩萬對一百二十,薩米爾。這不是挑戰,這是碾壓。”

薩米爾轉過身,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你要我包圍美國基地?逮捕美軍士兵?宋,這會引發戰爭的!”

“不會。”宋和平堅定地說:“因為那些人不敢讓事情曝光。‘播種者’計劃是違法的,未經國會授權,違反國際法。如果事情鬧大,希拉里的總統競選就完了,批准計劃的高官們都會身敗名裂。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悄悄談判,把一切都掩蓋起來。”

他按住薩米爾的肩膀。

“還記得1515橫掃摩蘇爾的時候嗎?美國人去哪了?他們在卡達喝咖啡,在巴格達的綠區裡開簡報會。是我們,你和我,還有阿布尤,我們帶著這些士兵把城市一寸一寸奪回來的。美國人的承諾就像沙漠裡的海市蜃樓,看著美好,永遠夠不著。而他們也沒有想象的那麼恐怖,別太高看他們的力量。”

薩米爾的表情開始動搖。

宋和平知道擊中了要害。

“而且。”宋和平補充道:“如果我出事了,你自己會怎樣?你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那些本來對你的部隊收編進國防軍序列存在異議的勢力,會不會反撲?對你沒有半分好處。”

這是最後一塊砝碼。

薩米爾知道宋和平說的是實情。

如果得罪宋和平,或者宋和平出事,第十師或者薩米爾都不會好過。

“你要我怎麼做?”薩米爾終於問。

宋和平笑了。

他知道,自己再次掌握了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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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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