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來自於杜克的求援
巴格達綠區,聯軍臨時司令部。
當地時間。
加密電話聽筒與底座接觸的輕微“咔噠”聲,對話畫下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辦公室內燈火通明,但氣氛凝重。
杜克轉過身,面向一直守候在旁的副官米勒上尉和情報主管安德森上校。
“情況你們大致聽到了。”
杜克的恢復了作為戰區指揮官特有的沉穩與決斷。
“蘭利方面確認,他們的直接行動資源無法應對我們面臨的這種高強度的武裝伏擊場景。但是,西蒙局長提供了一個替代思路——嘗試藉助宋和平的力量。”
米勒迅速消化著這個資訊,而安德森的眉頭則皺得更緊了。
“長官。”安德森上校開口,語氣充滿擔憂,“向宋和平求助?這風險是否太高了?他背景複雜,動機難以完全揣測。我們對他並沒有指揮權或可靠的控制手段。一旦他介入,事態的發展方向可能完全偏離我們的預期。”
杜克走到巨大的戰術地圖臺前,目光掃過上面標註的埃爾比勒與基爾庫克之間的地形。
“安德森,你說得都對。但讓我們面對現實吧!政變迫在眉睫,馬蘇德可能在幾個小時後面臨死亡。我們被審批程式捆住了手腳,常規軍事幹預渠道幾乎堵死。CIA的人力不足以完成任務。”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伏擊河谷的位置。
“宋和平是目前棋盤上唯一一個既有能力、又有動機、且行動不受我們那些條條框框限制的人。”
他抬頭看向兩位下屬,眼神銳利:
“這可不是‘求援’,弗蘭克,這是‘利用’,是基於危機時刻緊迫需求的一種高風險交易。宋和平需要馬蘇德活著來保住他的棋盤;我們需要馬蘇德活著來避免地區崩潰。在這個具體目標上,我們的利益暫時重合。至於風險和控制……”
杜克頓了頓,“我們無法控制他,但我們可以透過情報共享、利益暗示來讓他幫忙解決問題。同時,正如西蒙局長指出的,由他行動,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層‘可否認性’緩衝。”
米勒此時插話,她的思維更偏向於行動落實:
“長官,如果決定走這條路,我們需要甚麼樣的授權?提供甚麼程度的情報支援?”
“聯絡由我親自進行,使用我的私人頻道,到時候做一些技術處理,避免落下把柄,防止日後鬧出亂子我們被牽連進去。”
杜克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語氣不容置疑。
“這將被定義為現場判斷的非正式的避免災難的選項。無需等待更高層授權,時間不允許。”
他看向安德森。
“我需要你準備好,一旦我與宋和平達成初步意向,我們可能需要向他的行動單位提供有限的、實時的戰場情報支援,主要是目標區域的監控畫面和動態更新。規劃好資料加密傳輸通道,並確保任何此類支援都被嚴格記錄為‘戰區情報共享’的臨時拓展,目標是為維護地區穩定,物件是‘當地合作力量’。”
安德森雖然仍有保留,但作為一名職業軍官,他立刻收斂了質疑,轉為執行模式:“明白,長官。我會立刻協調情報、監視與偵察(ISR)資產,優先覆蓋基爾庫克地區一號公路目標那個丘陵地段,並準備好安全的資料剝離與轉發協議。同時會向相關空中管制單位報備該區域可能出現的‘非聯軍空中活動’,避免誤判。”
“米勒,”杜克轉向副官:“準備一臺臨時的私人加密衛星電話,接通宋和平緊急聯絡方式。現在。”
“是,長官!”
米勒立即走向辦公室一側一個獨立的安全通訊工作臺,開始熟練地操作起來。她的手指在經過電磁遮蔽的鍵盤上快速敲擊,輸入一連串複雜的訪問程式碼和動態加密金鑰。
安德森也回到了自己的終端前,開始調派資源並起草必要的通知檔案。
杜克拿起另一部專門用於此次通話的全新加密手機,檢查其電源和訊號強度。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腦海中紛雜的利害計算、風險權衡和政治後果暫時壓下,聚焦於即將開始的的談判。
他面對的是宋和平。
這人是個難纏的傢伙,會抓住一切機會奪取屬於他自己的利益。
每一句話,每一個承諾(或暗示),都需要精心拿捏。
幾分鐘後,米勒抬起頭,低聲道:“長官,技術線路已建立,最高階別加密握手完成。對方終端已響應,處於待接聽狀態。可以接通。”
杜克點點頭,然後按下了自己手機的接聽鍵,將手機聽筒貼近耳邊。
短暫的線路連通雜音後,宋和平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杜克少將。這個時間來電……想必是有非常要緊的事情找我了?”
聲音平穩,看似隨意,還略帶調侃。
杜克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進行官方辭令的迂迴。
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著馬蘇德生存視窗的關閉。
“宋先生,抱歉深夜打擾。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
杜克的語速比平時稍快。
“我們收到可靠情報,薩拉赫丁·巴爾扎尼將軍計劃在今天,對馬蘇德·巴爾扎尼主席發動政變。具體方式是:在馬蘇德前往基爾庫克視察途中,於一號公路距離基爾庫克約二十公里的丘陵河谷地帶,策劃一場偽裝成‘阿布尤旅叛軍襲擊’的伏擊,意圖在混亂中清除馬蘇德,並嫁禍給阿布尤旅,以此為藉口全面開戰並攫取權力。”
他停頓了半秒,讓對方消化這個重磅資訊,同時組織下一波更具體的“證據”以增強說服力。
“伏擊由巴爾扎尼的心腹拉希德策劃。他們動用了一支特殊行動小隊,配備了俄製‘短號’反坦克導彈。馬蘇德的車隊預計在當地時間上午十點從埃爾比勒出發,下午兩點左右進入伏擊區。與此同時,巴爾扎尼在埃爾比勒的部隊已經開始異常調動,控制了關鍵通訊節點。我們判斷,馬蘇德主席目前可能已被切斷與外界的聯絡,實際上已經被變相的軟禁,對外通訊受到監控或阻斷。”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
杜克幾乎能想象到,在巴格達綠區某個酒店的房間裡,宋和平此刻正坐在他手提電腦的顯示屏前,目光飛速掃過相關地圖、部隊部署圖和人物關係網路,大腦如同高效能運算機般評估著這條資訊的真偽、動機和潛在影響。
大約五秒鐘後,宋和平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依舊,但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杜克少將,感謝你提供這個……引人關注的資訊。不過,請允許我直接一點:為甚麼告訴我?美軍在伊利哥北部擁有強大的情報、監視和偵察(ISR)能力,以及快速反應部隊。處理這種內部威脅,理論上你們比我更具備直接干預的條件。”
來了。
預料之中的反問,直指核心。
杜克早已準備好答案,這個答案必須真實到足以取信,同時又不能暴露美方的全部窘境和算計。
“因為直接軍事幹預的政治和法律風險超出了我們目前能夠承受的閾值,宋先生。”
杜克選擇了一種坦率但經過修飾的表述。
“未經伊利哥中央政府明確請求和我國最高層授權,美軍主動介入寇爾德地區領導人的內部權力鬥爭會被視為嚴重的侵犯主權行為。這會給波斯、土雞國、俄國等國家提供攻擊我們的口實,也會在國內引發不可控的政治風暴。我們被困在了程式和紅線的後面。”
他稍微放緩語速,將話題引向雙方利益的潛在交匯點。
“然而,馬蘇德主席的生存對維持伊利哥北部,特別是基爾庫克地區的穩定至關重要。如果他遇害,巴爾扎尼上臺,必將爆發全面衝突,戰火很可能會蔓延,破壞油田生產,到時候等同給1515極端組織殘餘勢力提供可乘之機,最終損害所有在該地區有合法利益各方的安全與穩定。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您和薩米爾、阿布尤正在進行的談判。畢竟,馬蘇德可是個溫和派,比起巴爾扎尼,他更容易打交道。”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這次稍長一些。
“所以……”宋和平終於開口,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你的提議是由我來介入,來阻止這場刺殺,救下馬蘇德。” “是合作提議,宋先生。”
杜克強調道:“您有能力做到。阿布尤旅和你的精銳僱傭兵營目前就部署在基爾庫克附近,他們不受我們面臨的那些政治約束。更重要的是,正如我所說,馬蘇德的生存符合您的利益。巴爾扎尼如果成功,他不會承認與阿布尤的任何協議,只會對阿布尤旅發動全力進攻,您在那裡的佈局將被攪亂,對你也沒甚麼好處。”
“有趣的邏輯鏈條。”
宋和平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讓我理一理——美國人掌握了政變情報,但因手腳被縛無法行動,於是找到我,一個‘獨立承包商’,希望我去完成這個高風險任務。成功了,地區穩定得以維持,你們的利益得到保全;失敗了,或者引發了更大的亂子,責任由一個‘不受控的第三方’承擔。而我能得到的,是一個……口頭上的,關於‘符合我的利益’的陳述。”
來了來了!
杜克心想。
這是抓住要害談風險了。
背後自然就是伸手要利益了!
果然是傭兵頭子,無利不早起。
“這不僅僅是口頭陳述,宋先生。”
杜克迅速回應,決定丟擲一些更具象的“甜頭”:
“如果這次危機能夠以馬蘇德主席安然無恙、政變被挫敗的方式解決,那麼顯而易見,馬蘇德主席本人以及寇爾德地區政府中依然支援他的力量將對伸出援手的一方抱有極大的感激。這種感激,在未來的某些安排上……可能會轉化為非常務實的態度。”
他頓了頓,繼續加碼,但措辭依然謹慎:
“而從更長遠的視角看,一個穩定、可預測的寇爾德地區符合你我雙方的長遠願望。對於那些為維護這種穩定做出過關鍵貢獻的……合作伙伴,美國方面在制定和實施相關區域政策時,自然會更願意傾聽其關切,並在不違背核心原則的前提下,尋求建設性的互動方式。”
又是一番官腔!
宋和平心裡也冷笑起來。
口頭承諾,畫大餅。
誰都會!
“建設性的互動方式……很外交的說辭,將軍。”
宋和平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輕蔑。
“但我要處理的是戰場上的子彈和導彈,需要的是精確到分鐘的行動指令和可靠的情報支援,而不是未來的政策傾向。如果我要調動我的人去那個河谷,面對的是巴爾扎尼精心準備的伏擊隊,承擔損失精銳成員的風險,我需要確保我的行動有成功的可能,而不僅僅是去送死,或者為一場更大的混亂背鍋。”
“你需要甚麼?”
杜克立刻追問。
畢竟,宋和平的話是一個積極的訊號,說明至少在考慮行動的可能性。
“第一,實時、精確的情報支援。”
宋和平的要求清晰而具體。
“我要美軍戰區級情報監視偵察(ISR)資產,至少包括一顆合成孔徑雷達(SAR)衛星或‘全球鷹’級高空長航時(HALE)無人機,對一號公路埃爾比勒至基爾庫克段,特別是那個河谷地帶,進行持續監控。我需要實時畫面,需要馬蘇德車隊的精確位置、速度、預計到達時間(ETA)。我需要知道巴爾扎尼的伏擊隊具體部署在哪些座標點,有多少人,裝備甚麼武器。這些資料,必須透過安全的、低延遲的資料鏈實時共享給我指定的指揮節點。”
杜克快速評估。
提供戰術級別的實時ISR支援,這比單純的口頭請求又深入了一大步,意味著美軍將實質性地捲入行動。
但相比直接出動部隊,這仍然是灰色地帶,且技術上可行。
他看了一眼安德森,後者正在快速查詢可用資產狀態,並向杜克做了一個“可以協調”的手勢。
“可以安排。”杜克沉聲應道:“我們會建立一個臨時的、加密的資料共享通道。但行動結束後,通道立即關閉,所有資料記錄按規程進行銷燬處理。”
“第二,”宋和平繼續說道,“我需要行動的自由度和事後處理的默契。我的隊伍進入該區域,可能會與巴爾扎尼的人發生交火。如果行動成功,馬蘇德獲救,巴爾扎尼本人可能會被俘或受傷。如何處理他,必須由現場指揮官根據情況判斷,我需要確保不會因為處理了一個政變者,而在事後被某些方面指責為‘侵犯寇爾德內政’或‘過度使用武力’。”
這個問題更為敏感。
杜克思考了幾秒鐘:“我們的核心目標是阻止刺殺,保護馬蘇德主席的生命安全。在實現這一目標的過程中,如果發生不可避免的交火,屬於自衛或保護要員的範疇。至於巴爾扎尼將軍……如果他確實參與了政變陰謀並在行動中抵抗,其命運應首先由寇爾德人自己的法律和程式來決定。我們的關注點在於避免大規模衝突和維持地區穩定。”
這個回答巧妙地避開了直接承諾,但暗示了美方不會在事後就具體戰術行動對宋和平方面進行責難,尤其是如果巴爾扎尼被“現場處置”的話。
這其實已經接近西蒙局長所說的“靈活處理”的邊界。
“第三,”宋和平不容商量地說道:“關於未來的‘建設性互動’。我需要一個更具體的訊號。我不需要書面協議,但我需要你,杜克少將,以你個人的信譽和職位作為擔保,在接下來關於基爾庫克局勢、特別是阿布尤旅地位以及薩米爾部隊整編問題的談判中,發揮‘建設性’作用,而不是口惠而實不至。”
這才是真正的價碼。
宋和平將一次性的救援行動,與他在伊利哥北部的長期戰略佈局直接掛鉤。
他要求美國在關鍵的後續政治博弈中提供隱形的支援。
杜克感到了壓力。
這個承諾比之前任何一點都更具體,涉及未來政策走向。
但他也清楚,如果馬蘇德真的被殺,寇爾德陷入內戰,美國在那裡的利益損失將遠大於做出一些模糊承諾可能帶來的風險。
“我理解你的關切,宋先生。”
杜克字斟句酌,“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個人以及我所代表的美國駐伊利哥軍事指揮機構,其核心利益在於維護伊利哥北部,特別是寇爾德地區的安全與穩定。任何有利於這一目標的解決框架都會得到我們的認真對待和謹慎支援。你們的利益目標在這一方向上與我們促進持久穩定的目標是並行不悖的。”
這依舊是一段充滿外交辭令但意圖明確的表述。
線路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鐘。
“很好。”終於,宋和平的聲音再次傳來,那簡單的兩個字裡,似乎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定,“那麼,基於我們共同的對地區穩定的關切,以及你方才表達的‘建設性’態度,我會採取行動。”
杜克感到肩膀微微一鬆。
“需要我做甚麼?”杜克立刻問。
“立刻啟動你們的情報支援。我要在五分鐘內看到那個河谷地帶的實時衛星或無人機畫面。資料鏈加密協議和接收頻率,我的操作員會立刻發給你方資料鏈埠,然後和你的人進行對接。”
宋和平的指令清晰、快速,瞬間從談判者切換為行動指揮官,“同時,保持這條語音線路暢通,我需要隨時能與你溝通。”
“明白。我的人會立刻協調。”
杜克看向安德森和米勒,兩人已經開始了緊張的操作。
“現在,杜克將軍,”宋和平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平靜中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為了確保行動不出岔子,我要親自去一趟基爾庫克,所以,務必保持線路通暢。”
說完,宋和平結束通話電話。
第二更,萬字完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