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拜伊吉的等待與佈局
回到拜伊吉已經是下午。
由於煉油廠的修復工作進展迅速，部分裝置已經重新投產，黑色的原油透過修復的管道流向裂解塔，廠區裡重新響起了機械的轟鳴聲。
宋和平沒有休息，直接來到指揮所。
江峰和幾個參謀正在分析最新的偵察報告。
“老班長，你回來了。”江峰迎上來，“美國人那邊怎麼說？”
“新來的杜克少將說是要請示五角大樓才能決定，他需要時間。”宋和平脫掉外套，走到地圖前，掃了一眼上面的圖示問道：“阿邁德那邊有甚麼動靜？”
“很安靜。”江峰指著地圖上提特里克的位置，“我們的無人機一直在監控。1515的部隊在提特里克周邊重新佈防，修建工事，但沒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不過……”
“不過甚麼？”
“摩蘇爾方向的邊境通道被薩米爾卡死後，我們監測到1515開闢了一條新的補給線。”
江峰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西利亞邊境的加伊姆鎮開始，沿著幼發拉底河東岸，一直延伸到塞爾薩爾湖。
“他們從這裡將物資運過河，然後裝車北上，繞過了我們的監控區。這條路線雖然繞遠，但更隱蔽，而且避開了山區，適合運輸重灌備。”
宋和平盯著那條路線，眉頭微皺：“這條線多長？”
“陸路部分大約兩百公里，加上水運段，總運輸距離超過五百公里。”江峰說，“效率不高，但確實能維持提特里克1515部隊的補給。而且，如果他們在塞爾薩爾湖沿岸建立中轉站，未來可能會嘗試打通更直接的陸路通道。”
“阿邁德不是傻子，他肯定會想辦法求生存的。”宋和平沉思片刻，“通知薩米爾，加強對幼發拉底河東岸的偵察，但不要驚動他們。”
“明白。”江峰記錄命令，然後問，“胡爾馬圖那邊怎麼辦？杜克真的會把防務移交給我們？”
“會，但現在是我們還不能接。”宋和平笑道：“美國人還沒接受我提出的條件，在那之前，我們按兵不動。對了，圖茲和費哈特的部隊撤回來了嗎？”
“按照你的命令，昨天開始分批撤離，今天中午應該全部撤完。”
江峰有些不解，“老班長，我不明白，我們好不容易拿下這兩個地方，為甚麼要主動放棄？雖然防守壓力大，但有波斯人配合，守住應該沒問題。”
宋和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如果你是阿邁德，看到我們突然放棄圖茲和費哈特，你會怎麼想？”
江峰想了想：“我會懷疑有詐……但也會覺得，可能我們兵力不足，不得不收縮防線。”
“對。”宋和平點頭，“阿邁德現在最怕的是甚麼？怕我給他設陷阱。圖茲和費哈特我們守了半個月，突然放棄，他第一反應肯定是懷疑。但懷疑過後呢？面對唾手可得的戰略要地胡爾馬圖，他會不動心嗎？”
江峰眼睛一亮：“你是在誘敵？”
“不完全是。”宋和平搖頭，“放棄圖茲和費哈特，確實有收縮防線、集中兵力的考慮。我們現在戰線拉得太長，拜伊吉、摩蘇爾西部、基爾庫克部分地區，還要準備接管胡爾馬圖，兵力已經捉襟見肘。放棄這兩個突出部，是戰略上的必要選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但放棄的方式和時間，可以做一些文章。如果阿邁德覺得我們是因為兵力不足而被迫撤退，他可能會趁機重新佔領這兩個地方，甚至……可能會對胡爾馬圖再次動心。”
“你想讓他去打胡爾馬圖？”江峰明白了，但又疑惑道“他敢嗎？”
“所以我們需要等。”宋和平說，“等杜克的電話，等美國人正式將胡爾馬圖移交給我們。在那之前，得讓阿邁德自己去猜，去猶豫，去試探。我們不急，急的是美國人和1515武裝。”
接下來的半個月，拜伊吉和摩蘇爾都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
煉油廠的修復工作繼續加速，城牆和外圍工事進一步加固，新招募的本地士兵接受訓練；從波斯透過邊境通道運來的武器裝備陸續抵達。
宋和平每天都會和各方保持聯絡。
與納辛協調波斯聖城旅的防禦部署；與薩米爾討論邊境監控和偵察；與德黑蘭的阿凡提溝通物資運輸情況；甚至透過加密頻道，與莫斯科方面進行了一次簡短的通話。
他在等杜克的電話，也在等阿邁德的反應。
而在提特里克方向，正如宋和平所料，阿邁德那條大魚現在比自己焦慮多了。
早上十點武裝指揮部裡。
阿邁德盯著牆上那張已經看了無數遍的地圖，手指在圖茲和費哈特兩個點上反覆敲擊。
他的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疑慮。
“你確定他們真的撤了？”他第三次問同一個問題。
負責偵察的指揮官肯定地點頭：“確定，指揮官。我們的偵察兵已經進入圖茲鎮，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一些廢棄的工事和少量帶不走的物資。費哈特鎮也一樣。波斯人和僱傭兵都撤走了，往拜伊吉方向去了。”
“為甚麼……”阿邁德喃喃自語，一臉疑惑：“宋和平費了那麼大勁拿下這兩個地方，守了不到十天，突然就放棄了？這不合理。”
參謀小心翼翼地說：“指揮官，也許就像我們之前分析的，宋和平兵力不足。他控制了拜伊吉、摩蘇爾西部、基爾庫克部分地區，還要防備我們，戰線拉得太長。放棄圖茲和費哈特，收縮防線，是合理的選擇。”
“合理？”阿邁德冷笑，“宋和平那個人做事從來不只是看表面上的合理。他每走一步，後面可能藏著三步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圖茲和費哈特，移動到拜伊吉，又移動到胡爾馬圖。
“如果他是真的兵力不足，那我們重新佔領圖茲和費哈特，就能重新穩固側翼。然後……”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胡爾馬圖上。
“雷霆防務現在半殘，胡爾馬圖防守空虛。如果我們能拿下那裡……”
“指揮官，這太冒險了。”
一名年長的參謀長提醒道，“上次我們就是被宋和平側擊後路，才不得不放棄對胡爾馬圖的進攻。這次如果再被他抄了後路……”
“所以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
阿邁德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重新佔領圖茲和費哈特後，在這兩個地方部署重兵防守，修建堅固工事，確保就算面對宋和平的攻擊，也能堅持至少一個禮拜，七天時間足夠我們從其他地方調兵增援。”
“那胡爾馬圖那邊……”
“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阿邁德握緊拳頭，目光中射出貪婪：“雷霆防務現在能作戰的不到一千人，士氣低落。我們集中優勢兵力，三天，最多五天，一定能攻下來。只要拿下胡爾馬圖，我們就有了一個堅固的戰略支點，進可以威脅埃爾比勒，退可以固守待援。”
參謀們面面相覷。
這個計劃聽起來可行，但所有人都對宋和平心存忌憚。
那個東大人太狡猾，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甚麼。
“指揮官……”
一位負責情報的軍官開口，“我們剛剛收到西利亞方面的訊息，拉卡總部為我們再提供一批武器彈藥和兩千名經驗豐富的戰士。透過新開闢的加伊姆-塞爾薩爾湖路線運輸，預計5天后抵達。”
阿邁德眼睛一亮：“好！這正是我們需要的！告訴拉卡總部，我們需要更多的反坦克武器和兵員！”
下午三點。
圖茲鎮在午後的熱浪中顯得異常安靜。
風捲著沙塵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吹過被遺棄的工事和散落的彈藥箱。
幾個用沙袋壘砌的機槍陣地還保持著完好的形狀，但裡面的武器早已被帶走。 阿邁德站在鎮子南側入口處，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太安靜了，安靜得令人不安。
偵察部隊早上就已經進入鎮子裡了，搜尋了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沒有發現一個敵人，也沒有發現任何陷阱或爆炸物。
波斯人和僱傭兵撤得非常乾淨，除了少量帶不走的生活物資和破損的裝備，甚麼都沒有留下。
“指揮官，確認安全。”
負責偵察的連長跑過來報告，“我們在鎮中心廣場發現了一些痕跡，看起來敵人是連夜撤離的，走得很匆忙，但很有秩序。”
“有沒有發現埋設地雷或爆炸物的跡象？”阿邁德問。
“工兵用探雷器檢查了主要道路和關鍵建築，沒有發現。不過……”
連長猶豫了一下道：“不過，我們在幾處建築裡發現了詭雷的觸發裝置，但都已經被拆除了引信。看起來是故意留下來嚇唬我們的。”
阿邁德冷笑一聲：“宋和平就這點伎倆？”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沒有絲毫放鬆。
越是看起來安全，越可能隱藏著更大的危險。
“指揮官，大部隊已經到了鎮外，要不要進駐？”參謀請示道。
阿邁德沒有立即回答。
他環視著這座廢棄的小鎮，腦子裡飛速權衡著利弊。
圖茲鎮的地理位置確實重要，控制這裡，就等於重新拿回了提特里克西面的門戶。
但問題是，宋和平為甚麼要放棄？
是真的兵力不足，被迫收縮防線？
還是故意示弱，引他上鉤？
“先讓一個營進駐，在鎮子外圍建立防線。”
阿邁德還是非常謹慎，不過算是做出決定。
“其餘部隊在鎮外三公里處紮營，保持機動。告訴進駐的部隊，要提高警惕，夜間雙崗，防止敵人夜襲。”
“是！”
命令傳達下去武裝計程車兵開始小心翼翼地進入圖茲鎮。
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地搜尋每一棟建築，槍口始終指向可能隱藏敵人的角落。
工兵在主要路口架設路障，機槍手在制高點建立火力點，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但阿邁德的心始終懸著。
他站在指揮車裡，盯著地圖上圖茲鎮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費哈特那邊情況如何？”他問通訊官。
“已經佔領，同樣沒有遇到抵抗。駐防指揮官報告，鎮子裡空無一人，但防禦工事基本完好，稍加修復就能使用。”
兩座空城。
唾手可得的戰略要地。
“奇怪了……真的好奇怪……”
阿邁德不但沒有感到興奮，反而更加不安。
這太像是一個陷阱了——先給你點甜頭，等你放鬆警惕，再突然收緊絞索。
“指揮官。”參謀長低聲說，“如果宋和平真的在誘敵，那他下一步會怎麼做？等我們大舉進駐後，用炮兵轟炸？還是用裝甲部隊突襲？”
“都有可能。”阿邁德盯著地圖，“但他不會這麼簡單。這個人的戰術，從來都是連環計。”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圖茲到費哈特，再到拜伊吉，最後停在胡爾馬圖上。
一個想法突然冒了出來，讓他渾身一冷。
“如果……他的目標不是圖茲和費哈特呢？”
阿邁德喃喃自語，“如果他是故意放棄這兩個地方，集中兵力進駐胡爾馬圖……”
“他們是要進駐胡爾馬圖！”參謀接話了：“胡爾馬圖現在還在雷霆防務手裡，但他們已經半殘，美國人肯定是邀請宋和平接手胡爾馬圖防務了！”
阿邁德的臉色陰沉起來：“如果是這樣，等他入駐後，我們要拿下胡爾馬圖就太難了……”
參謀又道：“那我們怎麼辦？”
阿邁德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如果我們現在就進攻胡爾馬圖，主力就會離開提特里克，向北移動。到時候，宋和平可以有兩個選擇：要麼從拜伊吉出兵，截斷我們的後路；要麼……直接攻擊提特里克。”
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可能性嚇到了。
提特里克是他們在伊利哥北部的大本營，如果丟了，哪怕拿下胡爾馬圖，他們也會成為無根之萍，被困在西北三角地帶。
到時候後勤斷絕，四面受敵，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那我們……還打不打胡爾馬圖？”參謀小心翼翼地問。
阿邁德沉默了。
這是個兩難的選擇：不打，坐失良機；打，風險巨大。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移動，大腦飛速計算著每一種可能。
兵力對比、行軍時間、後勤補給、天氣地形……
所有因素都要考慮進去。
十分鐘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打！但要換種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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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