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支援“炮擊”
“甚麼辦法？快說！”
聽宋和平說有更好的辦法，科特迫不及待地追問。
“我在胡爾馬圖城區內部部署有一個直屬的炮兵營，裝備的是蘇制D-30型122毫米牽引式榴彈炮。”
宋和平終於“艱難”地給出了方案。
“這種老式火炮雖然精度和射速無法跟你們美國人的先進火炮相比，但最大射程好歹也有20公里左右，覆蓋四號檢查站及其周邊區域綽綽有餘。如果……”
“如果您同意並授權，我可以立即下令，調動該炮兵連，對檢查站外圍的敵軍主要集結點、迫擊炮陣地以及可能的指揮節點，進行覆蓋式炮火急襲，最大限度地為桑德斯隊長他們減輕正面防禦壓力，或許……能為他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炮火支援？
科特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這確實是一個在當前形勢下能夠最快產生效果的支援方式。
但他本能地警覺起來，宋和平會這麼好心？
把寶貴的炮兵資源用在救援他並不待見的雷霆防務人員身上？
“炮擊？”
科特的語氣充滿了擔憂和疑慮。
“精度能保證嗎？D-30的散佈面不小！會不會造成誤傷？萬一有炮彈落到檢查站裡面……”
他不敢想象在桑德斯他們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上再落下自己人的炮彈會是怎樣的災難性後果。
“上校，關於精度問題，我只能向您保證，我和我的炮兵們會‘盡力而為’。”
宋和平特意在“盡力而為”四個字上加重了少許語氣，但聽起來依舊像是某種承諾。
“但您必須理解，操作這些D-30火炮的，都是我麾下的本地民兵。他們訓練時間有限，‘學藝不精’，對於這種遠距離間接瞄準射擊，出現一些‘誤差’，或者彈著點存在一定範圍的‘散佈’，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我想，以貴方士兵豐富的戰場經驗，只要提前做好適當的防炮準備，應該能夠將風險降到最低。”
宋和平再次將“學藝不精”和“誤差”、“散佈”這幾個詞，用一種看似無奈實則強調的方式說了出來，彷彿在提前打預防針，又像是在為某種可能發生的情況鋪墊理由。
科特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扎和權衡。
他清楚地知道接受宋和平的炮火支援無異於飲鴆止渴，其中蘊含著巨大的、不可控的風險。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宋和平非常“適時”又十分“體諒”地上了一把眼藥道：“咳，其實我也就是這麼一說，我也怕我的炮兵會對桑德斯他們造成甚麼傷害，還是算了，讓薩米爾他們繼續加把勁，看看能不能儘快給趕到檢查站吧。”
這番話，直接把桑德斯推到了選擇的十字路口。
宋和平看起來就像要馬上結束通話的意思。
自己還有別的選擇嗎？
等薩米爾？
這不是開國際玩笑？
那幫民兵，巴不得桑德斯他們死。
估計要磨蹭到檢查站不得要半小時以上？
但桑德斯他們可能連下一個十分鐘都撐不過去！
空中支援遙不可及，地面馳援同樣需要更長的時間。
接受炮火支援，桑德斯他們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不接受，他們幾乎註定全軍覆沒。
這根本就是一道沒有選擇的選擇題！
“……好吧！”
科特咬碎後槽牙，彷彿嚥下了一隻蒼蠅般說道：
“我可以代表雷霆防務公司，同意你部立即對四號檢查站外圍區域，提供炮火支援！請務必……儘快！”
他最終還是同意了這筆明顯帶毒的“交易”，心中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收到。我立即下令炮兵連進入射擊準備狀態，並協調前沿觀察員提供目標指引。”
宋和平的回答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咔噠。”
聽筒放回座機的聲音清脆而果斷。
結束通話的瞬間，宋和平忍不住噗嗤地笑出聲來。
他迅速朝門口大喊：“薩米爾，過來一下，我知道你還沒走。”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下一秒，指揮部那扇有些破舊的木門就被推開，薩米爾高大的身影閃了進來，臉上毫無意外之色——
他顯然早已等候在門外，甚至可能一直貼著門縫偷聽。
兩人目光交匯，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語，嘴角都難以抑制的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指揮部裡其他人非常識趣地低下頭，假裝專注於自己面前的檔案或電臺，對長官們之間這種無聲的交流視而不見。
“老闆，科特那老傢伙這次怕是急得要把自己頭髮都揪掉了吧？”
薩米爾走到近前，壓低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問道。
“嗯，”
宋和平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塊同樣有些年頭的軍用手錶。
錶盤上的熒光指標在略顯昏暗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命令炮兵連，目標，四號檢查站外圍預設打擊區域A、B、C區。彈藥基數，三個。先別急，十分鐘後準時開始首輪炮火覆蓋，射擊諸元按照預先測算的來，允許根據‘戰場實際情況’進行‘必要’的微調。”
他特意在“必要”和“微調”這兩個詞上，給予了微不可察的強調。
他頓了頓，繼續吩咐：
“同時，讓你之前就‘準備好’的那個步兵營，立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全員登車做好隨時出發‘馳援’的準備。記住，是‘隨時’。”
薩米爾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意外：
“長官，您真的決定……要拉那些雷霆防務的傢伙一把了？”
他原以為宋和平的策略是坐山觀虎鬥，直到一方徹底流乾鮮血。
宋和平轉過身看向窗外，落在了那片被火光和死亡籠罩的方向，語氣平靜地分析道：
“薩米爾，你要記住，在表面上，我們和美國人，和雷霆防務，目前還是‘盟友’。雖然貌合神離，各懷心思，但還沒到徹底撕破臉皮、刀兵相見的地步。桑德斯他們如果今晚全部死光，我們在美國人那邊都不好交代，會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和調查。”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繼續道：
“十分鐘後開始炮擊，這個時間點很有講究。既能最大程度地殺傷消耗1515武裝的有生力量，替我們將來清掃障礙；又能讓我們‘精心準備’的地面部隊，‘剛好’在炮擊結束、敵軍被炸得暈頭轉向、建制被打亂的時候抵達戰場，避免與1515的主力陷入殘酷的近距離絞殺戰，減少我們自身的傷亡；同時，還能‘及時’救下桑德斯那幫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可憐蟲，堵住所有人的嘴。這，叫一舉多得。”
薩米爾眼中閃過恍然和欽佩的神色：
“明白了！老闆深謀遠慮！我這就去安排，確保萬無一失！”
他轉身就要快步離開。
“等等。”
宋和平叫住了他。
“老闆，還有事？”
薩米爾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詢問。
宋和平走到窗前，看向外頭的黑夜，彷彿在欣賞胡爾馬圖並不算美麗的夜景，他的聲音平淡卻意味深長：
“還有，通知炮兵連的時候，可以額外‘囑咐’他們一句。支援射擊的時候，也沒必要打得太精準，沒必要追求極致的殺傷效果。畢竟，操作火炮的都是本地的‘土著’民兵，‘學藝不精’，出現一些‘合理的’誤差，比如，有幾發炮彈‘不小心’偏離了預定目標，落到了檢查站的院子裡，炸到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花花草草，或者……恰好摧毀了某些停放在院子裡的、屬於雷霆防務的車輛、油料或者裝備堆放點……這也是戰場上司空見慣的情況，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薩米爾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完全反應過來，但隨即，他臉上再次露出了徹底瞭然的神情，重重點頭道：
“完全明白！老闆，請您放心！‘學藝不精’，‘誤差’在所難免！我一定會把您的‘囑咐’，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傳達給炮兵連的兄弟們！”
四號檢查站。 就在薩米爾領命而去，宋和平的“囑咐”即將被轉化為精準的“誤差”時，四號檢查站內，桑德斯和他的手下們已經真正陷入了瀕臨崩潰的絕境。
1515武裝分子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子彈如同飛蝗般釘在主樓的外牆上，火箭彈不時爆炸產生的震動讓天花板上的灰塵持續落下。
傷員痛苦的呻吟和瀕死者的喘息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混合著硝煙和血腥味，構成一幅地獄繪卷。
“……四號檢查站，這裡是雷霆指揮中心。堅持住！我們已緊急協調胡爾馬圖方向的‘解放力量’，他們……同意提供炮火支援！重複，炮火支援即將抵達！”
無線電裡突然傳來巴克達指揮部通訊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但在桑德斯聽來，卻如同天籟！
炮火支援！
胡爾馬圖！
宋和平？！
桑德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甚至可能暗中使絆子的傢伙，竟然真的願意出手？
巨大的驚愕之後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炮火支援！是炮火支援！來自胡爾馬圖的炮火！”
桑德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他幾乎是撲到通訊兵身邊。
“快！立即給我接通‘解放力量’的指揮頻道！把我們之前標定的、敵人最密集的幾個集結區域座標，全部發過去！快！快！快！”
短暫的的等待後，伴隨著電臺裡嘈雜的溝通和確認聲，一組組代表著死亡降臨的座標資料，被髮送到了幾十公里外的胡爾馬圖炮兵陣地。
“他們回覆……確認座標！炮擊……十分鐘後開始！”
通訊兵抬起頭，臉上掩飾不住劫後餘生的慶幸。
十分鐘！
桑德斯看著窗外那些潮水般湧來的敵人，感覺這十分鐘漫長得彷彿一個世紀。
他強壓下心中的焦躁，用嘶啞的聲音下達命令：
“所有人！聽我命令！十分鐘後放棄所有外圍陣地！收縮防線！全部退回主樓建築內！加固門窗掩體！尋找堅固角落！準備防炮！重複，準備防炮！快！”
殘存的的僱傭兵們依循著長期訓練形成的本能和求生的慾望，相互攙扶著，拖著傷員，以最快的速度放棄了那些已經無法堅守的外圍工事，退潮般全部縮回了相對堅固的混凝土主樓之內。
他們用能找到的一切加固門窗，然後緊緊蜷縮在承重柱後、牆角等他們認為最安全的地方，默默祈禱著那從未真正合作過的“盟友”的炮火，能夠足夠精準，足夠猛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隨著心臟沉重的跳動。
外面的槍聲和爆炸聲因為守軍的主動後撤而變得更加清晰和逼近武裝成員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攻擊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和瘋狂，甚至有人試圖直接衝擊主樓的大門。
桑德斯死死盯著腕錶上的秒針，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幾乎要斷裂。
他開始懷疑，這所謂的炮火支援，是否又是宋和平戲耍他們的一個殘酷玩笑？
就在防線即將被徹底突破的臨界點——
咻——
嗚——！
一聲尖銳的獨特呼嘯聲由遠及近，劃破了被槍炮聲充斥的夜空！
所有經歷過炮火洗禮的老兵，包括桑德斯在內，都在這一刻條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猛地蜷縮身體，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張大，以平衡耳膜內外急劇變化的壓力。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檢查站外大約三百米的地方轟然炸響！
地面傳來清晰的震顫，夾雜著泥土和硝煙的火球騰空而起，破碎的肢體和武器零件被高高拋向空中，然後像雨點般落下！
是D-30！
122毫米榴彈炮！
那獨特的彈道和爆炸聲對於熟悉各種火器的人來說，辨識度極高！
咻——
嗚——！
咻——
嗚——！
咻——
嗚——！
第一發炮彈如同試射的號角，緊接著，更多的、更加密集的尖銳呼嘯聲從胡爾馬圖的方向鋪天蓋地而來！
那聲音連成一片，彷彿地獄的喪鐘被瘋狂敲響！
轟！
轟！
轟！
轟！
轟！
……
下一秒，整個四號檢查站周邊地區，彷彿被投入了一座爆發的火山口！
無數橘紅色爆炸火團在檢查站外圍的進攻陣地上爭先恐後地綻放開來！
爆炸聲瞬間變得密集無比，已經聽不出單發的間隔，匯合成一片連綿不絕持續性巨響，瘋狂地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神經！
沖天的火光一次又一次地將黑夜照亮，把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漆黑煙柱混合著被炸上天的泥土和硝煙，迅速形成一道巨大的煙牆，遮蔽了戰場的半個天空，連月亮都失去了光彩。
每一發122毫米榴彈的爆炸都能瞬間清空方圓二三十米內的一切生命跡象！
強大的、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那些猝不及防的1515武裝分子成片地掀飛、撕碎、甚至直接汽化！
預製破片和彈體碎裂形成的金屬射流如同死神的鐮刀，帶著刺耳的尖嘯呈輻射狀向四周瘋狂飛射，無情地收割著範圍內所有脆弱的人命！
剛才還嚎叫著發動衝鋒的極端分子們瞬間陷入了極致的混亂和本能性的恐慌！
他們徒勞地尋找著一切可能作為掩體的地方——
彈坑、土堆、甚至同伴的屍體……
但在如此密集、近乎覆蓋性的炮火打擊下，任何暴露在地表的行為都等同於自殺！
人體被直接撕碎，臨時構築的簡易掩體像兒童積木般被輕易掀翻、摧毀……
檢查站堅固的主樓內，桑德斯和他的手下們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或蜷縮在堅固的承重柱後，感受著腳下樓板傳來的一陣陣的劇烈震動，聽著外面接連不斷巨響。
灰塵、碎屑和小塊的水泥從天而降，嗆得人不住咳嗽，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塵土和硝煙味道。
然而，與之前的絕望不同，此刻每個人的臉上，除了緊張和生理上的不適，都或多或少地浮現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打得好！炸！炸！炸死這幫狗孃養的雜種！”
雷克斯興奮地用拳頭錘擊著地面，儘管他自己也被劇烈的震動震得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但臉上卻洋溢著近乎癲狂的興奮。
“媽的……這宋和平，手裡還真有點硬傢伙……”
漢森一邊死死按住一個因為炮擊震動而傷口再次崩裂、痛苦呻吟的傷員，一邊側耳聽著外面毀滅性的交響樂，喃喃自語。
桑德斯沒有作聲，他小心翼翼地湊近觀察孔，探出半個臉，謹慎地向外望去。
剛才還密密麻麻的敵人身影此刻已經在爆炸的火光和煙塵中稀疏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散兵遊勇在火海和彈坑間如同無頭蒼蠅般掙扎逃竄，但往往很快就被新一輪落下的炮彈爆炸淹沒。
“上帝保佑……”
他鬆了口氣。
看來，宋和平是來真的了。
他是真出手幫了自己一把。
剛才自己居然還懷疑對方的誠意……
就在他準備自慚形穢的時候，突然而來的情況立刻就朝他腦袋上潑了一盆摻雜著冰碴的冷水！
咻——
嗚——！
一聲格外尖銳、似乎穿透力更強的呼嘯聲由遠及近，聲音的軌跡……
似乎太直？
太近了點？
桑德斯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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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