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卡車炸彈
防彈越野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瘋狂顛簸，改裝過的懸掛系統發出沉悶的呻吟。
桑德斯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銳利地掃過後視鏡。
後座上，醫護兵“補丁”正跪在狹窄的空間裡，全力按壓著一名年輕僱傭兵腹部的傷口。
鮮血仍不斷從指縫間滲出，順著防滑紋路的地板流淌。
“堅持住，菜鳥！我們快到了！”
桑德斯對著後座低吼，腳下油門又深踩了幾分。
鏡子裡，那輛被摧毀的皮卡殘骸正在他們身後遠處燃燒，濃黑的煙柱如同墓碑般豎立在荒原上——
那是半小時前曼斯小隊遭遇伏擊的殘酷證明。
當桑德斯帶著援兵趕到時武裝分子的襲擊已經暫時結束，只留下滿目瘡痍。
原本6人的取水隊，現在3人陣亡，1人重傷，損失過大半。
“頭兒！三點鐘方向，土坡上有動靜！”
車載電臺裡傳來尾車“野牛”沙啞的警報。
幾乎在聽到警報的同時，桑德斯眼角餘光瞥見右前方土坡後閃動的微弱反光。
“那些傢伙還在附近，小心！！”
他猛打方向盤，讓車輛沿著之字形路線前進。
“噠噠噠噠——！”
零散的機槍子彈從遠處掃來，在車輛右側的土路上揚起一串塵土。
子彈擊打在改裝過的裝甲車門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野牛！壓制射擊！”
桑德斯對著電臺咆哮，同時車身猛地一顛，碾過了一個彈坑。
尾車貨鬥裡的M2HB重機槍立刻發出沉悶而恐怖的怒吼。
“咚！咚！咚！咚！”
的大口徑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將土坡邊緣的泥土和碎石打得四處飛濺，那挺還在斷續射擊的PKM機槍頓時啞火。
“清除！應該是散兵遊勇。”
野牛簡短地報告。
桑德斯沒有鬆懈，他的神經如同繃緊的弓弦。
這段返回4號檢查站的路不超過五公里，卻彷彿一條通往地獄的死亡公路。
1515的武裝分子像幽靈一樣從曠野的各個角落冒出來，打幾槍就跑，目的很明顯——拖延他們，消耗他們，不讓他們安全撤回據點。
“所有單位注意，交替掩護撤退！野牛，你先行，我斷後！保持車距，注意IED！”
桑德斯下達指令，戰術手勢透過車載通訊系統清晰地傳達給另一輛車。
兩輛傷痕累累的防彈越野車開始以標準的戰術隊形移動。
野牛的車加速前出，桑德斯則稍稍減速，車頂的射手緊張地旋轉著M240通用機槍，槍口對著兩側可能的威脅區域。
空氣中瀰漫緊張的氣息。
桑德斯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也能聽到後座傷員越來越微弱的呻吟。
他瞥了一眼GPS，還有最後兩公里。
突然，左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又一個身影扛著RPG火箭筒站了起來！
“RPG！左側！”
桑德斯瞳孔猛縮，幾乎本能地猛踩剎車同時向右急轉！
“咻——”
火箭彈拖著醒目的尾焰，擦著越野車的左前輪呼嘯而過，在後方不遠處轟然爆炸，氣浪推得車體猛地一晃。
“FUCK！”
車頂的機槍手“稻草人”怒罵一聲，幾乎在火箭彈射丟的同時就調轉了槍口。
“噠噠噠噠——！”
一長串精準的點射，將那名還沒來得及重新裝填的RPG射手連同他身後的灌木叢一起打成了篩子。
“確認擊斃！”
稻草人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桑德斯喘著粗氣，重新穩住方向。
“幹得好。”
他簡短地表揚了一句，再次踩下油門。
“最後一公里！都他媽給我打起精神來！”
當4號檢查站那佈滿沙袋和防爆籠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但桑德斯的心依舊懸著。
檢查站瞭望塔上的探照燈已經亮起，光柱在暮色漸深的曠野中掃視，留守的哨兵已經察覺到了外面的不平靜。
今晚註定不能安生了。
“雷霆-4，這裡是牧羊人，請求入站！重複，牧羊人請求入站，攜帶傷員！”
桑德斯抓起電臺，呼叫檢查站。
“雷霆-4收到，開門！快！”
留守人員急切的聲音傳來。
沉重的鋼鐵大門緩緩開啟，防彈越野車的輪胎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車輛還沒完全停穩，桑德斯就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快！有個重傷員需要立即處理！”
他的吼聲在相對封閉的庭院內迴盪。
早已待命的幾名留守僱傭兵和唯一的隨隊醫務兵七手八腳地將傷員從車裡抬出，快速送往主建築一樓臨時設立的醫療點。
看著傷員被抬走，桑德斯這才感覺一直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點。 主樓內，昏暗的應急燈下，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名腹部中彈的年輕僱傭兵被小心地安置在相對堅固的牆角。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而急促，厚厚的止血繃帶幾乎瞬間就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浸透，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
傷員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嘴唇翕動著，發出一些無人能懂的呢喃。
桑德斯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傷口，眉頭緊鎖。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子彈可能傷及了內臟，雖然做了急救處理，但這不頂事……
必須立刻手術，否則……
他拍了拍傷員冰涼的臉頰：“撐住，小子。直升機馬上就到，帶你回家。”
說完，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4號檢查站，這個由廢棄邊境前哨改建的據點，此刻彷彿成了狂暴大海中的一葉孤舟。
兩層的水泥主樓是最後的堡壘，外圍的防爆籠、沙袋牆和鐵絲網構成了脆弱的環形防禦。
“通訊兵！電臺拿過來！”
桑德斯大聲喊道。
“在，頭兒！”
一個剪著板寸的金毛僱傭兵揹著AN/PRC-155單兵電臺快步上前。
“接巴克達公司值班室，使用緊急頻道，優先順序Alpha（最高）。”
桑德斯語速很快，同時從胸前的彈匣包裡掏出一張邊緣磨損的防水卡片，上面印著複雜的識別程式碼和備用頻率。
“明白！”
菜鳥蹲下，將電臺放在相對平穩的地面上，手指在鍵盤和旋鈕上飛快操作，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很快，電臺揚聲器裡傳來一陣加密訊號特有的靜電噪音，隨後被解碼成一個清晰但略帶電子延遲的女聲。
“這裡是巴克達雷霆。請通報你的身份和請求。”
女聲的語調冷靜、專業，彷彿來自另一個和平的世界，與檢查站內瀰漫的死亡氣息格格不入。
桑德斯從菜鳥手中接過送受話器，大聲道：“鷹巢，鷹巢，這裡是雷霆-4號檢查站，代號‘牧羊人’。身份驗證碼：01TFNSW。重複，01TFNSW。”
短暫的停頓，電臺另一端傳來敲擊鍵盤的微弱聲音。
“驗證透過。請報告情況。”
“我處於當地時間遭遇伏擊，地點在4號檢查站西北5公里處。現有重傷員1名，生命體徵不穩定，急需醫療後送。傷員情況危重，無法承受陸路轉運顛簸。請求立即派遣醫療直升機前往我位置。座標：網格 38S MB。著陸區為檢查站內部庭院，已清理並標記，可使用煙幕彈或IR頻閃燈識別。警告：著陸區周圍僅有輕武器防禦，區域威脅等級……高。重複，威脅等級高。”
桑德斯語速很快，但每個單詞都清晰可辨，確保資訊傳遞無誤。
“收到，牧羊人。正在核查可用航空資產。當前空域情況複雜，接獲報告稱該區域可能有零星防空火力。請確認你處是否具備臨時空中管制或壓制敵方防空能力？”
“否定，鷹巢。我們缺乏有效的防空武器及壓制火力。僅有輕武器和少量M72 LAW反裝甲火箭筒。請求優先派遣，並強烈建議醫療直升機配備武裝護航或採取低空突防方式進入。”
桑德斯強調道，他必須讓後方清楚地意識到前方的極端危險。
“明白。正在協調‘匕首’飛行小隊，預計抵達你處時間（ETA），約45分鐘。請確保著陸區安全，並準備好訊號標識。‘匕首-21’將與你建立直接聯絡，頻率122.5 MHz。保持通訊暢通。”
“45分鐘……收到，鷹巢。”
桑德斯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45分鐘，在敵情不明、自身傷亡慘重的情況下，每一秒都可能發生變故。
“我們會守住著陸區。請儘快！重複，請儘快！”
“指令已確認，牧羊人。‘匕首-21’呼入時使用識別碼‘藍色6’。保持頻道清潔。鷹巢完畢。”
通話結束，桑德斯將送受話器遞還給通訊兵，剛想下令讓所有人檢查彈藥，加固工事，準備迎接直升機，突然，掛在肩頭的單兵電臺裡傳來了外圍警戒哨急促而緊張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頭兒！有情況！正東方向，大約一百五十米，土路上出現一輛民用皮卡，豐田海拉克斯，型號老舊，移動緩慢！”
桑德斯眉頭瞬間擰緊，立刻抓起單兵電臺回應：“前哨一號，描述車輛狀態！有無乘員觀察？車輛負載情況？”
“車輛後廂覆蓋深色帆布，無法確認內部負載！駕駛室只有司機一人，但……動作很僵硬，幾乎不觀察路況！透過夜視儀觀察，車窗顏色異常深，疑似加裝裝甲！感覺……非常可疑，頭兒！不像迷路的平民！”
哨兵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桑德斯的心猛地一沉。
這種描述，太典型了。
“所有人注意！非預定車輛接近！非對稱威脅警告！各就各位，進入防禦位置！前哨一號，繼續觀察，啟動‘絆線’協議，精確射手就位！”
桑德斯一邊快速下達指令，一邊如同獵豹般衝出房間，沿著搖搖欲墜的水泥樓梯向樓頂觀察平臺狂奔。
作戰靴踩在滿是碎石和灰塵的臺階上，發出急促的嘎吱聲。
他剛衝到二樓樓梯拐角，還沒來得及踏上通往樓頂的最後幾級臺階，單兵電臺裡突然爆發出哨兵幾乎是破音的嘶吼，充滿了絕望和驚駭：
“VBIED！是汽車炸彈！他加速了！朝我們衝過來了！開火！自由開火！”
那是值班分隊長的聲音。
“該死！”
桑德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用肩膀猛地撞開樓頂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衝了出去。
傍晚昏暗的光線下，透過四目全景夜視儀提供的泛著綠光的視野，他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那輛原本慢吞吞的皮卡此刻引擎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排氣管冒出濃黑的尾氣，車前燈如同猛獸睜開的雙眼驟然亮起，兩道慘白的光柱撕裂了漸深的沉沉夜幕。
這玩意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正直愣愣地朝著檢查站相對薄弱的東側圍牆全速衝來！
速度在短短兩三秒內提升到了極致！
“FUCK！自殺式卡車！”
桑德斯一邊驚叫，一邊衝到樓頂的圍欄旁，抬起手中的SOPMOD-M4卡賓槍對準擋風玻璃處司機位置連連扣動扳機。
呯呯呯——
呯呯呯——
彈著點出火花四濺。
“加裝了鋼板！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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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