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DC特區的驚雷
在基爾庫克陷落的幾個小時後。
在巴克達綠區那家以安保嚴密著稱的五星級酒店套房裡。
西蒙才睡下不到一個小時。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將他從夢中才行。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因為突如其來的鈴聲而瘋狂跳動，幾乎要跳出胸腔。
一種源自資深情報人員本能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全身。
直覺告訴他，這個電話跟宋和平有關。
開啟床頭燈，他摸索著抓過電話，螢幕上顯示的號碼——CIA駐伊利哥情報站的內部緊急線路，讓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喂？”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細微顫抖。
“局長！我是斯蒂芬森！”
電話那頭，情報站長的聲音有些急促：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就在大約幾個小時前，位於達古拉和蘇萊曼尼亞地區的宋和平麾下武裝——‘解放力量’民兵組織以及阿布尤旅突然向我們寇爾德人控制的基爾庫克地區發動了大規模、多路線的閃擊戰！寇爾德人留守兵力嚴重不足，而且毫無防備，防線在第一時間就被多處突破、撕裂！現在……現在根據我們多個信源交叉確認的最新情報，基爾庫克城區和周邊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油田區……已經……已經失守了！全落入宋和平手裡！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寇爾德武裝幾乎沒能組織起任何像樣的抵抗！”
嗡——
西蒙只覺得腦瓜子裡猛地炸了一下，無數金色的星星在視野裡亂竄。
基爾庫克！
那可是伊利哥北部石油資源的命脈所在，是寇爾德自治政府的經濟基石，也是美國在該地區保持影響力的重要槓桿之一！
該死的宋和平！
他想起了白天臨走前宋和平說的那番話。
那傢伙說過，要華盛頓的政客明白拒絕自己是多麼愚蠢的決定！
沒錯！
一定是他早就謀劃好了。
只要自己前往達古格和他談判失敗後就動手！
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
該死！
自己早就警告過布倫南這個國家安全顧問。
宋和平這人絕對不是一般的對手。
一個能在CIA追殺數年、列入懸賞名單還能活得有滋有味的傢伙，是甚麼都敢幹，甚麼都能幹出來的！
很顯然，攻擊基爾庫克就是在給美國人一個警告。
如果跟自己翻臉，那麼將會意味著甚麼！
他是吃準了美國人不能再次增兵伊利哥。
否則不會像這樣有恃無恐。
這次的博弈如同牌桌上的牌局。
宋和平知道美國人的底牌。
他在賭。
他知道如果美軍要重新增兵伊利哥那麼必須透過國會。
國會是不會同意的。
並且，他很清楚要重返伊利哥所帶來的軍費上的消耗。
他賭的就是美國不會為自己而大費周折。
那是一樁不划算的買賣。
SHIT！
天殺的華國人！
他的腦海裡再次閃過臨別時宋和平那看似平靜卻暗藏無盡鋒芒的眼神，想起他那句“希望你們不會後悔”。
這不是恐嚇，而是預告！
他這一手“搗亂”，直接、精準、兇狠地掐住了寇爾德人的脖子，或者說掐住了美國在伊利哥北部戰略佈局的經濟命脈——石油！
這不僅僅是一次軍事佔領，更是一次強烈無比的政治和戰略訊號！
它徹底打亂了美國在伊利哥北部的精心佈局，極有可能引發寇爾德人與伊利哥中央政府、以及親波斯的民兵武裝之間新一輪的激烈衝突和權力洗牌！
整個伊利哥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平衡局勢可能因為宋和平這致命的一擊而徹底失控，然後滑向全面內戰的深淵！
而美國，將被迫捲入更深的泥潭……
“我……我知道了……”
西蒙的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火，燒灼著他的聲帶：“繼續……密切關注……動用一切資源，評估後續影響和各方反應……尤其是埃爾比勒和巴克達中央政府，還有……德黑蘭那邊的動靜也要監控，我擔心波斯人會在邊境南下進攻埃爾比勒……有任何新的情況立刻……立刻向我彙報！”
他艱難地吩咐完，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結束通話後，西蒙坐在床邊，像個木頭人一樣坐在昏暗的燈光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像冰冷的海水般將他淹沒。
宋和平這一巴掌扇得太狠了！
太響了！
這不僅僅是佔領了幾塊油田，掠奪了一些經濟利益，這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整個華盛頓展示他那不容忽視的肌肉和可怕的決心——不跟我合作，我就有足夠的能力讓整個伊利哥的局勢，變得比現在糟糕十倍、百倍！
讓你們的傲慢都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就在這時，手中那部剛剛沉寂下去的衛星電話，再次如同催命符一般響了起來。
他幾乎不用看，就大概猜到是誰打來的——安全顧問，布倫南。
除了他，還能有誰？
西蒙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機械地按下了接聽鍵。
果然，還沒等他這邊發出任何聲音，布倫南那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徹底扭曲的咆哮聲像決堤的洪水般瞬間灌滿了他的整個耳廓：
“西蒙！你他媽的在幹甚麼？！你看到最新的緊急情報了嗎？！基爾庫克！基爾庫克！那個狗孃養的、該下地獄一萬次的宋和平！他居然敢偷襲基爾庫克！他佔領了寇爾德人的油田！他這是在公然向我們美利堅合眾國宣戰！挑釁！”
說到這，也許因為語速太急，布倫南不得不停下喘了口氣，接著又開罵：
“這個無法無天、卑鄙無恥的恐怖分子！混蛋！畜生！我早就說過不能相信這個黃皮猴子！早就說過應該直接把他炸回石器時代！你和你的情報系統是幹甚麼吃的？為甚麼沒有預警？！為甚麼讓他得逞了？！你必須為此負責！”
西蒙默默地將電話拿得離耳朵遠了一些，面無表情地聽著布倫南在電話那頭毫無風度地的語言和種族主義字眼瘋狂咒罵了足足有兩分多鐘，肆意宣洩著他那震驚、和無處安放的暴怒。
他能想象到布倫南在辦公室裡臉色鐵青，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的樣子。
直到布倫南的罵聲似乎因為缺氧而稍微停歇，只剩下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時，他才帶著一種幾乎是歇斯底里的腔調地問道：
“……你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這個該死的、該死的爛攤子，該怎麼收拾？！總統一小時後就要召集緊急會議了！我需要答案！現在！”
西蒙這才將電話重新緩緩貼近耳邊，他的聲音異常地平靜。 因為他知道，當憤怒和咆哮都無法改變事實時，冷靜甚至冷酷的現實主義，才是唯一的出路。
“SIR。”
他清晰地說道，甚至省去了慣常的客套，“現在擺在你和總統面前的依然只有兩條路，和我在達古格跟你說的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只是現在，選擇的天平因為宋和平的行動而變得徹底傾斜了。”
“第一，”
他語速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立刻下令，大規模增兵，讓美軍主力部隊重返伊利哥。像當年我們推翻傻大木政權那樣，動員數萬兵力，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包括至少兩個航母戰鬥群，對宋和平控制的所有區域，進行無差別的地毯式轟炸和地面清剿，不惜一切代價，徹底將他和他麾下的勢力採用物理手段完全抹去。之後奪回基爾庫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對方充分思考這個選項的代價，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但是，問題在於——且不說總統和國會山的那幫老爺們會不會批准這種等於承認我們戰略徹底失敗、需要重新陷入一場大規模地面戰爭泥潭的的提案。就算他們全都瘋了，批准了。我們能做到嗎？我們真的能承受隨之而來的後果嗎？”
他開始詳細剖析，如同一個冷靜的外科醫生在解剖一具屍體：
“宋和平他不是薩達姆，他不會傻傻地待在原地，等著我們的炸彈落下來。他的核心力量高度機動化、分散化、碎片化。他們不是政府軍，沒有要必須堅守的城市，他還是個華國人，最擅長游擊戰……
“如果我沒猜錯，他會化整為零，鑽進沙漠，躲進山區，甚至他會毫不猶豫地帶著核心力量直接逃到波斯去，根據我們的情報，他和波斯人的關係不一般。”
“到時候，我們除了要繼續對付‘1515’這群瘋狗，還要面對一個更加難纏、更加狡猾並且得到了波斯全力支援的宋和平！一個擁有了鉅額資金和外部支援的、無處不在的幽靈！恐怕到了那時候，連我們最重要的盟友——埃爾比勒的寇爾德自治政府，都會因為我們的無能和我們樹敵過多而成為代價，被各方勢力連根拔起！我們在伊利哥乃至整個中東的影響力將遭受毀滅性打擊！這個代價……你覺得我們，或者說你，以及總統先生，承受得起嗎？國內的輿論會怎麼看？我們的盟友會怎麼想？”
他毫不留情地丟擲一連串的問題，每一個都像重錘敲在布倫南的心上。
“那麼，第二，”
西蒙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異常緩慢而清晰，確保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對方的腦子裡。
“妥協。放下我們那點可憐的面子和所謂的政治正確。承認現實，承認宋和平已經成為伊利哥北部一個無法被忽視、甚至無法被輕易清除的強大地方行為體。答應他的條件，立刻，馬上，無條件地答應！”
“然後給他想要的物資、資金、甚至是某種程度上的政治承認。之後跟他結成暫時的、純粹基於利益的戰術聯盟。先集中我們和他所有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幹掉‘1515’這個我們當前真正的心腹大患。恢復基爾庫克的秩序——當然，是在他與我們合作的框架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最後的現實主義的勸誡和誠懇。
“至於以後……等解決了‘1515’武裝之後，宋和平是死是活，是敵是友，那都是以後的事情。可以透過其他手段慢慢再想辦法解決。至少，採用這個辦法，我們能保住眼前在伊利哥最基本的地盤和影響力，不至於……滿盤皆輸。這是唯一現實的選擇。顧問先生，在憤怒之後，你必須面對現實。”
電話那頭，布倫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西蒙甚至能透過電波，清晰地“聽”到對方那粗重的呼吸聲，他能想象到布倫南此刻臉上那扭曲，如同被迫吞下了一隻活蒼蠅般的表情。
作為總統的親信之一，美利堅的國家安全顧問，他比誰都清楚西蒙所描述的軍事選項的政治不可能性和巨大風險。
時間，再一次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慢流逝。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電話那頭才終於傳來了布倫南那極度不情願的聲音：
“……法克！法克！法克！……這該死的現實……等我……我立刻去彙報總統……兩小時後……我給你最終訊息。”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西蒙放下衛星電話，走到窗邊望著巴克達綠區外圍那漆黑一片的夜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布倫南和總統最終會選擇哪條路。
在絕對的實力和既成事實面前，即使是超級大國也不得不低下其高昂的頭顱。
而他自己，恐怕很快又要再次踏上前往達古格的的旅程了。
這場與宋和平的博弈，第一回合，他們輸得徹徹底底。
兩小時後，西蒙的衛星電話準時響起。
來電顯示是布倫南的加密線路，但這一次，沒有咆哮，只有一種精疲力竭的沉重。
“西蒙。”
布倫南的聲調顯得有些空洞：“總統……和國家安全團隊……經過了‘激烈’的討論。”
他刻意加重了“激烈”這個詞，似乎想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結論是……”
布倫南停頓了一下，彷彿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耗費巨大的勇氣。
“軍事選項……在當前形勢下，被認為……不具有可行性，且風險不可控。”
西蒙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意外。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因此，”
布倫南繼續說道：“總統授權採取你提出的……第二種方案。與宋和平……進行‘務實’的接觸。我們會透過駐紮在巴克達的軍方渠道向他提供他所要求的第一批次物資和資金。同時，我們需要他明確承諾，停止一切敵對行動，並立即從基爾庫克撤軍！”
布倫南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必須立刻調轉槍口將其主要軍事力量投入到“熔爐行動”中去，馬上開始對胡爾馬圖的攻勢！配合我軍及盟友儘快解決阿格拉之圍，並消滅在提克里特的‘1515’主力。”
他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你……你是目前唯一與他有過直接接觸、並瞭解情況的人。總統希望……不，是命令你，立刻再次前往達古格與宋和平會面，傳達我們的……決定，並敲定合作的初步細節。”
西蒙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白宮裡頭的官僚，連自己這個官僚都看不慣……
“我明白了，我會準備一下，儘快出發。”
“西蒙，”
布倫南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懇求的味道。
“這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錯了。我們必須穩住他，至少在幹掉‘1515’之前。這關係到我們在這個地區的根本利益……也關係到你我的……前途。”
“我知道該怎麼做。”
西蒙平靜地回答，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知道，這次重返達古格與上一次已是天壤之別。
他不再是那個帶著華盛頓傲慢條件的特使，而是作為一個被迫承認失敗去求和的談判者。
他和宋和平之間的地位，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以自己對宋和平的瞭解，恐怕這傢伙又要太高加碼了！
該死的！
這都怪布倫南！
早聽自己的，就沒這攤子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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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